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霜》繁杉

3、章絮冥

　　吩咐完赵弈，倪霖转过身，发现暮云楼的掌柜正站在那件小房间的门前，准备开门进去，便疾步跟了过去，“掌柜！”

　　正在开门的掌柜身体一颤，转过头，看着向他跑过来的倪霖，把门挡在身后，微笑着看着他：“这位客官，有什么需要小的帮忙的。”

　　倪霖看了看皮笑肉不笑的掌柜，又瞅了瞅掌柜身后的门。门犹如和身后的漆黑浑然一体，如果不看那个金色的门把手，根本看不出那里藏着一道暗门。

　　倪霖摇了摇头：“没事。不过就是想了解一下当时那位醉汉在暮云楼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知当时您身为暮云楼的掌柜，为何不露面。”

　　“这……”掌柜面露难堪的笑了笑，“当时小的正在楼上喝酒，并未料到会出这样的事，未能及时从楼上赶下来，是小的失责，为客官们添麻烦了。军官并不用起疑心……”说完，便弯腰低头，向倪渊鞠了个躬。

　　倪霖挑了挑眉，注视着掌柜：“我记得，我未曾说过我是军官，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掌柜抬起头：“毕竟刚刚您的身手，小的都看见，可谓是行云流水。哪有我们这样的穷苦老百姓会这样高绝的武功，所以小的推断出，您是军官。”虽然掌柜的脸上并未流露出异常的神色，但倪渊能看出在他抬头的同时，眼底有一抹一闪而过的慌张。

　　“哦，原来是这样。”倪霖笑了笑，“那掌柜站在这里干什么呢？这里似乎……藏着一件密室啊，掌柜……”

　　“啊！”掌柜看似乎瞒不住眼前这位年龄在二十四上下的年轻人，推开了一步，露出里面的暗门，“这个房间是我们暮云楼表演人员所休息的地方，没错！就是您在舞台上所看到的那些演员。军官身份那么高贵，一定会嫌弃这里吧。”

　　“没有没有。掌柜，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倪霖摆摆手，微笑的看着掌柜，“我还是想进去看看那些辛辛苦苦为我们表演，有可能还要遭受‘酒瓶袭击’的戏子呢，掌柜应该不会在意吧。”

　　听到这句话，掌柜的脸瞬间阴了下来，倪霖所说的是“戏子”，而不是“戏子们”，“酒瓶袭击”就说明倪霖要看的戏子就是能戴着凤冠，穿着蟒袍，还能灵活躲过酒瓶的头牌戏子。

　　看到掌柜变了脸色，倪霖心满意足的笑了笑：“不会有什么原因不能见吧，我记得附近的几家酒楼还有让表演人员上台与观众们互动的环节，到你们暮云楼为什么就不行了呢。诶，也对，这些戏子毕竟是您花大价钱请来的，我可没有资格去再看他们。”

　　看见掌柜的脸色渐渐由白转青，倪霖接着说：“掌柜，您既然能看出我武力高强，是军官，那您应该也看到那位戏子的身手敏捷了吧，那……”

　　“掌柜，怎么了？”忽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掌柜惊愕的向门口看去，倪霖也循声看去，“看你敲着门，门把手动的时侯准备进来，可过了好久也没见您进来，还以为您遇到了什么事。”

　　开门的正是那位头牌戏子，头上的假发和凤冠已经摘下，乌黑的头发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光，额前的头发已经到了眼皮，眼角周围的红色也已经褪去，还留着淡淡的白色颜料，身上华丽笨重的蟒袍也已经变成简单朴素，蓝白色的长袍，只见“头牌戏子”看了看掌柜，又看了看一旁的倪霖，一脸疑惑的敞开门，向倪霖鞠了躬：“您好，先生，非常感谢你能在舞台上救了我一命，不知小人如何回报。”说完便抬起头，“暮云楼里的顾客还在品尝美味菜肴，那位醉汉已经被您的伙伴送到衙门去了，请问您来这里是干什么？”

　　倪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戏子，张了张嘴。戏子看见倪霖的眼神，深呼吸一口气：“这位军官，请不要在于别人说话时随时打量对方，对方跟你一样，长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两只耳朵一张嘴巴，并不会缺胳膊少腿。”

