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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4章:书斋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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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摇头,将手中的书递给她,“这里确实有些关于神女镇的古老传说,提到了河神、水鬼……但和流怪的描述都不完全吻合。这些记载就像志怪小说,和传记混在一起,真真假假,很难分辨。”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纪暮抱臂站在一旁,懒散地打量着四周,像个对古籍一窍不通但又假装有兴趣的游客。他嘴角始终挂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旁边的凝重与沮丧与他毫不相干。
书斋里重归沉寂,只余下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裴温与陈风的身影在一排排书架间缓慢移动,纪暮则懒洋洋地跟在她身侧,为她取放高处的书籍,倒真像个尽职尽责的帮手。
“姐姐,”他忽然开口,清朗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有些突兀,“这些书里真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吗?我看这些手记,倒更像老人家编来吓唬小孩的故事。”
陈风从书页间抬起头,语气沉稳,“那未必不是真的,或许只是我们没亲眼见过。”
传说往往并非空穴来风。
纪暮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回望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那可真希望我能亲眼见识一下。”
他的语调轻飘飘的,像在调侃,但看过去时又只能看到他充满期待的圆眼睛,满是纯然的好奇。
裴温不禁有些心累。纪暮在她面前总是乖巧得很,可一旦面对别人,他就像个桀骜不驯的小豹子,看似温顺地收起爪子,实际上总是藏着些小刺,总要淘气的惹人注意不可。
好在陈风没跟他计较。他和裴温在两列书架中间前行,各自翻看一排书架。纪暮仍是不紧不慢地跟着,身形悠哉悠哉,配上他那身衣服,活像个来游赏的富家公子。
虽则态度散漫,他手上为裴温递书的动作却未曾停歇。裴温一册册仔细翻阅,目光沉凝。
“找不到就算了。”纪暮跟着她翻过几排书架后,终于淡淡开口,声调悠然,仿佛对在书斋寻找线索这事本就不抱期望,“不如换个思路。或许下一个线索,就藏在你们这些‘传说’的源头里。”他拇指轻轻捏着自己下巴,不知是认真还是随口一说。
与他的闲散不同,另外两人翻阅书籍极为认真。当又一册古籍被抽出复又归位时,陈风的手指停在了一本厚重的古书上——封面以篆体写着《神女镇异闻录》。他抽出书册,拂去积尘,小心翻开。
里面记载了一些镇子上流传的诸多诡奇事件,写的亦真亦假,笔触间明显带着笔者的加工润色,至少刚才翻过的书当中十有八九都是这种。他耐着性子根据目录寻到相关章节,发现不是描写过于荒诞,便是与流怪毫无关联,便准备将书归位。
就在他抬手之际,身后的裴温恰巧转身,好巧不巧,二人撞在一起,陈风手中的书直直坠向地面。
相撞的力道不大,却正好牵动了裴温未愈的伤口,疼得她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嘶。
陈风赶紧回身,“你怎么样?”
裴温被流怪所伤之事,只在几个至交好友间知晓,并未在神女镇公开,以免引起慌乱。陈风和她算不上亲密无间,但在侦探俱乐部聚会时二人都是佼佼者,在智商这个层面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不然陈风也不会知道裴温受伤后,仍然邀她一同来书斋找寻线索。
一个姑娘家肩膀上带着这么重的伤,还得来卖力,他心里确实过意不去。然而未等他伸手搀扶,纪暮已抢先一步扶住了裴温,语气紧张地连声问道,“姐姐,疼不疼?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裴温摇了摇头,强忍下痛楚,用目光示意他们看向地面,“看那里。”
一张对折的纸页从书页中滑落,打着旋儿,悠悠落在地板上。
陈风的视线往纪暮身上扫了一下,后者仍然扶着裴温,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于是他自己俯身拾起那张纸,在手上展平,目光扫过上面字迹,神色渐渐凝重。
裴温没问,直接往纸上看去,只见上面的墨迹很古老,写着:
“溶洞深处,暗流之下,流怪潜伏。有苦檀子木,能遏其鳞。”
她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想起密室中的苦檀子提取液,难道就是来自苦檀子木?
她立刻看向陈风,而陈风也正望向她。两人眼中映出同样的震惊与了然。
纪暮凑过来瞥了一眼信笺,语气里带着新奇,“苦檀子木?听起来好像什么传说中的神器。”
裴温抬眼看他,突然想起仲宁的警告——纪暮与流怪有关。
尽管始终对他心存戒备,但他总是一副天真甜蜜的模样,笑起来眉眼弯弯,让人很难真正将他视作敌人。然而此刻,“苦檀子木”这几个字让她意识到——它或许不仅能对付流怪,还能揭开纪暮身上的秘密。
两人交换视线的细微动作没有逃过纪暮的眼睛。他睫毛轻垂,随即又盛满笑意地抬起,“所以,这就是答案吗?”
