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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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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咳嗽还没有完全平息,赵慎体贴的给我拍着背,不过他下手那劲儿,我感觉胸骨都快被他震断了。
小由盯着赵慎看了又看,试探着说:“蔡崇的表哥?”
赵慎停下了拍我的手,警惕地问他:“你谁?”
“我和蔡崇是大学同学,之前他生日party上见过你。因为你很帅,所以我印象很深……”小由竟然有点扭捏起来。
这倒霉孩子!我简直想给他嘴上缝一道拉链。
赵慎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一个精彩。
我看他那样心里还稍微有点幸灾乐祸,让你演戏,演到认识的人面前了吧,看你赵二公子的脸面怎么捡起来。
“暮哥,你们……”
“跟你开玩笑呢,这是我新项目的甲方爸爸,赵总。”害怕小由再说出什么不过脑子的话,我赶紧打圆场。
“赵总,这是我原来公司带过的小孩,黎由,刚好碰到,一起吃个夜宵。”
赵慎听了我的话,狐疑地看了小由一眼。
小由一听是我的甲方,立刻收声了,和我工作有关的事,他还是不敢太放肆。
赵慎此刻已经摆正身体,收好表情,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我:“听说下午合同已经签了?我今天有事没去公司。”
“签了,我这周会先做一个前期的推广方案出来。”
“不急,你看着办吧。”
烤串上来了,赵慎捏了一个就开始吃,。
“暮哥,要不我先撤了,你和赵总聊,改天你有空了再喊我。”
我看小由屁股下长针的样子,有点好笑:“你回吧。”
小由给赵慎道别,赵慎吃的头也不抬随便挥挥手,小由随后一溜烟跑了。
待小由走远了,赵慎放下烤串严肃地看着我:“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就前同事啊,刚巧碰到。”这问题,问的我莫名其妙。
“蔡崇,就我那个表弟……和他一起玩的十有八九是gay,我看刚才那小子对你明显不怀好意。”赵慎上下打量我:“暮哥,你可得守好男德,别和那群人胡混,他们都是随便玩玩的,学……学习我的洁身自好,懂吗?”
我被他一席话说的,无言以对,要不是看他是我甲方,我当场就能把一盘烤串糊他头上。
我做什么了就要被教育“守男德,别胡混”!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问他:“薛迟走了,你那农场的设计要停到什么时候。”
“等老薛回来呗,他不回来就不开工。”赵慎大口咬下一串肉,含糊说:“月费从签合同就开始算,没活儿也算,你放心。”
甲方爸爸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样。
于是也开始大快朵颐。
趁着吃了一阵子,气氛还可以,我假装不经意地说:“薛迟对这个农场很上心么,我上次看他拿的设计图都有一拃厚,你给他出了多少设计费。”
“给什么设计费,那是他自己……主动要求免费设计的。”赵慎突然放下手上的铁签子,“暮哥,我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赵慎说完,没给我拉住他的机会,一阵风似的走了。
我独自坐在桌前,心里一肚子脏话。这都什么人啊!点了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结果就是打包了一堆烤肉回去,停好车后我到小区花园等了片刻,就有几只野猫围过来,美美吃了一顿。
这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抬起头,教室里静悄悄的,正是晚自习时间,我看到前面黑板旁边挂着高考倒计时的牌子。
距离高考还有51天。
身边的伊春正在埋头做题,我看了一下,是地理试卷。
斜后方是18岁的我自己。咬着笔杆皱着眉头,不用过去看,我知道自己肯定是在为数学题苦恼。
扫视一圈,却没看到薛迟。
铃声突然响起,教室里开始有人说话有人伸懒腰,大家收拾书包陆陆续续往出走。
伊春背着包往外走,我的视线也跟着她移动。
她走到门口,刚好和那个被数学题折磨的一脸愁容的我自己并肩。
“你一会儿还去薛迟家吗?”伊春问。
头发乱糟糟的我低着头,沉默几秒钟说:“嗯。”
旁观的我突然想起来了,这是高考前51天,而薛迟在一周前失联了。
用失联这个词,不够严谨。
确切的说,他突然不来学校,手机关机,我问老师,老师说他家长给他请假,考前就在家请名师突击辅导。
我和伊春在晚自习后也去过一次薛迟家,但是门铃按了半天,他家那个别墅大门也没打开,我们根本没见到他。
这天晚上,我又准备去他家看看,总觉得很奇怪。
薛迟的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根本没有要在家突击学习的理由。
而且招呼不和我们打一声,手机也关机,怎么想都不对劲儿。
已经是夏天了,即使在梦里我也能感受到初夏夜暖风轻抚脸颊的惬意,风里还有淡淡的槐花甜香。
乘坐夜班公交车到终点站,又走了一段路,才到薛迟家的别墅门前。
已经是夜晚十一点二十分,三层别墅被掩映在高大葱郁的花木里,只隐约能看到最上层的房间有灯光。我以前进去过薛迟家几次,看位置,那个亮灯的就是薛迟的房间。
这么晚,也不好直接按门铃,而且如果薛迟是被家里人关起来的,那就更不好惊动他们。
当时的我和伊春就是这么猜的,所以在别墅周围观察地形想着是否有什么办法翻墙的时候,心里特别紧张。
旁观的我看到这一对少年少女绞尽脑汁想见朋友一面的样子,心里不禁充满了暖融融的热流。
我们当年可真是又傻又纯真。
和我记忆中一样,没等翻墙大计开始实施,伊春收到了薛迟的电话。
薛迟不知道给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她把电话递给了因为尝试翻墙而把衣服擦满了污渍的我。
旁观的我想后走了一步,侧头看天。
不用听,我也一字不落的记得这段对话。
“薛迟,你还好吗,你怎么不来上课了……”
“暮冬时,回去吧。”
“什么?你到底出什么事了,老班说你要在家自己突击考前都不来了,是真的吗?”
