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时雪意迟》夏长安

4、第 4 章

　　竟然是个书店。
　　惜時，珍惜时间，果然和书店很配。
　　而令我意外的是，这不仅仅是个书店。
　　和当前的网红书店一样，它有各类图书、文创产品、咖啡饮品、精致甜点，在二楼和三楼，还开辟了很多环境优雅的学习室。
　　学习室里有舒适的桌椅，地上有休息时躺一躺的简易地垫，茶水间有免费泡面、茶叶、热水。
　　赵慎带着我和薛迟参观，我惊奇地发现，所有的学习室都满员。
　　有高中生埋头做题，有考研的小伙儿戴着耳机应该是听英语，还有看起来像是年轻妈妈的女士身侧一摞厚厚的公考题集。
　　大概是很多人一起努力的画面非常具有煽动性，竟让我心里也产生了一丝丝想要上进的念头。
　　回到一楼，三个人在窗边坐下，饮品台的姑娘给我和赵慎拿了咖啡，给薛迟的则是一杯温水。
　　“赵总，你这家店真不错。”我没有掩饰自己的羡慕，作为一个前“文艺青年”，谁没有过开书店的梦想呢。
　　“哈哈哈你喜欢就……说明我没白花钱。”赵慎哈哈笑。
　　“建筑外观和里面的设计都很有特色，估计很快会成为网红打卡点。”我环顾四周，已经能看到有几个年轻人在找位置拍照了。
　　“暮哥你是文化人，眼光肯定错不了。也不枉老薛日夜赶工做设计。”
　　听到赵慎这话，我不自觉看向薛迟。
　　薛迟像是有点不自在，抿了抿唇。
　　“真没想到，这家店是你设计的。”我是真心意外，我一直以为薛迟后来要么研究物理要么攻克数学，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做设计。
　　“也没参与全部。”薛迟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低声说。
　　“你可别听老薛自谦，书店整体构思是他出的，这栋建筑的设计师是他，里面的软装也是他一手包办。我负责的只是常规进货，还有你看到的，饮食供应和工作人员。”赵慎介绍的很详细，好像怕我不信薛迟的能力似得。
　　我失笑：“薛总一直都很厉害，从我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
　　薛迟抬眼看了我一眼，仿佛对我的说法很不赞同。
　　赵慎忽然扬了扬手机，一边站起来一边说：“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俩聊。”
　　沉默开始在我和薛迟之间蔓延。
　　我一边喝咖啡，一边转头看窗外。
　　这个长方形玻璃窗非常美，整块的大玻璃一尘不染，清净透亮，从室内看出去，被玻璃窗框住的景色就如同一幅自然风景画。
　　书店对面是一个小小的公园。虽是冬天，但仍有植物凌寒生长。
　　此时的窗外，就有苍翠、酱红、姜黄等色彩装点，一点也不觉单调。
　　“快下雪了。”薛迟突然出声。
　　“是吗？网上一群人盼着下雪，喊了一冬天还没喊来。”我随口应声。
　　“你不喜欢下雪。”薛迟又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哈哈，还好了现在……”我曾经是不喜欢下雪，倒也不是不喜欢下雪，而是不喜欢冬天，不喜欢冷。
　　我对冬天的寒冷有非常不美好的记忆。
　　不过现在真的还好了，随着年纪的增长，一切苦痛往事的威力渐渐削弱。
　　而且这个城市一入冬到处都有暖气，我又很少在室外活动，冬天对我来说已经没那么难过。
　　我不想在这个还算平和的氛围里回忆往事，于是主动换话题：“今年过年在国内吗？”
　　薛迟垂眼想了一下回答：“还不确定，要看情况。你呢？”
　　“还没想好，或许一个人在这边过，或许找个地方旅游几天。”
　　“一个人？”薛迟投来疑问的眼神。
　　“恩。”我并不想解释。
　　薛迟看向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想多说从前，于是站起身说：“我去那边看看，刚好有几本书想买。”
　　这家店真的挺不错，有很多少见的艺术类书籍，甚至还有非常难买的画册，我一连挑了几本。
　　“帅哥，能麻烦你帮我取一下上面那本书吗？”一个声音在我旁边说。
　　我转头一看，竟然是认识的人。
　　小由，我的前同事，两年前认识他时，还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设计师小哥。
　　“暮哥！竟然是你，太巧了吧！”小由脸上惊喜满溢，毫不夸张。
　　“真巧。”我说。
　　打完招呼，我和他瞬间陷入了尴尬，小由脸上的惊喜也慢慢褪去，剩下的都是不自然。
　　并非是因为我俩不熟，相反，小由刚进公司那段时间在我组里，而且每天都很忙要加班，几乎一天有十七八个小时都要碰面。
