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之下·小镇怪谈》Kiara司夜

22、第3章：不速之客Ⅵ

　　“你要是真觉得被激怒了，就别装得这么无所谓。”裴仲宁想嘲讽他，但还是压下了脾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正常，“你为什么要来做饭？”

　　纪暮把鱼片整齐的收进盘子里，眼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凭你的战斗力，我要真被激怒了，你还能活？”

　　裴仲宁没法反驳。他是特战队出身，身手与普通人相比完全是高山一样的存在，但跟纪暮相比，差距不是来自个体，而是来自物种。这样的差异就像无法跨越的鸿沟，不是仅凭意气就能抹平的。

　　他垂眸看着那盘厚薄均匀的鱼片，缓缓开口，“话虽如此，但你也别小看了我。”

　　纪暮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嘲讽，“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可真恩将仇报，是吧？”他突然笑了，脸上的天真笑容配上语气里的淡淡寒意，“如果我真想做点什么，你真有信心拦得住？”

　　裴仲宁的手下意识握紧成拳。

　　纪暮却只是轻轻扬了扬眉，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威胁，转身将鱼片小心翼翼地码在盘子里，语气轻飘飘的，“放心吧，我暂时不会伤害她。至于为什么来做饭——”他顿了顿，低头吹开一片飘落在鱼片上的细小鱼鳞，“人类重口腹之欲。你说要是我天天给她做好吃的，她是不是可能喜欢上我？”

　　“喜欢？”裴仲宁被这句话惊到了，“你要她喜欢你？”

　　“是啊。”纪暮灿烂一笑，“我想要她的心。这种精神层面的‘要她的心’，是不是比物理层面的要好一些？”

　　物理层面的？那不就是掏她的心？

　　虽然比被掏心强，但喜欢上一个怪物难道还是什么好事？裴仲宁被他这云淡风轻的态度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只是个人类，你要她的喜欢有什么用？你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你都说了，她只是个人类，我要个人类有什么用？”纪暮耸耸肩，“说不定我太闲了，想把她当成小猫养来玩玩？毕竟人类之于我，就像猫猫狗狗之于你们，弱得有些可爱。”

　　说到这的时候，他的表情混合着怜惜和戏谑，活像个偏执的小疯子。

　　裴仲宁听到这话，顿时怒火中烧。他的拳头攥得更紧，压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不是你的玩物，更不是你可以拿来消遣的猫狗。”

　　纪暮侧过头，微微一笑，不知道是根本没听懂他的愤怒，还是听懂了但全然不在意，“我没说她是玩物，小叔叔别这么紧张。我对她……其实挺感兴趣的。她跟你们这些人类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裴仲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不过语气依旧沉得像块石头。

　　“她善良啊。”纪暮用一种几乎柔软的语气说道，笑容更深了一些，“……又勇敢得让人发疯。不然她怎么敢下东湖呢？为了救朋友的弟弟，就敢孤身一人往溶洞里闯，多勇敢的灵魂啊。你不觉得有趣吗？这么善良又勇敢的人格，让人想——”他顿了顿，挑起嘴角，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忍不住看到她被打破的样子。”

　　裴仲宁瞳孔一缩，他猛地上前一步，几乎要冲到面前的少年身上，“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纪暮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后退半步倚靠着流理台，抬手示意自己的无辜，“小叔叔你想到哪里去了？你以为我指的是物理层面的打破吗？别激动，那只是个形容词。”他笑得很甜，眼底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肆意，“我还没想过要把她打破，至少现在还没有。”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显得更不安好心了，尤其是那副半掩着坏心眼的扑朔笑容。

　　“纪暮！”裴仲宁低声咆哮，拳头已经抬起了一半。

　　纪暮瞥了一眼他捏紧的拳头，不仅一点都不在意，还慢悠悠地道，“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手吧。如果伤了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大概清楚。”

　　这句漫不经心的威胁成功让裴仲宁的拳头停在半空。他理智回笼，手攥了又攥，最终还是慢慢放了下来。

　　明明亲眼见过他残忍的那一面，但大概是因为他曾经对自己网开一面，所以即便怕他，也怕的不是那么到位，就像是知道他恶劣，又总觉得他不会那么恶劣。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朝在他身上窥见过一丝人性，便天真的以为那点人性才是真正的他，却忘了不是所有星星之火都可以燎原，米粒之光的归宿往往是被黑暗吞噬。

　　他没有任何资本与纪暮正面对抗。

　　见状，纪暮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这样才对嘛，你看，和睦相处不是很简单？”

