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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3章:不速之客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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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温斟酌着措辞,实在不想破坏此刻的气氛,“你看起来不像,但你的身份很敏感,仲宁说你很危险。”
一开始他说纪暮是亡故战友的孩子,后来又改口说他和流怪有关,再具体却无论如何都不肯透露了。
“如果我确实很危险,你会伤害我吗?”纪暮用漂亮的眼睛看她,如同毫无道理信任人类的小狗。
会伤害他吗?
其实裴温不知道答案,就像拿不准应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回避抑或保持礼貌都很合理,但这样是对的吗?如果他真是流怪,她最应该做的是从他口中套取讯息,想办法救雷家明。
尽力得到他的信任,才是最实际、最有利的选择。
她想了想,尽量让自己的回答显得坦诚,“只要你不伤害别人,我就不会伤害你。”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所以裴温也没继续问。在这个节骨眼里,倘若他回答“是”,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应该问他杀没杀过人,还是问他是不是在她肩膀上留下伤口的元凶,或者他在溶洞里相遇时为什么骗她?
倘若他回答“不是”,那结合仲宁此前说的他和流怪有关,裴温猜测他是流怪的爪牙。这个结论简直比他是流怪还要令人尴尬,难道要她问“你为什么助纣为虐”?
此时此刻,他是什么并不重要。只要他不伤害她,裴温甚至不介意和他相互套话。她现在唯一关心的是怎么救出雷家明,其他的事都可以往后挪。
纪暮用漂亮的眼睛盯了她一会儿,而后像是带点困惑地问,“雷家明是很重要的人吗?你为了救他,孤身一人进入溶洞,哪怕被流怪咬伤了都不放弃。”
裴温愣了愣,“你怎么知道他叫雷家明?”
“这很难知道吗?”他歪了歪头,“我出门前就问过小叔叔了。”
也是。她坚持进溶洞救人的行为跟送死差不多,他问一句也很合理。
没等她回答,纪暮又追问,“他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裴温摇摇头,这次答得很快,“她是我朋友的弟弟,也算是我弟弟,我看着他长大的。”
“那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意料,她讶异地看他一眼,还是摇头,“我只把他当弟弟。”
说完,她仔细注意纪暮的神情,可他表现得很正常,还是那个露着十六颗牙齿的笑容,灿烂又真心。
他显然很喜欢她的答案,郑重其事道,“姐姐,我不会伤害你的。”
裴温迟疑了一下,“你……”她非常想问他和流怪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到底忍住了,再开口已经换了个问题,“昨天在溶洞里,你遇见流怪后都发生了什么?”
虽然她问的委婉,纪暮还是第一时间听懂了她的潜台词。他瞅了瞅她,半晌叹了口气,开始挽袖子。
可惜他的上衣弹力不够,袖子只能挽到上臂。他犹豫地瞥了她一眼,那个有点为难的眼神,配合刚刚挽袖子的动作,让裴温心中警铃大作。
还没等她说话,纪暮就红着脸把自己的衣服一把拉起来,还闭上了眼睛,仿佛豁出去了似的。
他动作太麻利,裴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六块腹肌晃了眼。少年穿着衣服的时候看起来颇为修长,但衣服下面的身材实在火辣,轻微的脂包肌让肌肉轮廓被稍微柔化,没有那种过于雕刻的压迫感,强壮而随性,非常符合他身上危险又迷人的气质。
不仅让人联想到溶洞初见时,他那宛如油画的美。
裴温咳了下嗓子,刚准备说你别这样,就见他唰的一下把衣服放下来,连耳朵尖都红了,一副被女流氓强迫了的模样,还把衣摆往下拽了拽。
裴温:……
虽然感到天大的冤枉,毕竟她什么都没说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还看了人家身体。她无奈的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捏了捏眉心,“你在干什么?”
