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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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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
睁开眼睛,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眼眶。
我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我和伊春聊天玩闹时,薛迟总是冷着脸不高兴。
为什么我在分科填表时临时改填文科班,他气了一周不理我。
为什么从来不爱参加集体活动的他,会答应去集体旅行,在酒店房间对尘螨过敏全身长满疹子,也坚持到旅行结束没有提前回去。
好多好多,我以为他都是为伊春而做的事,我甚至嫉妒他为了一个女孩能突破自己原则那么多次的事,原来都是为我而做的。
这个傻子。
我躺在床上又哭又笑。
许久,我摸到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对话框,然后停住了。
我不知道伊春到底有怎样的奇遇,才能用梦境的形式让我看到了她的记忆,但是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啊。
就算十年前,薛迟对我,是有那么一些不可明说的感情,但是十年后呢?
这十年里,他难道没有机会联系我吗?不可能的。
所以,即使我知道了十年前的事,现在又能冒然做什么吗?
不能。
我逐渐冷静下来。
况且,我并没有正经谈过恋爱,无论和男孩还是女孩,所以,我自己弯不弯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里,我起身洗漱。
社畜的生活,上班大过一切风花雪月。
只是心里到底藏了事儿,一整个上午都没状态,对着空白PPT发了几个小时呆,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快到中午,竟然收到薛迟打过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我快步走到楼梯间,抖着手按下接通。
薛迟那边一片漆黑,似乎没有开摄像头,我只看到自己的脸,头发乱糟糟,眼睛下面还有黑眼圈。
“怎么了,我看不到你啊?”我问他。
薛迟的声音传过来有点变音:“点错了。”
我:心里有一万句脏话飘过。
“那我挂了,上班呢。”我没好气。
“暮冬时……”他突然挂断了。
我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心里突然有种不上不下的恐慌感。
想了想我打给赵慎。
“暮哥,什么事?”
“薛迟真的回M国去了?”
“真的啊,老薛昨天走的。”
“是有什么急事吗?什么时候回国。”
“啊……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吧,他在M国好像有公司啊,可能是公司的事情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赵慎含含糊糊。
我直接打断他:“赵慎,虽然我和薛迟很久没见,但我知道他不是一个随便交朋友的人。这几天我能看出来,你是他的朋友。”
赵慎没说话,呼吸声有点重。
“他到底有什么事,你别瞒着我……”
“暮哥,我……唉,就因为老薛当我是朋友……”赵慎语气里透着为难。
“你知道我和薛迟为什么十年都没联系吗?就是因为他自以为是什么都瞒着我。”我控制不住的加重了语气。
赵慎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老薛他,身体有点不舒服,回去大概是做个检查和治疗。”
“是什么病?”
“暮哥,这件事,你真的想知道,我们还是见面说吧。”
回到办公室,我径直去副总办公室请假,然后收拾东西直奔赵慎公司。
到了赵慎那个传媒公司门口,上次见过的前台小姐带我去了赵慎办公室,我一进去,就看到赵慎正躺在一个瑜伽球上,把自己身体扭成奇怪的姿势。
“暮哥……你来啦。”赵慎满头大汗站起来,让我坐到靠窗的沙发上。
“你这是……”
“锻炼身体啊。你也要多锻炼知道吗,你们这行久坐伤身……”
“赵总,说正事吧,薛迟到底怎么了?”
赵慎叹口气,在我对面坐下,拿毛巾擦汗:“暮哥,你知道我和老薛怎么认识的吗?”