　　倪霖刚想说的话被“对方”怼了回去，抽了抽嘴角：“那么‘对方’，你们难道就让客人在门外这么等着吗？这有点不符合主人对客人的态度啊。”

　　此时，倪霖口中的“对方”心中似乎想把倪渊按在地上摩擦了，但他还是看了一眼倪霖，转过身：“那么就请军官麻烦到里面坐一坐吧，里面杂物可能会有点多，请不要介意。”说完，并递给旁边掌柜一个眼神，掌柜作辑，匆匆离开。

　　倪霖走进休息区，休息区虽然地方小，但应有尽有，一面落地镜，旁边摆放着三张桌子，每张桌子分别有一把椅子，上面摆放着演员所化妆的物品，桌子对面还有一个“顶天立地”的衣柜。“对方”先生来到椅子前坐下，开始擦拭脸上剩下的油彩。倪渊左看右看，发现在阳台的大理石上放着一个矮腿桌，在桌子的一角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紫檀做的小盒子，十分精致在合口处有一把锁。

　　倪霖拿起紫檀盒子，端详许久，对里面装的物品充满好奇。忽然，他手中的盒子不翼而飞，在他面前站着“对方先生”，拿着盒子，用一种责怪的眼神看着倪霖。“不要把我看到的那一页翻乱。”对方先生把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白了倪渊一眼，“而且军官没经过他人允许私自乱拿他人物品，有没有一点教养。”当然，最后七个字倪渊并没有听见。“所以，你到底叫’对方‘还是叫’他人‘。”倪霖两手一摊，耸耸肩，见对方先生为给他回应，便环顾着休息室：“这里东西挺齐全。其他人呢，在哪？”

　　“他们走了，先回家了。”对方先生背对着倪霖，低头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倪霖：“那就留下你一个收拾这些的乱摊子啊。”

　　对方先生：“没有，他们不来这里。”

　　倪霖感到非常疑惑：“那为什么掌柜告诉我这里是那些表演人员的休息区。”

　　对方先生一怔：“他们有时候会到这里整理一下服饰，并不会长时间呆在这里，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

　　倪霖：“这里……是你住的地方？”

　　对方先生：“有什么好奇怪的，那边的衣柜，地下的箱子，里面全都放着我的戏服。也对，像你们这些娇娇公子，怎么会明白呢。”

　　倪霖看了看衣柜：“那我可以看吗，亲爱的对方先生。”

　　对方先生回头看了倪霖一眼，倪霖这才发现，刚刚开门的戏子脸上的妆还未卸干净，而现在，眼前的人有着羊脂玉般的皮肤，力挺的鼻子，眼睛上面有着又黑又长的眼睫毛，头发在皮肤的衬托下显得乌黑亮丽，身上的长褂显得他的身体异常力挺，虽然眼睛正看着倪霖，但手上却还在整理着桌上的杂物。

　　“军官，愣在那干什么。我同意你开我衣柜了。”对方先生一皱眉，转过脸，倪渊这才醒来，打开衣柜，里面一件件华丽的配饰、头饰和衣服琳琅满目。倪渊抚摸了一件件衣服：“这些衣服应该很贵吧……”

　　对方先生：“是啊……这里面是演出时才穿的衣服，都是定制的，一般练功时不穿，如果你碰坏一件，那你可能就大难临头。”

　　“噗……”倪霖不禁笑出了声，“忽然发现你说话还挺有趣。”

　　“哦，是吗？”对方先生看着倪渊，皱着眉，“那您的笑点可真低，在舞台上看你不苟言笑……”

　　倪霖一听见这话，恍然一愣神，对呀，我为什么笑了呢。这在他愣神的期间，对方先生已经手持马褂，准备离开。“诶？你去哪？”倪霖问对方先生。“怎么了？”对方先生转过头，“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去那还要向您汇报啊，亲爱的军官先生。”

　　倪霖：“既然对方先生没有什么急事，那何不陪我玩一会呢？两个人作伴多好啊。”

　　对方先生刚想离开，忽然被倪霖一手拽了过去，抵在了墙上。“你……”对方先生话还没说完，就只见倪霖不知从哪抽出一根绳子，捆在了他的手腕上。“你这是在干什么？”