他的神态语气让裴温拿不准,便没有说话。
“还不确定,但至少是个方向。”陈风打了个圆场,掏出手机划了几下,语气略显失望,“网上搜不到苦檀子木的信息,可能是别名。”
“按照自然界的规律,毒物身旁,往往伴生解毒之物。”纪暮指尖轻点纸面,“按照这张纸笺上所写,既然能遏制流怪,那我推测这种苦檀子木可能生在暗河深处,和流怪相伴相生,鲜少为外界所知。”
大概是因为这个,网上才查不到资料。
在场几人,没有谁比裴温更清楚纪暮身份成谜,甚至可能与流怪有说不清的关系。因此听到他竟然持肯定态度,她着实感到意外。
……他有可能主动将自己置于暴露的危险之下吗?
“分析得有理,但溶洞深处太过危险。没有万全准备,实在不宜冒险深入。”柏聿穿过一排排书架走近,眉宇间带着凝重。
他的语气一如他这个人,温和有礼的表象下,铺满疏离冷淡。
他出现得突然,但没人质疑他偷听。纪暮转向他,歪了歪头,“你在暗示我怂恿姐姐去冒险?”
“我没这么说。”柏聿被他针对,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无意计较,“我认同你的推断,只是这个方案风险太大,我不赞同贸然行动。”
“首先,我没让姐姐去冒险,她已经受伤了。其次,虽然风险大,但眼下我们有更好的选择吗?”
他依旧一口一个姐姐,语气既关心,也不回避。让裴温有种错觉,仿佛他真的是个弟弟,来历清白,说话有理有据,恰到好处。
“虽然谈不上更好,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选择,比如……把溶洞炸掉。”柏聿平静地吐出这句话,仿佛意识不到自己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这也算是个办法。”
裴温被话题走向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就从苦檀子木飞快跳到了炸溶洞上。她拧起眉看向柏聿,语气费解而不赞同,“我们是为了救雷家明,炸掉溶洞,他必死无疑。”
纪暮附和地点头,“是啊,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我没有说要现在去炸溶洞。”柏聿深深看了纪暮一眼,又转向裴温,叹了口气,“先救雷家明,如果救不出,或者流怪再次出没,威胁到其他人,炸溶洞才是最后选择。”
裴温从陈风手中取过书,把那页纸重新夹在里面,放置在书架的空处,才说道,“那是万不得已的选择,我们当前的目标是救出家明。苦檀子木太过遥远,我查到了一些其他能克制流怪的材料,比如苦檀子提取液和盐,这些更容易获取。我们需要先集结人手,不论是要救家明还是寻找苦檀子木,都得深入溶洞,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众人陷入沉默。这个方法听起来笨拙,但现实就是如此——没有神仙也没有超人,只能一步一个脚印,该冒的险、该面对的困难,一个都躲不过。
“我倒有个主意。”纪暮突然开口,侧身倚在书架上,“据我所知,流怪惧怕超声波,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超声波?”陈风目光一凝,“你从何得知?”
“你这个反应,莫非你也知道?”纪暮似笑非笑地回望他,挖坑挖的明目张胆。
“我不知道。”陈风摇头,“但你说得如此笃定,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得知这么隐秘的信息。毕竟流怪只有本地人才知晓,而我从未在镇上见过你。”
“我是个民俗文化爱好者,读过很多相关资料。”纪暮漫不经心地加重语气,“很多很多。”
没人质疑他的话,但也没人真的会信——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柏聿温和地插话,“纪同学相貌如此出众,又对历史文化这般热衷,真是秀外慧中,内外兼修。”
裴温无语地蹙起眉,眼看着严肃的讨论变成了彼此试探的社交战场。虽然纪暮这人从出现到穿着都透着奇怪,但把质疑放在明面上对目前的局势有什么好处?
这些话语绵里藏针如此明显,纪暮却包容的通通照单全收,仿佛对方真的只是在夸他,而他也自如地回以官方互吹,语气含笑,“我也只是喜欢而已,但你的袖口看起来很不一般,像是个传承了很久的真古董,这种实打实的拥有才令人羡慕。”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提及柏聿的袖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