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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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只靴子终于落下。
只是比我原本最大胆的猜测还要令人心惊。
我本以为，农场是薛迟所有，借赵慎之手和工作之名，特意给我一些经济上的支持。却没想到……
还有惜时，当初听说薛迟是总设计师，我内心曾有过一秒钟“惜时说不定是珍惜暮冬时”的虚荣念头，但真的就是一瞬而过完全没有继续多想。
“暮哥……这件事老薛跟我说过先保密，但也没说保密到什么时候，而且早晚你都会知道的，所以我这，也不算很严重的泄密吧……”赵慎有点担心。
“薛迟的病，是不是很严重？”待我从震惊中回过来神来，心就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薛迟做的这些安排不由得我往坏处想。
赵慎不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我打开微信想发消息给薛迟，半晌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没有给他改备注，他的微信名仍然是草帽小人。
这会儿我盯着这个微信名有点久，突然就认出这个emoji表情是什么了。
是一个戴着草帽的人，怀里抱着个胡萝卜。
是一个农民。
我想有个农场，他准备替我实现，甚至还给微信名用了一个农民小人儿。
“赵总……赵慎，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过分，但我真的需要和薛迟面对面聊聊。能不能，请你帮我安排去见薛迟，费用我自己出。”
我要尽快见到薛迟，我不想再被人瞒着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浑浑噩噩过一个十年又一个十年。
赵慎听到我的话，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的把气叹了出去。
“我来安排……但愿……老薛别怪我自作主张。”
赵慎说最快三天后就能走，我出门后直奔公司。
回到公司也快到下班时间了，我去敲副总办公室的门，副总让我进去。
推门进去，看到一组总监王书遥也在。
“您正忙，那我等会儿再过来。”我准备退出去。
“没事儿，小暮你过来，我们正好在聊赵总那个农场项目的事。”副总朝我招手。
我带上门，走到副总桌前。
“王总监的意思是，你们组目前项目趋于饱和，人手不好调整，农场这个项目他从一组抽一名文案和一名设计给你帮忙，算是两组配合，你压力也小点儿，你觉得呢？”副总示意我坐下。
王书遥一听副总这么直接，还说是他的意思，脸上表情顿时就有点不好看。
我心里好笑，懒得理他：“副总，这个事儿之前怎么定就怎么定吧，我们总监都安排好了。另外，我来是想请一星期假。”
副总愕然：“一星期？你这是……”
“有点急事必须得跑一趟，我这两年也没修过年假，您看就算是给我调个休。”
副总皱起眉头思索，王书遥贱兮兮的开口了：“新项目刚到手就请假，对工作消极应付最终影响的可是公司的声誉，不想干就让出来，别占着……”
副总一声重重的“哼”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王总监，项目是我拉进来的，甲方也指定我做，做不好我自然会负责，不劳您操心。”我实在不想和这种人多费口舌，转头对副总说：“农场项目那边至少年前都不会动工，推广工作就更要推后了，这个您放心。”
副总想了想说：“那行吧，你回去跟你总监协调好手头的工作。”
听到副总这么说，王书遥急了：“你说不动工就不动工，你说推后就推后，怎么项目是你家的，你说了算啊？”
我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冷冷对他说：“还真让你说对了，这个农场的所有人是我，我还真能做这个主。”
没有再去多看副总和王书遥的精彩表情，我推门去找总监交待手头的活儿。
第二天一早，我去墓园看了伊春，跟她说了好一会儿话。
第三天一早，赵慎通知我，司机一小时后接我去机场。
当天晚上，我朦朦胧胧睁开眼的时候，飞机已经落地。
我独自一人走了人生中最远的旅程，来找一个十年前的答案。
出了机场，有巨大的牌子写着我名字，接我的是一个中国小伙叫周列，我还以为会是赵慎安排的人，结果他说是薛先生让他来的。
估计我离开后，赵慎就原原本本告诉薛迟了。
也是，我都已经上了飞机，即使薛迟知道了，也总不能让我落地后马上回去。
“暮先生，您是先休息还是先去医院呢？”周列很是热情。
“医院晚上允许探视吗？”我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凌晨了。
周列挠挠头：“我还是先送您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再去接您。”