　　倪霖看着他的手：“啧啧啧……多么好看的手啊，刚刚在台上拿扇子的时候真是漂亮，现在送了你一条手链，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对方先生看着眼前捆在手上的绳子，感觉特别眼熟，想挣脱时，发现倪霖捆得太紧，挣脱不了，对方先生一下子愣住，再仔细一看，发现是他们唱戏时候用的道具——马鞭。“我说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一点教养！你找什么绳子不行……呸！反正这可是马鞭！你弄坏了谁来赔！”

　　倪霖：“别担心～弄坏了我来赔，现在对方时间总可以陪我到街上逛一逛了吧。”

　　对方先生看着倪霖，倪霖也看着对方先生，他们俩就这样长久的注视着。最终，对方先生叹了口气，说：“不是，你这人……算了，我跟你走，首先得把我放了。”说罢，对方先生便抬起手腕。倪霖看他终于妥协，松开了马鞭。对方先生拍了拍得以解放的手，幽怨地看着倪霖把马鞭收好，放在桌子上。“对了，你听得懂古文吗？”对方先生问倪渊。

　　倪霖一愣：“啊？古文？”

　　对方先生：“不懂最好，赠您一句话：阁下何不东风起，扶摇直上九重天。”

　　倪霖：“什么意思？”

　　对方先生：“你认为他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对方先生一扭头，转身走了出去，“还有，我早想说了，我不叫‘对方先生’，我姓章，名絮冥，章絮冥，是我的名字。”

　　倪霖：“我姓倪，名霖，倪霖。章絮冥，从今天起我们就算见过面了。”倪霖伸出右手。

　　章絮冥看了看停在半空中的手，低头笑了笑，伸出右手，握了握：“初次见面。”（倪霖内心：这手还挺白……不过我还是觉得对方先生好听。）

　　章絮冥松开手，穿上马褂，走了出去。倪霖反应过来，喊道：“章絮冥！等等我！”

　　章絮冥停下脚步，环顾了暮云楼四周，周围都是在享用晚餐的百姓，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即使看见章絮冥，也认不出他就是那位在舞台上表演的头牌戏子。章絮冥回过头，盯着倪霖。倪霖看到他这个眼神，一怔，询问：“怎么了？”

　　章絮冥没说什么，戴上帽子，一边走一边说：“没什么，以后喊我名字的时候小声一点。”倪霖紧随其后：“知道了。不过，原来你那么想‘隐姓埋名’，别人又不认识你。”章絮冥白了倪霖一眼：“你不用管，再说，我又不是什么有名的任务，不需要你这样张扬的叫我名字。”

　　章絮冥和倪霖来到集市上，跟倪霖来暮云楼的路上一样，尽管时间已经很晚，但路上依旧人挤人，黑压压的一片。章絮冥一手压着帽子，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忽然面前挤来一位行色匆匆的商人，右手提着手提箱，头上的帽子遮住了脸，看不清脸上的神色，挤着身边的人，似乎像有急事。

　　忽然，这位商人的手提箱绊到了章絮冥迈出去的一条腿。“嘶……”章絮冥被伤人撞倒，帽子掉到了一边，嘀咕了几声，以为自己要摔倒，谁知章絮冥感觉不到疼痛，回头一看，发现自己正倒在了倪霖的身上，倪霖双手撑住他的肩，笑眯眯地看着章絮冥：“章絮冥先生，我感觉你是故意的。”

　　从别人的眼中看来，这个姿势异常尴尬，非常暧昧。章絮冥急忙推开倪渊，找到帽子戴上，咳嗽了几声：“什么也没有发生，继续走吧。”

　　“非常抱歉，撞到了这位先生，深感歉意。”那位商人连忙低下头抱歉，鞠躬呈90度，章絮冥摆摆手：“没什么，下次注意点就行。你应该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赶快去吧。”

　　商人再一次鞠躬，匆匆离开。倪霖还在想刚才的事：“章絮冥先生，你怎么这么柔弱啊，想地上的的野草一样，一吹就倒。”没错，从远处就可以清晰的发现章絮冥的身高基本上才到倪霖的脖子，身形也比倪霖瘦弱。章絮冥看了看商人离去的方向：“天生基因，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