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之下·小镇怪谈》Kiara司夜

21、第3章：不速之客Ⅴ

　　裴仲宁顿时语塞，嘴唇微微张了张，却不知该怎么辩解，只好移开目光，不想跟她对视。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纪暮就这么出现，他怎么也编不出万无一失的背景。

　　而且当面被戳穿，实在太尴尬了。

　　为了掩饰窘迫，他起身走到窗边，假装望着外面的景色，斟酌半天也没斟酌出足够有说服力的解释，只能长叹一声，“小温，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纪暮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只需要专心养伤，不要被这些事情分心。”

　　裴温虽然一条一条罗列得清晰，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但她只是想诈一诈仲宁。此刻诈得这么准，她心里也不安起来，“他到底是谁？”

　　“我能不回答吗，小温？”他苦笑一声，“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他劝走的。”

　　“劝走？”裴温思想劈了个叉，紧张起来，“他不会是咱家的债主吧？我们欠他钱？他来讨债的？”

　　饶是心烦意乱，裴仲宁也被侄女的猜测搞得哭笑不得，“你在想什么啊，咱家不欠钱，谁的也不欠。”

　　“那就好。”裴温松了口气，放心的继续穷追不舍，“所以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小温……”

　　“你叫了很多遍我的名字，每次都很无奈。”裴温瞅着他的背影，“你确定没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裴仲宁抿着唇，拒绝说话。

　　“仲宁，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想知道真相。”她走到他身边，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寻找答案，“如果纪暮的身份让你这么为难，为什么不直接让他离开？这是我们家，我们至少有请他离开的权利吧，反正他不是我们家债主。”

　　“他，”裴仲宁顿了顿，选择了一个含糊的说法，试图既能让她理解到纪暮的危险性，又不至于暴露太多，“他很任性，我没法强行让他离开。这几天我会想办法处理他的问题。但在那之前，你能答应我不和他接触吗？他真的不是好人，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裴温猜测着这些话中隐藏的秘密。她沉默了片刻，问，“他和流怪有什么关系？”

　　她到底还是问到这里了。

　　“你既然想到这一层，我硬说没有，你也不会打消疑虑。”裴仲宁转过身，微微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从不让人操心但骨子里却倔强的侄女，“他跟流怪有关系，但我不能告诉你。所以接下来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不会再回答了。”

　　裴温怔住了。

　　“我之所以承认他和流怪有关系，是因为我需要你对他提起警惕，并且绝对和他保持距离。”裴仲宁的语气非常严肃，甚至锐利，“我知道就算把你锁在家里，你也会想办法去找雷家明，为了避免你这么做，我对你坦诚，告诉你纪暮很危险。现在我需要你向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去探究纪暮这个人，绝对会跟他保持距离。”

　　“可是……”裴温迟疑了一下，倒不是想跟纪暮说话，而是，“他留了字条，说天黑会回来。听他的意思，要住我们家吗？”

　　裴仲宁听到这话，看起来像要气昏过去了，“什么字条！”

　　他脸色发黑，裴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张枝条递给他，然后小声问，“如果他住咱家，跟我说话，我要当他是透明人吗？你说他很危险，如果我一直无视他，他会不会被激怒？”

　　裴仲宁啪地把纸条拍合，满脸写着四个大字——岂有此理。

　　“你不用管他会不会生气，我会处理。你只要记住，无论他对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理他——”

　　然后他的话被推开的大门打断，随之而来的是少年温柔又黏糊糊的声音，“我回来啦。”

　　他发量多到爆炸的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咦，你们都在客厅啊。姐姐怎么起来了，伤口怎么样了？还痛不痛？”

　　裴温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他身上，下一秒又强迫自己转开目光，看向仲宁，以证清白。

　　不管纪暮是什么身份，都不影响她后面寻找流怪的信息，她答应了家月要找家明，就会兑现。仲宁到时候肯定会极力反对，尤其是在她已经被流怪咬伤之后。她现在听话一点，将来仲宁的怒气说不定能好平复一些。

　　但仲宁没看她。

　　实际上，纪暮一进来，他整个人就如临大敌。想把他撵走又不能，想对他冷嘲热讽也不敢，毕竟要是被激怒，指不定他会对裴温做什么。

　　于是他压着自己的厌恨和恐惧，用复杂的眼神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纪暮好像完全感受不到他的不欢迎，耸了耸肩，“小叔叔不是说了吗，我被学校停学了，没地方去，只能来接受你的再教育了。”