到酒店后我随便洗洗倒头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第一次体验了一把倒时差的感觉。
虽然没睡着，但早上起来洗完澡收拾好，感觉精神异常兴奋。
周列也很准时到了，我吃完早餐，他开车送我到了薛迟所在的医院。
到了病房门口，我突然停住了脚步。
近乡情怯说的大概就是我这时的心情。
深呼吸，我推开了门，病房是套房，我进门又走了几步，才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薛迟。
他的头发全被剃光了，脸颊瘦削又苍白，眼睛里似乎有奇异的光彩。
“我听到有人在门外，猜到是你。”薛迟定定地看着我。
我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无声无息砸向地面。
薛迟的病，确实很严重。
他这半年经常头疼，原以为是工作太拼休息不够，检查后才发现头颅内部有一颗瘤。
随着瘤的体积变大，摘除手术就需要尽快做。可是因为这颗瘤压迫到了神经，手术的风险也非常大，或许醒不过来会变成植物人，或许记忆会受到损伤，也或许就……
“既然医生说手术最好尽快做，为什么拖到现在？”我真是被他气到了。
“我不甘心。”薛迟说，“当初出国，家里算是彻底放弃了我。弟弟出生后，我父亲和我已经形同陌路。我努力工作、赚钱，想有点成绩。如果能再见到你，至少可以为你做一些事，只是没想到……如果我很快会死，至少我要再看看你。”
“所以你就带着一颗“定时炸-弹”跑回国？”我简直想揍他两拳。
“原本不想打扰你，只是远远看看，没想到……伊春突然去世，在葬礼上见到你。”薛迟眼神看向一边，竟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要送我，我总不能拒绝。”
“我那是客套而已。”我没好气地说。
“见到你一次，就想见第二次，第三次，是我贪心了。”薛迟把视线转向我：“暮冬时，对不起，十年前是我太自以为是。我以为，你气我一阵子就会忘掉，然后开开心心过你的人生……”
是啊，他以为。
可这世上不是谁以为谁以为的就是谁以为的。
“你走了之后，大概半个月左右，我妈发现我爸出轨了，凌晨三点，她开煤气想让全家一起死……我妈如愿以偿拉着我爸殉情了，我得救后，昏昏沉沉了好些天……”这么多年，我终于第一次说出了那件事。
我低着头看不到薛迟的表情，只是仿佛一个背着巨石走了很远很远的人，终于到达目的地，能把背上的石头放下来松口气。
我只想倾诉。
“考试是稀里糊涂的，报志愿、拿通知书也是糊里糊涂，都是伊春在帮我，她那时候就像我的精神支柱。可是我成绩太差了，没能和她考到一所学校。后来，一南一北渐行渐远，她和周岩秋在一起后，我们的联系就更少了……我没有朋友了，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朋友了……”我可能是哭了，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感觉到薛迟紧紧抱住我的肩膀，甚至被他的胳膊肋的有点痛，我说：“薛迟，你果然学过功夫了，生病了力气还这么大。”
薛迟把胳膊松开一些，额头抵着我的头：“本来我只是回国看看你，是你主动要我上你的车，请我吃饭，现在还追到国外。所以，你要负责。”
我忍不住笑：“薛迟，你在国外学坏了。”
“冬冬，对不起，赵慎说我不该瞒着你，这次我承认他说得对。”
我呼吸一滞，自从我妈走后，再也没人叫过我这个小名。
“薛迟，别再说对不起了。另外，如果不是赵慎，我现在忙着上班，忙着设计农场，忙着去惜时当老板，才不会漂洋过海来听你道歉。”
薛迟低笑，片刻后轻声说：“前些天，我梦到伊春了。”
我猛然抬头，薛迟继续说：“梦里她对我说，手术一定会顺利的。”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我相信伊春，她肯定有什么奇遇，能让我在梦里看到她的记忆，还给薛迟带了话。
她的话，我信。
“之前怕醒不过来再也见不到你，现在不怕了。”薛迟的唇角向上翘起，流露出我多年未见的孩子气。
金发护士走进来，看到我们的姿势，挑眉一笑。
我不好意思地站起来，看着薛迟被推走去做术前准备。
临出门，薛迟把他的手机递给我：“无聊的话可以听歌。”
我接过来，跟他说：“我等你”。
这一次，我一定要等到他出来。
走到窗边，意外看到窗外飘飘洒洒下起了雪。
一个冬天都没看到的雪花，倒是在异国他乡见到了。
五个小时后，手术室门口的灯依旧是红色，我原本还算踏实的心又开始焦躁起来。
突然想起薛迟让我听歌，于是拿出了他的手机，居然没设开机密码。
桌面上只有一个音乐软件，我点进去，发现播放列表里只有一首歌，设定了循环播放。
我把音量调到最小，放在耳边点开，一个低沉浑郁的男声缓缓唱起来，似是讲述又像喃喃自语。
歌曲的最后，歌手念起一段独白，听完最后一句，我泪如雨下：
暮冬时烤雪
迟夏写长信
早春不过一棵树
泪眼朦胧中，我看到眼前那扇门上亮起绿灯。
薛迟，这一次，什么门都挡不住我们，我等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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