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之下·小镇怪谈》Kiara司夜

23、第3章：不速之客Ⅶ

　　裴温知道那个书斋，它在神女庙旁边，透着十足的风霜古老气息，连门头都是古老的额匾额，上书神庙书斋四个大字。神女庙并不在镇子中心，而是在东边靠近石林镇的位置，也因为这个原因，平时鲜少有人去，只有逢年过节时候人们才会去祭拜。

　　神女庙尚且经年累月无人光顾，就更别提书斋了。时下流行的书在这里可谓是一本没有，有的只有古老的历史文献、宗教典籍、农业和手工艺类的工具书、地方风俗传记、文学作品和医书。

　　简而言之，精准避开了年轻人感兴趣的范围。

　　这样一个对年轻人毫无吸引力的地方，裴温对它实在没什么印象，在脑海中扒拉了一会儿，勉强和记忆中的破旧建筑对上号，“仲宁说老一辈不愿意流怪的存在被曝光，书斋里怎么会有光明正大的记录？”

　　陈风：“所以不是光明正大。”

　　裴温皱了皱眉，盯着这条信息，有点没看懂。

　　没等她发问，第二条信息紧跟着发了过来，“书斋里也有密室，密室里有关于流怪的所有记录，不过钥匙在镇长手里，要说服他给我们不容易。”

　　书斋里竟然也有密室？裴温这下惊讶了。家家户户修建密室还能说是为了安全，连书斋都有密室和记录的话，只能说明流怪的影响之大，早已融入神女镇的历史，成为不可或缺的的一部分。

　　她回道，“昨天在东湖堤坝附近见到陈叔，他很紧张我和仲宁靠近东湖，甚至我们想下去搜寻，他都不允许。现在想来，他很不愿意流怪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所以才会连救雷家明都不是拼尽全力，明明可以下到东湖，明明可以进入溶洞，明明有更深的范围可以搜索。

　　“不能怪他。我母亲说过，从过去流传下来有关流怪出没的记载中，都伴随着许多流血事件，伴随着各种死亡。对陈叔来说，不去找雷家明，或许死亡就终结他一个人的死亡中，而万一把流怪引出来，以它们喜怒无常的性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大开杀戒，届时镇子里不知道会死多少人。他是镇长，自然在乎整个镇子的安危，众人的命比雷家明一个更重要。”

　　是救一个人还是一群人，这个问题古往今来都被拿出来拷问人性。它其实向来没有所谓正确答案，因为性命无法比较，也不因多少而贵重或轻微。但作为掌权者，只要没有明显私心和偏袒，往往会选择大多数人的性命。

　　这样的选择也没有错，毕竟对任何族群来说，保全火种都是第一要位。

　　裴温：“那我们怎么做？晚上偷偷潜入，撬开密室的门？”

　　刚才搜索记忆的时候，她想起来自己在年幼时曾经和小伙伴们去过一次书斋。跟所有图书馆一样，书斋里也有一位图书管理员，而且他大概率还兼任了门卫和保安。

　　反正书斋安全得很，平时根本没人来，连个借书的人都没有，一个人打理这里绰绰有余。

　　晚上没人守夜，以书斋的古朴程度，大概率没安装监控，他们去撬门的成功率还挺高。唯一的难度就是密室的位置可能不太好找，毕竟她连生活了十几年的自己家的密室都没发现。

　　她努力回想书斋里的布局，推测密室的位置，争取减少到时把时间都花在摸索密室上，陈风的信息已经来了。

　　“这个时候肯定不能撬门，陈叔一定会加强镇子里有流怪信息的地方，我们白天去，找神女镇民俗相关的记载，如果有关于流怪的线索，十有八九能在里面找到蛛丝马迹。”

　　也只能这样了，她叹了口气，问，“如果我们查不到有用的东西怎么办？”

　　没过多久，陈风的回复跳了出来，“那就只能尽量说服陈叔了。镇长的态度是关键，我们如果自己下东湖，碰上流怪真的没什么胜算。”

　　他对流怪的了解比裴温多。流怪的战斗力就像老虎、狮子或鳄鱼，是顶级掠食者。如果一个人手里没有枪，有多大的几率打赢那些肉食性猛兽？况且，就算有枪也没法对流怪造成致命伤害，流怪已经不是普通的血肉之躯，子弹打进身体，只会让他们的行动暂停那么一瞬，并不会失去行动力。

　　裴温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陷入沉思。她是因为知道仲宁见过流怪，知道他是当时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才相信有办法在流怪手下求生。据仲宁描述，他曾和流怪近距离对上视线，以他描述流怪时如临大敌的态度，她不信他是靠打赢逃脱的。所以她才会想去查资料，为的是解开这个谜底，最好能用同样的方式救下雷家明。