　　他竟然都听到了！

　　裴家叔侄二人神色都有点不自然，尤其是裴仲宁，毕竟他编的那些理由实在不太好听。但下一秒他就清醒过来，只要能让小温对纪暮提起警惕进而远离，哪怕做个背后编排别人的小人，他也毫不后悔。

　　纪暮似乎浑然不觉房间里的尴尬气氛，径直走向裴温，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可爱又天真的笑容，“姐姐，你看起来脸色好多了，我去厨房煮点粥给你吃吧？”

　　他提了提手里的袋子，“我买了新鲜鸡肉，还有松茸，给你熬鸡肉粥，清淡又滋补，最适合病人养身体。”

　　裴温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拎着一个巨大的购物袋——只能说他的脸实在太好看了，不然她确实应该第一时间注意到那个购物袋的。

　　哪怕出于礼貌，她也不可能在别人跟她说话的时候把对方视作空气。她先是看了一眼仲宁，见他看起来还算冷静，才答道，“谢谢，不过你是客人，还是我来吧。”

　　裴仲宁也僵硬着脸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将袋子接过来，语气和脸一样硬邦邦，“给我吧。”

　　在部队当了许多年的兵，裴仲宁不笑的时候，带着一股严肃和压迫的气势。但面前的少年却一点没被他的气场影响，而是灵活的一侧身，如泥鳅一样避开他的动作，自然的向厨房走去，“姐姐是病人，小叔叔是长辈，当然是我最适合做。”

　　“你们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动作很快的。”他脚步轻快的朝厨房走去，好像对裴仲宁说他的那些坏话全然不在意，只在走到冰箱的时候顿了顿，回头灿烂一笑，“小叔叔说的不全对，我确实打架，但没猥亵过女同学。”

　　裴温下意识去看仲宁，只见他脸色发青，显然是要被气死了。

　　看到他跟飞刀一样的眼神，她担心他会忍不住爆发，连忙对纪暮说，“我确实饿了，麻烦你了。”所以你快点回厨房去吧，不要对外面的谈话这么有参与感。

　　她只想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进厨房，让他不要再给仲宁添堵。但仲宁大概气糊涂了，没能领会她的好意，猛地一扭头看向她，语气凶得宛如护崽的老母鸡，“你回房间！”

　　要不是裴温不矫情，都要觉得委屈了。他讨厌纪暮，这语气难道不该对着纪暮吗？为什么是对着她？

　　但仲宁这么生气，她还是选择了顺从，刚抬脚往楼梯走去，便见纪暮又从厨房里探出了个脑袋，“小叔叔怎么这么凶？姐姐身上还有伤呢，你不要凶她啊。”说完又转向裴温，“姐姐，小叔叔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神情单纯、言辞恳切，让裴温一时拿不准他是真护着她，还是故意找仲宁的不痛快。

　　而且他左一口姐姐、右一口小叔叔的，实在太自来熟了，听的她叹为观止。

　　虽然仲宁不许她跟纪暮说话，但就这样充耳不闻实在不礼貌，而且如果他真的是那么糟糕，惹怒他反而不明智。于是她停下脚步，打算对他笑一下，算作回应。

　　见她停下，裴仲宁的目光简直像要杀人，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挤，“裴！温！”

　　裴温缩了缩脖子，立刻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踩着楼梯往上回了房间。

　　直到她关门的声音传来，裴仲宁才放松一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纪暮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缩进厨房，继续收拾食材。

　　他甚至哼着歌，手脚麻利的淘米切菜，把鸡肉简单翻炒过后又加入米一起炒了炒，倒进砂锅里，加水开始焖煮。

　　趁着这功夫，他开始处理一条鱼，刮鳞、开膛，掏出内脏。他做这些的时候，裴仲宁已经从客厅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你吃鱼？”他冷不丁地开口。

　　“为什么不吃？”纪暮头也没抬，把鱼擦干放到砧板上，开始片鱼。

　　“因为你也是鱼。”裴仲宁沉默地看着他手起刀落，鱼肉片片晶莹剔透，“流怪也算半条鱼。”

　　“这话可不算友好，小叔叔。”纪暮仍旧没抬头，语气也漫不经心，“这样说可是很容易激怒人的哦。”

　　还没等裴仲宁说话，他仿佛想到什么，终于将视线转了过来，舌尖在下唇舔了舔，“我可以这样说吧？还是我应该说‘激怒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