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之下·小镇怪谈》Kiara司夜

19、第3章：不速之客Ⅲ

　　裴温是在很久之后，直到所有人都看出他喜欢她，才姗姗来迟地意识到这个自己一直当成弟弟的男孩对她的心意。她惊诧于他的喜欢竟然已经这么久，也因无法回应他而五味杂陈。

　　虽然爱情这件事不是付出就必须有回报，但她总归对雷家明感到歉意。成长过程中他给的那些关心，虽然她当时以为是出于姐弟之情，但她毕竟接受了，就理应照顾他。

　　而且她也一直把他当弟弟，更遑论这还是一条人命，是人命关天的事。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裴温转开话题，“你刚才见到仲宁了，是他从流怪口中救下我的吗？我本来正想去问他。”

　　雷家月迟疑着摇了摇头，脑中想起裴仲宁刚才的叙述，“他说你们进溶洞后就走散了，他进去找你没找到，过了一会儿你自己顺着暗河漂出来的。”

　　“怎么会？”裴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思索片刻，试图理清逻辑，“那就更说明里面有问题了。按照传说，如果流怪真的那么凶残，它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没死？那一口甚至都不是咬在致命位置——它是特意留着我性命的。”

　　所有的狩猎者都知道怎么让猎物气绝，哪只老虎狮子鳄鱼连个喉咙都咬不穿？这种失误连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雷家月皱起了眉，“为了什么？这样除了暴露自己，还能有什么用？以现代科技，流怪再厉害也抵挡不了手枪大炮，如果真验证流怪存在，大家直接把山炸了，对它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但家明在它手上，我们谁敢去炸山？他百分百会拉着家明陪葬。它让我看到家明在火海中的那一幕，显然是想让我去找他。”说到这，裴温自己也有点困惑，“我唯一想不通的是，这个人选是随机的吗？谁进了溶洞，谁就会看到那一幕？不然的话，我想不通我身上有什么是它所图的——”

　　说到这，她突然愣住，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我看到家明在火海里，那个梦，是它让我看到的吗？如果那不是个偶然的梦，难道那是它的、它的……”她结巴了一下，像是震惊于那个猜测，“能力？”

　　雷家月也睁大双眼。

　　“这算什么，托梦？”她声音有点发抖，“仲宁跟你提过这个吗？”

　　“没有。”裴温的声音干涩。如果仲宁知道，他一定会说，没说的原因只能是因为他也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沉默。她们对流怪的了解仅限于其战斗力强悍如野兽，但如果托梦也是它的能力，那么——谁知道它还有没有其他能力？

　　她们的胜算又小了一分。

　　“等等，裴裴，”雷家月突然想到另一个重点，猛地抓住她的手，“你说那个河底女尸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河底女尸……想到那张虽死犹生的脸，裴温打了个寒颤。她差点忘了，那张脸，和她生的一模一样，“你是想说这个人选不是随机的，这事跟我有关？”

　　她心跳加速，仿佛一个巨大的谜团瞬间浮现，将她困在其中。

　　“所以，我是被选中的吗？”她声音干涩。

　　雷家月不知说什么好，于是握住她的手，想让她别怕。

　　“那我更得去了。”裴温反而倔强起来，语气带着一丝固执，“不管这件事和我有没有关系，我也不能对家明不管不顾。”

　　“可你现在身上有伤，伤口的血都止不住，别说和流怪战斗，你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都不行。”雷家月的目光忧心忡忡地落在那块新换好的纱布上。

　　裴温侧头垂下眼睛瞟了一眼纱布，又移开视线，“不战斗，先翻翻过去的资料和记载，看看以往流怪出没的情况，说不定能推测出它到底想要什么。仲宁跟我讲的那些流怪弱点信息还不够，我们得知道流怪的历史。”

　　一想到家明的生死未卜，雷家月就满是焦虑，但裴温目前的状态确实只适合养伤，最多加一个缓慢行走。可只要想起裴温说的关于家明的那个梦，就算他还活着，每分每秒也都在受生不如死的苦。

　　她到底还是害怕时间拖得久了，家明生还的希望便更渺茫，“要不然这样，你先休息着，我也去找人试试，看看大家愿不愿意去救家明？”

　　裴温知道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于她俩自己，她的预感毕竟只是预感。因此听到雷家月这么说，同样觉得这样两手抓最稳妥，“好。”

　　突然，她猛地一拍脑袋，“陈风！完了，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雷家月本来就因为担忧弟弟而有点惊弓之鸟，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陈风怎么了？”