“我在向你表达,我之所以能从流怪手下完好的出来,不是因为有什么杀手锏或者他对我网开一面,单纯只是因为我足够强壮。”他耳朵上的红色还没褪去,神色就已经染上了无奈的笑意,“我有这么多肌肉,我比你强壮的多。”
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小叔叔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我不希望你受伤,更不希望你死掉。我知道你想去救雷家明,但那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他的头发实在太多了,被微风一吹,微微翕动,像柔软的羽毛在呼吸间震颤。
这样的他,看起来无辜又纯洁。
裴温突然感到不知所措。仲宁斩钉截铁地要求她和纪暮保持距离,说他不是好人。纪暮本身也疑点重重,他先是身上染血的出现在溶洞,又不请自来到她家中。在她心里即将给他贴上不可信标签的时候,却看到他另一面。
不笑的,害羞的,真诚的……以及不希望她受伤的。
她神色有些复杂,“所以你这是在劝我放弃吗?”
“不是劝你放弃。”他低声道,语气温和,“只是希望你知道,流怪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东西。雷家明的事很复杂,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
渐渐黯淡的昏暗天色笼罩着庭院,像一层温柔又厚重的纱幕。风从窗外涌进来,撩起他过长的额发,偶尔露出那微垂的平顺睫毛。
裴温皱起眉,“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真相?你对流怪到底知道多少?你说你从书上看到流怪所以来探险,可仲宁说你和流怪有关系。不管是仲宁还是你,都有秘密,藏着掖着不肯说。你们不觉得越是这样,我越想弄清楚吗?”
她的话合情合理,纪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捋了捋头发,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因为有些真相,知道了也没用。知道得越多,只会让你陷得更深。”
这两天裴温对仲宁的的三缄其口已经习惯了,此刻看到纪暮同样不打算透露,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失望地叹口气。
她没了继续寻根究底的执着,有点倦怠地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来我家?”
抛开流怪不谈,他最起码是个不速之客,这点还是要弄清楚的。
“小叔叔不太喜欢我,但我不想在这件事上对你说谎。”纪暮沉吟了一下,“原本是因为我很久没有见他了,才会来见一面。”
“原本?”
“然后我见到了姐姐,所以忍不住想留下来一段时间。”
裴温显然很讶异,“为什么?”
纪暮凝视了她一会儿,眼底有复杂情绪,“我曾见过你这张脸,在一张画像上……但那个人不是你。”
这句话说的实在有点绕,裴温花了两秒才理解。当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之后,她心里的不安扩大了,“什么叫在画像上见过我这张脸?”
梦境中那个河底沉眠的女尸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她这句话只是因为太震惊,而不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询问。而纪暮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犹豫着说,“你和一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裴温这下彻底呆住了,她的心怦怦跳起来。她做的那个梦没跟纪暮说过,那么他为何会说有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除非——
真的有人和她一模一样。而那意味着,那个梦不仅仅是梦,是某种程度上的真实存在。
地球这么大,长相相似是很常见的事情,但一模一样则是另一个层面的事了。她无法想象这个问题背后可能隐藏着什么,或许是某种不得不面对的惊人真相。
大脑在飞速运转,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有自我意识一样发问,“那个人是谁?”
纪暮似乎惊讶了一瞬,然后用略带探究的目光看着她。
裴温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轻松地接纳了这一切,仿佛习惯了那些不言而喻的未知,仿佛深埋在心底的疑问是如此顺理成章。这个认知让她自己亦是受到一点惊吓——原本平静正常的生活突然陷入诡异,而她对这诡异接受良好,就像从来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你先是出现在溶洞,然后又来了我家,如果不是事出有因,正常人不会这么无聊,毕竟仲宁看起来不怎么喜欢你。所以与其花时间怀疑,还不如接受现实、早点问清楚。”
她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会儿,补充道,“那人是你的朋友吗?”
虽然语气听起来挺平静,但实际上她紧张到双耳都被轰鸣声挤满。那个梦境对她来说简直是个噩梦,梦中男人出现时胸膛中涌起的愤怒和痛苦,他滴泪落下时她突然被浇息的情绪……一切感觉都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恐慌。
“是一位曾经……”纪暮说到这里迟疑片刻,眼中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与我有些渊源的故人。”
裴温皱起眉——所以梦境不止是梦境,那个女孩确实存在。可她明明不认识那一男一女,与他们有什么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