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府师水深三千尺》贝尔大人

5、第五章

　　第五章

　　驿馆里夜色已深，花霓裳的房间原本早早就熄了灯，一道黑影从窗外闪过，动作利索地钻进他的房间。

　　花霓裳猛然睁开眼睛。

　　“咦，白天我听伙伴们说，我还不信，原来你真的没了修为。怎么样，妖丹碎了是什么感觉？比蛋碎了疼吗？”

　　花霓裳冷哼一声，披上外衣，点燃床头的蜡烛。蜡烛亮起来，他才看清床头娇小的人影。那是个小姑娘，粉红的嘴唇，娇小的鼻子，还有着孩童一般清澈的双眼，她头上还绑着两个小辫子，用粉红色的头绳高高扎起来，随着脑袋上下一抖一抖。

　　“你来干什么？多大年纪了还装嫩，不知道我一看见你，我就难受吗？”花霓裳靠在床头，斜睨着女童，嘴中嘲讽。
　　女童见他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绕床边走了两圈，仔细打量他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清脆。
　　“瞧你这话说的，我还以为你还是原来那个大妖呢。牡丹哥哥，现在你半点修为都无，是什么让你这么有底气，是因为你跟了那个修士？那修士杀我妖族无数，我们这些剩下的偷偷摸摸不敢露头，而你就这么直接背叛了我们？”

　　“管得着吗你。”花霓裳不耐烦跟她拌嘴。“桃夭你有毛病吧，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我这儿干什么。没事儿就赶紧滚吧，走好不送。”

　　桃夭，也就是女童，嘻嘻一声，扬起衣袖，突然房间内凭空出现了数十片桃花花瓣。粉红色的花瓣从上飘下，然后又倒卷而起，随后好像蝴蝶翩跹一般，一个个飞舞着向花霓裳飘去。
　　扑哧一声，花霓裳的脸颊就被其中一片花瓣划过，几滴鲜红的血珠从伤口沁出。
　　桃夭表情享受地眯起眼睛。
　　“你也别怪我，大哥哥呀，要怪就怪你自己没了修为。五百年大妖的滋味谁不尝尝，也就是小妹我离得近，这才抢到了第一个。”

　　花霓裳也就是第一下来得突然，被花瓣的力度带着偏过头去，随后就把头转了回来，不可置信地盯着桃夭，也不去擦脸颊上的血珠。
　　“桃夭，你我相识上百年，从你神智未开时我就护着你，你想清楚了吗，你真的要做到今天这种地步？”

　　桃夭停下手中动作，仔细想了想，随即又笑了，桃桃花花瓣满天飞舞，开心地说：“那是当然了，有这种增长修为的好机会，我要是不抓住，那我不是傻子吗？牡丹哥哥，你就别拖延时间了，我已经用了隔音的法术，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说着，摆动手臂，操控花瓣向花霓裳飞射过去。

　　花霓裳自知躲不过，只来得及拎起袖子把脸遮住。这些花瓣及其锋利，是桃夭的本命武器，割在身上总比脸上好，万一搞个满脸花，之后还怎么面对晏长生？
　　不过他等了一会儿，身上还没有传来疼痛感，他奇怪地把袖子拉下去，想看看桃夭到底还要搞什么幺蛾子。

　　没想到却看到了晏长生。

　　“没事了。”晏长生说。
　　晏长生披着一件绣了银线的外袍，腰带散漫地系着，漏出里面白色里衣，看起来是临时披上的。他长发散开，披在肩上，衬得整个人眉眼都柔和许多，和平时是两种不同的俊美的感觉。
　　不过此时晏长生面露不悦。
　　只见他蹙着眉，单手制住女童，修长的手指，将女童细瘦的手腕抓在一起，另一只手在空中随意弹过，原本暴动的花瓣就都轻柔的落了下来，掉在地上，堆成了粉色的一摊。

　　其实桃夭刚进来没多久，晏长生就发觉了。
　　他对这个桃花妖有点眼熟，知道他是花霓裳以前的朋友，原本不想打扰两个人叙旧的，没想到曾经那么要好的两个人，现在居然真的实打实的动起手来。见情况要对花霓裳不利，他才匆忙披上衣服，从隔壁阿青房间里赶过来。

　　“我还以为你们是朋友，什么时候反目成仇了？”晏长生皱眉问花霓裳。
　　“我怎么知道，你问她啊。”花霓裳委屈地说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就在门外看着是吗？你们都一样，就知道欺负我。”
　　“别闹，先等我处理掉她再说。”晏长生说着，手中真气涌动，就向着桃花妖头顶百会穴而去。桃夭小小的身躯在他手底下奋力扭动，却始终逃不出去，最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嘴里胡乱恳求着。
　　晏长生对妖族的看法向来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曾经几年内屠戮数万妖族，此时对桃花妖临死前的哀求，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