　　“我本来约好和陈风在甜品店汇合，一起去溶洞找家明的，后来我被仲宁发现，他带我去了密室，又讲到流怪，我完全把陈风给忘了！”她手忙脚乱地找手机，“我得赶紧跟他说！”

　　希望陈风没因她的爽约而生气。他是很好的助力，冷静又聪明，并且愿意相信她——这种时刻，她最需要的就是能相信她的人。

　　雷家月看着她的动作，只来得及说，“你慢一点，小心伤口又流血。”

　　“放心，”裴温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我现在跟陈风联系，然后去神庙书斋找流怪的信息。你先去问问镇子里有没有愿意去溶洞搜寻的人，记住，一定要全副武装才行。”

　　“好。”

　　雷家月离开后，裴温吐出一口气。说实话，她此刻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家月，亲弟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如果易地而处，在东湖不知所踪的人是仲宁，她恐怕没法像家月这么冷静。

　　安慰的话好像太苍白，不安慰又显得冷漠，而且她其实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有信心，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甚至感到愧疚。

　　她短暂的发了一会儿呆，可是眼下，连花时间发呆都奢侈得如同任性。

　　理了理思绪，她走下楼，仲宁的身影就撞入眼帘。他坐在沙发边缘，双手交握在一起，拇指背抵在额头上。哪怕他低着头，裴温也能想象到那双眼里的疲惫。

　　她无声叹了口气，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裴仲宁被沙发陷落的柔软惊动，抬头那一刻眼里是空落的茫然，将疲惫映衬得更重了些，“小温，你怎么下来了？”

　　“仲宁，对不起。”裴温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握住他的手，“让你担心了。”

　　“你知道就好。”裴仲宁苦笑一声，“难为你还能想到我。你伤成这样，我怎么对得起哥哥和嫂子？”

　　裴温头垂得更低了。

　　“罢了。”左右她是为了救人，他虽然更看重她的安全，但也没法真的拦着她、对雷家明见死不救。他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裴温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偷偷瞄向他，确认他真的没生气，提着的心才放下，抱着他的手臂撒了个娇，“我知道我有点冲动了，但……谢谢你，仲宁，谢谢你理解我、包容我。”

　　裴仲宁看她一眼，心软了，但嘴还是一样硬，“赶紧问。”

　　见他皱起的眉散开了些，裴温便说起正题，“你跟家月说我是从暗河里漂出来的？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你救了我？”

　　虽然知道这肯定是她必然要问的问题，甚至在她醒过来前就想好了答案，但他还是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忍耐着不情愿，“不是我。”

　　裴温疑惑，追问，“那是谁？”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说了句半遮半掩的实话，“你掉进河里，我寻不到你，只能沿着河道往里走。后来你浮在河面，顺着水流漂了出来。”

　　裴温皱起眉，“可我身上除了那一处咬伤，并没有别的地方受伤，磕磕碰碰也没有。”

　　人死亡或昏迷后，通常会浮在水面上，但暗河的情况不同。暗河水流湍急，昏迷的人容易被水流冲走，甚至被卷入水底的漩涡或暗流中，并且强烈的下沉暗流会迅速将昏迷者拉入水下，短时间内失去浮力。

　　此外，暗河水温较低，低温会使肌肉僵硬，血液流动减缓，进一步减少浮力。加之暗河地形复杂，水下洞穴、岩石裂缝或深水区域都很容易让昏迷者被卡住或陷入其中。而在昏迷状态下，人的头部可能因重力或无意识的动作低垂或翻转。如果头部朝下，空气可能被排出肺部，浮力减弱，增加沉入水底及受伤的风险。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她是顺水漂出，身上应该有各种磕碰伤。

　　但她醒来后检查过自己，并没有碰撞和淤青，也没有咬伤之外的任何伤口。

　　溶洞里对峙的那一幕在脑海中重现，甚至都不能说是对峙，而是她毫无抵抗能力的被撕咬，那么，“它为什么会放过我？”

　　裴仲宁犹豫了一下。小温很聪明，若不给一个答案，她恐怕会更疑虑重重。要是她自己去找答案，只会牵涉其中更深。

　　“这件事很复杂，”他低低答道，其实是因为心虚，“流怪常常行为出乎常理，性情乖张、喜怒无常，人类很难预料。不过，我想它之所以没有伤害你，大概因为觉得你并非威胁。”

　　“并非威胁？”裴温重复了一遍，表情震惊，“你在逗我吗，仲宁？这是威不威胁的问题吗？你见过把小羊羔放到狮子嘴下，狮子却不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