“我要出国了。”
“……出国?”
“明天就走,你不要来找我了……再见。”
对话就此结束,我看到自己对着手机里的忙音一脸呆滞,接着不敢相信,随机表情变得愤怒。
真想上前抱抱那个一头汗水、T恤脏污、眼神迷茫又还带着热情的自己,因为很快,他的眼睛里就再也看不到热情和真心。
伊春小心翼翼地说:“暮冬时,你没事吧?”
“薛迟说,他要出国,明天就走,让我再也不要找他了。”我喃喃自语。
伊春脸上满是忧心,她拉了拉我的胳膊:“出国?去哪里,去多久?”
“不知道,我不知道。”
“没事没事,他家就在这儿,肯定还要回来的。”伊春想办法安慰我,“我再给他打回去,问清楚。”
“不用打了,回吧。”我扭头看了一眼别墅,三楼那间亮灯的房间已经黑了下去。
我看到自己的背影,瘦巴巴的身体装载了巨大的怒火,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却有重量。
伊春小跑着跟了上去,我的视线也随之跑动。
到了公车站,伊春对我说:“一会儿你先回去,我叫周岩秋来接我。”
我胡乱点点头,因为知道她回家的末班车已经没有了。
周岩秋是她经常提起的一个阿姨家的哥哥,我见过他去学校门口接伊春。
车子到了,我提着书包上了车,留下伊春,和梦里旁观的我。
我走后伊春却没有联系周岩秋,而是转身又朝薛迟家的方向走去。很快,她来到薛迟家门口,拿起手机打电话。
“喂,你出来吧,暮冬时回家了。”
几分钟后,别墅铁门胖的小门“咔哒”一声打开,薛迟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白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头发有点长了半遮住眼睛。
“什么情况,还要单独跟我说。”伊春语气里带着点责备,“暮冬时走的时候有多难过,你知道吗?”
“我母亲,是继母。”薛迟声音很低,很轻。
不仅伊春愣住了,旁观的我也愣住了。
我去过薛迟家几次,印象中她妈妈温柔又漂亮,总是亲切地和我打招呼,然后笑意盈盈看着我们上楼。
“我的画和日记,被她发现了,她告诉了我父亲。”薛迟接着说。
“什么画……是,暮冬时?”伊春捂住了嘴。
“几张人像,几篇日记,足够他们吓破胆,认为我一定会让所谓的家族丢脸。”薛迟语气冷漠异常。
“所以现在是,他们关着你,不让你去学校?”
“明天出国,是真的。”薛迟的眼睛始终藏在额发下,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如果不出国,学校就会知道这件事,暮冬时,大概也没办法好好考试了。”
这时候的伊春毕竟还只是个高中生,她脸上可见的写满了无助:“他们不会这样做吧,你毕竟是你爸爸的孩子,这样不是也会影响你吗?”
“那个女人怀孕了。”薛迟说,伊春半张着嘴,终于是叹了口气。
“伊春,我曾经说偶尔讨厌你,其实不对,我只是……偶尔嫉妒你,如果喜欢他的是你,最多是一个普通的早恋问题,但这个人是我……在这个阶段,对任何人都没有好结果……”薛迟说着,稍稍转头看向路灯。
我看到他掩藏在头发下的眼角旁有什么晶莹一闪而过。
“请你对这一切保密,高考对他有多重要你也明白,替我督促他不要分心,以后时间久了,他就会忘了我吧……谢谢你!”薛迟说完这句,转身快步进了小门,“咔哒”声响起,伊春身边归于平静。
十八岁的伊春和二十八岁的我,在这梦里的夏夜,一起看向那扇门。
就是这扇门,隔开了我和薛迟十年。
伊春突然轻声开口:“暮冬时,我知道你在看,这不是梦,这是我的记忆。做完这件事,我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不要替我担心,我会有一段新的奇遇。这些年我一直保守这个秘密,但等我离开这个世界才发现,抓住当下的幸福才是人生的意义。还好我可以用这个方式告诉你,有人悄悄爱了你这么多年。我最好的朋友,希望你能幸福,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