　　即便说着这样的话，用这样的语气，他的笑容依旧干净而美好。裴仲宁脑海里闪过了一连串诸如表里不一、笑里藏刀、口蜜腹剑、衣冠禽兽、人面兽心等等词汇。

　　看到裴仲宁克制住了脾气，他似乎有点遗憾，于是歪了歪头，继续煽风点火，“如果姐姐能喜欢我的话——有时候，人类的喜欢，比单纯的恐惧更有趣——不是吗？”

　　“这么有趣的事情，我很想体验一下。”

　　裴仲宁想打他，但不能打。想骂他，这些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纪暮不可能遂了他的意愿、和小温保持距离，更不可能给他什么承诺。而且他现在已经知道了纪暮打的是让小温喜欢上他的主意，虽然不清楚他后续想得到什么，但那不重要，他连这个第一步也绝不可能让它实现。

　　连仙侠剧里人和妖都不能相爱，何况是在现实中？况且纪暮居心叵测，连真心都没有，小温怎么能喜欢这种人？他决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骗取感情、跳进火坑！

　　所以他冷冷地摞狠话，“我会盯着你的。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付出代价。”

　　“什么算伤害？物理层面的，还是精神层面的？”纪暮挑了挑眉，语气不以为意，“人类的规则，对我来说，只是参考。”

　　然后他话音一转，笑得意味深长，“不过我倒是期待看到，小叔叔会怎么为她豁出一切了。”

　　裴仲宁没有再说话，只是晦涩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厨房。

　　纪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他低头看看砧板上没片完的半条鱼，自言自语，“你对她的保护欲可真强烈啊……不过，这才有趣，不是吗？”

　　砂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他将鱼片放进一旁的碗中，又恢复之前那副轻松的样子，开始耐心的继续切菜。他像是在玩一场漫长又耐心的游戏，而裴温，大概就是这场游戏里最关键的棋子。
　　.

　　早就上楼回到自己房间的裴温，对厨房里的剑拔弩张一无所知。

　　伤口时不时传来针入骨髓的疼痛，发作的时候感觉那一侧的手臂都想跟着抽搐。她叹了口气，在飘窗上坐下来，用没受伤的肩膀靠着飘窗侧板，阳光晒在皮肤上，暖融融的温度缓解了抽痛。

　　她曲着一条腿，这种坐姿下，手搭在膝头会自然张开。她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掌纹上，却没什么焦距，显然是在发呆。

　　从溶洞归来后，身边的氛围已经悄然改变。裴仲宁的警觉、纪暮的身份，甚至空气中的某种微妙张力，都让她感到不安。

　　每个人都有秘密，加上雷家明的失踪，这些事交织在一起，缠成了一团混乱的线。她从仲宁口中问不出更多，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所有的一切都跟流怪有关。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入手，都得先收集流怪的信息，或者说，流怪为什么会出现在神女镇，而仲宁含糊其辞的往事到底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划开屏幕，准备给陈风发信息。她当时被仲宁带进密室讲了一堆流怪的信息，就把和他约好在甜品见面的事给忘了。

　　她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抱歉，我当时被仲宁拦着，后来他带我去了密室，讲了流怪的事情。我太震惊了，忘记了和你约好在甜品屋见面，实在抱歉。”

　　发送之后，没有立刻收到回复，手机安静得如同这个只有她一人的房间。她放下手机，低头用指尖轻轻敲着窗沿，思索接下来的行动。

　　几分钟后，陈风的回复终于来了：“没关系。流怪的事很棘手吧？你的伤怎么样了？”

　　裴温愣了一下，他知道她受伤不奇怪，毕竟她失约在线，他向雷家月她们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但他竟然也知道流怪，还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询问，仿佛这一切不是什么荒诞的隐秘，而是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常识。

　　随即她想起仲宁在密室讲过的话，老一辈的人不想制造恐慌，只将流怪的存在传给每一代长子。

　　陈风也是家中长子。

　　这种感觉实在太怪异了，就像她和陈风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和仲宁一样，心里装着这么奇幻荒诞的事，是怎么做到和大家一样上学、聚餐、打球的？

　　她回道：“不太好，估计得养一段时间，现在行动不太方便了。我想查查流怪的背景和历史，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你知道神女镇有什么和流怪相关的记载吗？”

　　这次消息回来的很快：“有关流怪的传说很多，大部分并不可信。除了各家密室里存下来的手稿之外，最有可能的就是神女庙旁边的书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