我看他桌上放着茶具,于是给他倒了杯茶,示意他继续。
“我家的情况你大概也知道,我有个哥哥,目前是领汇集团的大boss,青年才俊,标准精英。我呢,从小就是吃喝玩乐惯了,学什么都是虎头蛇尾。十六岁那年,整天在学校里混,突然我爸就病了,退下来休养身体,公司被我大哥接手。我大哥很优秀,公司做的蒸蒸日上,我却因为在学校被所谓的兄弟坑了一把,打架斗殴进了公安局。”
“我哥把我带出来后就说了一句话‘你觉得你配姓赵吗’?”赵慎说着突然笑了:“你听听,这话说得,我爸没说我不配,他倒替老头管起儿子了。”
我没有插话,默默给他续茶。
“但是没等我找我爸告状,他病情就恶化,很快走了。我这才发现天塌了,没有人纵容我一直胡闹了。我哥和我长谈了一次,意思是如果我还是像以前一样混日子,他也会养着我,但我永远也别想得到家里的支持,以后要是自己想做什么也不要打领汇的旗号,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也不会管我。要么,就是出国念书,踏踏实实学点东西。”
赵慎轻笑了一声,接着说:“到M国后,我哥安排的人把我接到住处就走了,我当时英语水平很差,一边上学一边补语言,还总被欺负。有一天回家路人碰到几个混混,避不过也打不过……后来,老薛出现了。”
“说真的,当时他在我眼里就是神仙下凡自带闪光。那几个混混好像认识他,看到他过来就赶紧跑了。后来我才知道,老薛当时也被他们拦过一次,但他们四五个人十分钟就被老薛全部放到了。”
“上学时候我只知道他体力不错,但不爱运动,有一次参加1500米赛跑还是我偷偷给他报的名。”我喝了口茶,开玩笑说:“没想到去国外反而学功夫了。”
“老薛也是为了自保。他刚出国那阵儿家里几乎没给什么钱,住的地方治安特别差。”赵慎向后仰在沙发上。
“后来,老薛的成绩太好了,各种奖金、项目基金源源不断,毕业后就留在那边工作,再后来开了自己的公司,疯狂打拼,成了现在你看到的,成功人士。”赵慎说着,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沉默半晌,不知道该对薛迟这十年的经历作何评价。
“这次的身体问题又是怎么回事?”我目前最悬心的还是这个。
“暮哥,我先问你,你和老薛到底是什么关系?”赵慎忽然坐直身体,认真的盯着我。
“我……我和薛迟是老同学,当年,关系很好……”我下意识搬出老同学的说辞。
“如果只是老同学,那么,老薛的病情是他的隐私,你不要怪我。”
我顿时语塞。
没错,病情是隐私,尤其薛迟一直在国外,更注重这方面。
我一个老同学,有什么资格跑来打听他的隐私。
“抱歉,今天过来是我冒昧了。”我站起来,“赵总,谢谢你跟我说薛迟这十年的事情。”
“暮哥,老薛这十年过得真不容易,你就一点不心疼吗?”赵慎提高了声音,我看到他脸上隐隐有怒火燃烧。
那怒火瞬间刺痛了我心。
“十年前,薛迟不声不响出国了,甚至没有和我道别。”我看着赵慎,“那时候我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我最好的朋友突然消失招呼都不和我打一个,就好像,就好像我是个无足轻重的普通同学。我跑去找他,他没有露面,在另一个朋友电话里间接告诉我,他第二天就要出国了。”我本来只是在讲述这段被自己封印十年的旧事,但说着说着却不由自主鼻酸起来。
“他走后半个月左右,我……家里发生一些事。后来,我和心仪的大学失之交臂,随便读了个学校,随便学了个专业,出来随便找了个工作,随随便便活到今天。这十年我没有家人、没有交心的朋友甚至没有谈过恋爱,因为我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感情值得自己交付真心……这是我的十年,如果把每一天掰开揉碎来比,谁比谁活的不容易,还难说吧……”我说完这段话,就像是发泄了积压多年的怨气,心里感到无比轻松,但是说完又立刻后悔了。
造成这一切的或许是当年处理问题太过青涩草率的薛迟,是我那个千疮百孔的家,是意志力不够坚强的我……但无论如何都和赵慎没有关系,我冲着他发泄真的很没道理。
“对不起,我情绪有点失控。”我向赵慎道歉。
赵慎眼神有点愣愣的:“暮哥,我不知道你家里出事,我……我刚才也是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你们这十年都过得很辛苦,既然现在重逢,为什么不把握一下呢?”
“把握什么?”我问他。
“就是,老薛这么喜欢你,你……”
“他喜欢我,我怎么不知道。”
赵慎一下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他,老薛没有,给你表白过吗?”
“他跟你说过给我表白过吗?”
“这个,确实没有,我只是通过一些事猜出来的,我一直以为你们当初互相知道对方的心意,但是因为老薛不告而别,这么多年你心里有气……”赵慎声音越来越小。
“我确实因为他不告而别生气,但他从来没有对我表白过,我们一直……就是老同学,好朋友。仅此而已。” 我叹口气,揉揉太阳穴。
说完这句话,我突然想到了梦里那个额发遮住眼睛的少年薛迟。他对着夏夜的晚风轻轻说“……以后时间久了,他就会忘了我吧……”
薛迟,我想问你,十年够久吗?
但是我好像,还是没有忘掉你。
我起身出门,刚走到门口,赵慎突然站起喊住我:“暮哥,老薛他不是不想表白……”
我扭头看他,他犹豫了几秒钟,终于开口说:“惜时,还有农场,都是写在你名下的,是他准备送给你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