　　直接问仲宁当然是更简单的办法，但他的态度很回避，好像是伤心，又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不愿意逼迫他，更重要的是，她受伤之后，他不可能再让她面对流怪了。

　　他不可能放任她再去面对一次流怪，所以问也问不出来。

　　但陈风是为什么这么笃定一定能从信息中得到救出雷家明的方法？

　　她想不通就直接开口询问，而陈风也答得很干脆：“我曾听长辈说过，神女镇藏着能镇压流怪的记载。不是苦檀子那种一时击退，而是……镇压，类似仙侠剧里封印的那种。而且神女镇的历史上曾经大规模爆发过流怪血腥事件，但近几十年突然消弭无踪。我觉得这次他们出现不会是偶然，我想知道镇子和流怪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隐秘过去。”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裴温脸上，她盯着信息发了会儿呆，心里却盘算开了。如果有镇压流怪的方式，有这种保命的杀手锏，在去溶洞之前仲宁就会说出来。

　　他没说，只可能是因为不知道。

　　裴温只能把原因归结于仲宁不是长子，父亲去世的突然，他得到的信息不够完全。然后她又陷入纠结，她应不应该把从陈风这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他呢？

　　如果说了，仲宁肯定要阻止她。

　　她一边思索着，一点不耽误打字，把两个梦境也给陈风讲了一遍，只是隐瞒了第二个梦境中她和那个女尸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尽管如此，陈风已然很是惊讶，好一会儿都没吭声，裴温都能想象他盯着手机思索的模样，直到消息姗姗来迟，“明天一早我去书斋找资料，你先好好休息，如果能溜出来就书斋见，出不来也没关系，等我消息。”

　　在一个图书馆找想要的资料，比大海捞针好不了多少，两个人能节省一倍的时间。裴温本来想说叫上雷家月和柘岚，但是她们一个痛失弟弟、至今都没能放松，另一个哭进了医院，想了想还是作罢。

　　她垂下眼看了看已然很痛的肩膀，不由叹了口气，“好。”
　　.

　　失血过多的身体很容易疲惫，裴温记得自己只是靠着飘窗侧板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下，竟然就睡着了。

　　醒来时，她躺在柔软的床上。被子盖得很严实，贴心的把肩膀处掖得密不透风。

　　一阵微弱的凉意伴着微风涌向床褥。她眨了眨眼，看向窗户——果然，窗户敞开着小半，潮湿的风轻柔地吹进来。

　　外面正是黄昏临近结束的时分，橙色和紫色的云霞交叠，拖着渐晚天色沉沉坠下，犹如将挂着星星的薄暮盖在了余晖上。

　　在这样的背景里，她看到了一张脸。

　　纪暮的侧脸。

　　和正脸时圆润的眼头带来的天真甜美气质不同，他的侧脸很锋利，脸上的每一个折角都清晰且利落，仿佛孤寂又陡峭的山峦，因太久无人造访，于是连凛冽也蒙上了无法言说的寂寥。

　　裴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她想起他在溶洞里的模样，脸上蹭着鲜血，珠光色的白衣流光溢彩，整个人美得不像个人。

　　现下他手里握着一枝细长的草茎，那草茎在风中微微摇晃，像他手中的一根无害玩具，又像一柄锋利的匕首。

　　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发量多得不太真实的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眉眼。他大概没意识到床上的人已经醒了，静静望着窗外的某一处，又或者是什么都没看，只是在发呆。

　　于是，她的嘴巴没经过大脑允许，就已经问了出来，“你是流怪吗？”

　　她开口的突然，纪暮却没被惊到，让裴温有种错觉，他好像早就知道她醒了，虽然没侧头，却一直在等她说话。

　　他平静地转向她，眉眼平和而温柔，没有之前每次见面时那种甜蜜的笑意。他的衣襟下摆在窗口下微微拂动，连带着整个人都好像浸泡在透着凉意的风里。

　　原来他不笑的时候这么冷淡。

　　在那双眼睛望过来那一刻，裴温有种错觉，仿佛它的主人在时光中跋涉了很久，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乍然停下来的茫然。

　　“你觉得我是吗？”他轻轻反问。不待裴温回应，又莞尔一笑，熟悉的天真和羞涩重新回到脸上，只不过少了那种甜蜜，多了几分柔软的美好。

　　那画面，衬着暮色和晚风，实在是太过温柔又美好的一幕，让人忍不住想要拥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