　　这小子又有点自来熟，所以那几个月我满脑子都是他围着我喊“暮哥”的声音。
　　只是后来……
　　“暮哥，你还在那家公司吗？”小由打破沉默。
　　我点点头问：“你现在呢？”
　　小由笑了笑：“我后来去过别的广告公司，也在甲方待过，现在做自媒体，不给人打工了。虽然暂时收入不多，但我爸说我还小，随便折腾，他兜着。”
　　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我不禁也为他感到高兴。
　　小由其实能力不错，脑子也灵，做自媒体能够更大程度发挥他的才华。
　　我是真羡慕这一代年轻人，敢想敢做，也不怕失败。而我这样的人，没有试错成本，只能踏踏实实做个打工人。
　　小由看我笑，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问我：“暮哥，你现在单着吗？仍然不考虑我吗？”
　　我伸手就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臭小子，给点好脸就顺杆爬，忘了当初是怎么离开的公司吗？
　　当时小由在公司待满了三个月试用期，老板对他的能力没有异议，跟他谈转正的时候遇到点麻烦。
　　我们公司是严防办公室恋爱的，一旦有办公室恋情被爆，基本都是双双走人。
　　而小由在和老板谈转正后的待遇时，第一句话竟然是：我喜欢暮哥，我要和暮哥在一起，我一定会保证不影响工作。
　　我特么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强行“出柜”。
　　幸好我跟老板时间久，他知道我的情况，于是单独给我透了信儿，让我自己处理。
　　能怎么处理，跟小由吃了顿饭，委婉拒绝，看他借着酒意装疯卖傻搂着我的胳膊哭了一场。
　　第二天就没再来公司，和我也断了联系。
　　我倒不是恐同，广告行业里什么性取向的人都有，毕竟是靠能力吃饭，私生活只要不影响工作就好。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我觉得自己可能是无性恋，好像对什么人都提不起兴趣。
　　“暮哥”，小由打断我的思绪，“我知道自己当时太鲁莽了，你对我那么好，我以为你肯定会答应我的。而且那时候我不是年轻不懂事嘛，觉得自己出手肯定没问题。我长得也不差，经济条件也挺好，咱们是同行又是同事，多有共同语言啊……”
　　“行了哈，打住。”我赶紧阻止他继续发挥。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儿，一会儿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其实，我就是想给你道歉。当时……我觉得自己失恋了，又难过又生气又觉得耻辱，所以赌气不联系你。现在想想，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我拖下水，是我的错……”
　　这几句还像个人话，看来两年时间这小子也不是没成长。
　　“都过去了。”我用手里的书拍拍他肩膀。
　　小由听我这么说，又来劲了，顺手拿过我手里的书：“暮哥，我去帮你结账，你有空的话咱们一起吃个饭吧？就当我给你赔罪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身后凉凉地说：“他没空。”
　　是薛迟，他手里还拿着我刚刚放在沙发上的羽绒服。
　　“我饿了。”薛迟仍然用凉凉的语调对我说。
　　我眼看着小由的眼神在我和薛迟两个人脸上来回转了几转，然后脸色变得奇奇怪怪。
　　以这小子没有节操的脑洞，这种表情肯定是想多了。
　　我想提醒他别乱说话，但还是晚了一步。
　　小由一脸悲痛欲绝地说：“暮哥，原来你拒绝我，不是不喜欢我，而是因为型号不对？”
　　这话一出，薛迟脸上万年不动的冰层在两秒钟后碎成一地玻璃渣。
　　我一巴掌拍上小由的后背：“滚滚滚，你小子是不是皮痒，胡说八道什么！”
　　小由委委屈屈地看我一眼，不情愿地转身，又扭头眼巴巴问我：“暮哥你手机号没变吧？等会儿我重新加你微信哦！”
　　我推着他肩膀让他赶紧滚。
　　待到小由终于扭着小碎步去楼上了，我回身看向薛迟：“以前在公司带过的小孩儿，就爱开玩笑，你别在意。”
　　薛迟深深地看了我几秒，脸上重新带上冰块面具。
　　“你不是说饿了？想吃什么。”我主动换话题。
　　“随便。”薛迟吐出两个字，转身向外走。
　　他大爷的，我够耐心够好脾气了吧！最难缠的甲方也没他薛大老爷这么让人牙痒。
　　怎么办？只能跟上啊，我羽绒服还在他手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