　　“不要！”关键时刻，居然是花霓裳喊住了晏长生。见桃夭小姑娘尖叫着哭花了小脸，他始终还是不忍心，一脸别扭地劝晏长生道：“算了，放她走吧。毕竟……我跟她也是曾经一起开花的交情，她死在我面前，我不忍心。”

　　“如果你不在意她刚才要杀你的话……”晏长生看着花霓裳脸色的划痕，手下一松，桃夭趁机蹿了出去，翻窗而出。
　　“我爱你，牡丹哥哥，你真是个好人！”由于逃跑的速度太快，刚开始几个字声音还很清楚，等说到最后一个字，声音已经听不太清了。

　　“嗤，我又不是人。”花霓裳自嘲一句，神色恹恹地靠在床头，歪头看向窗户。“我果然讨厌所有走窗户的家伙。”
　　“你还是如此心软。刚才动手时，我可没见她犹豫。”晏长生走到窗口，向外望了一眼，然后把窗户关上。抚在窗沿上的右手，手指微动，一道法诀悄无声息地附在桃夭的背上。

　　靠近床边，晏长生伸出素白的一只手，捏住花霓裳的下巴，抬起来仔细端详片刻，目光在他脸颊的划痕上停留，还是依然蹙着眉头，语气不愉道：“我的东西，我不喜欢别人留下痕迹。花霓裳，你知道的。”

　　“嘶，你捏疼我了。”花霓裳皱皱鼻子，眼眶发红，声音委屈：“干嘛用这么大力……”
　　晏长生合上眼皮片刻，平复心情，随后睁开眼，松开他的下巴，伸手到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随手抛到花霓裳怀里。玉瓶个头不大，但是外表精致，还雕刻着蛟龙阴纹。
　　“这什么东西？”花霓裳捡起小瓶子，打开一看，从里面倒出一粒小药丸。

　　装在瓶子里的时候也看不出来什么，但当这药丸一接触空气，就开始有灵气从里面析出，表面上渐渐氤氲起一层水雾。
　　花霓裳看了一下晏长生，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好乖乖把药丸塞入嘴中。
　　药丸刚一入口，就变成一股清凉的液体钻入体内，流淌到四肢百骸中，连小腹里都觉得热气上涌，就连脸上的伤疤都开始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收拢起来。
　　花霓裳捂着小腹，惊诧道：“这到底是什么丹药？”

　　晏长生见他脸上血痕愈合，伸手重重把愈合后的血痂抹掉，由于手劲太大，在他脸上留下一抹红痕，这才满意地开口。
　　“你自从妖丹破碎以来，缺少灵气滋润，身子越来越弱。这枚丹药应该能给你提供些许灵气，也不至于连坐马车都受不住。”

　　花霓裳面露惊讶，感受着小腹内的温热，这三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有灵气在自己身体里流淌，尽管不多，这让他简直不敢相信。
　　他抬头看向晏长生，向他伸出手，语气还是颤抖的：“长生，你……”

　　晏长生向后一退，让花霓裳抓了个空。
　　“你先把那桃花妖的味道散掉，有事明日再说。”晏长生嫌弃地说道，转身离开，让花霓裳一片袍角也没抓到。

　　河东郡位于出云河以东，出云河是燕国内最长的一条河，发源于燕国云岭，拐过几个弯，又从南境流入到齐国。
　　此方地界天气适宜，土地肥沃，最适合耕种，可以说是燕国粮仓也不为过。

　　可是今年，天公不作美，连续一个多月的干旱，就连路边一丛丛的杂草都变得枯黄，没人敢在这种情况下播种。但是已经拖到了现在这时候，再不播种，恐怕就要对今年产量有很大影响了。

　　晏长生和苏衮一行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到达了河东郡。

　　河东郡的太守年纪不小了，有五十多岁，治理地方经验丰富，当然迎来送往的经验也很丰富。带领官员们去城门迎接到众人后，便开始安排住的地方。

　　“陛下在不远处有座行宫，风景秀美，清幽宜人，下官已经派人将此处打扫干净，不如国师大人……”

　　“不必。”晏长生皱眉，“我这次来是有正事，行宫偏僻，不适合。若是没有其他地方，我和苏大人住驿站即可。”

　　苏衮连忙劝阻：“那怎么行，若是让国师住驿站，让陛下知道了必定饶不了我们几个。”说着，又给打圆场：“林氏家大业大，在河东肯定有不少产业，找个借我们暂住就行，你看怎样，林太守，林世叔？”

　　林太守感激地点头，频频捋动下巴上几缕花白的胡须，说道：“不错不错，苏大人说的对，太守府简陋，若是国师不愿住在太守府的话，这附近还有一处别院，修建的也还算清雅，还望国师赏脸。”

　　“倒无不可。”正如晏长生刚才所说，他出来办正事，现在不在意这些事。只是他刚刚才留意到……
　　“林氏？是琅琊林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