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霜》繁杉

27、食堂

　　要论基地哪个地方最热闹，不是操场，不是宿舍楼，而是我们的食堂。士兵们从入队以来，一直秉持着“吃饭第一，训练第二”的原则，洗漱完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往食堂奔，如果再凌晨四点半、中午十一点半，以及晚上六点，站在旁边大楼阳台上往下望，你就会看到前所未有的景色——

　　一股人潮从不同的地方聚集到一起，在你推我挤的“斗争”，以及对吃饭的积极性的促使下，所有士兵不约而同“挤破”大门往食堂里冲。

　　而我们在食堂工作的阿姨叔叔们，对此情景都会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年轻人的精力可真旺盛啊！”

　　章絮冥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撑着脑袋，望着窗外的景色发愣。昨天晚上连映对他所说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甚至勘测现场后会基地的车上，他都差点跟倪霖“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打起来，幸好有孙凯这个“和事佬”死死拉住章絮冥，一边阻止一边说道：“诶呀，不就是一个借口吗？不至于闹得天翻地覆……”

　　想要努力挣脱孙凯阻拦，呼啦着手想要把倪霖拆成粉碎的章絮冥狠狠地盯着孙凯：“什么叫‘不就是’？我交往好的也没几个，被他这么一说，我的颜面何在！”

　　少年的精力总是那么旺盛，孙凯都拉累了，章絮冥还在那不死心的往倪霖那冲。没办法，倪霖只好把章絮冥一抗：“身体那么轻，力气还那么小。怎么？想打我？”后者不死心的在倪霖肩上猛锤对方的背：“放我下来！听到没有！”

　　倪霖不予理睬，章絮冥认为很重的一拳砸在他身上虽然有轻微的痛感，但这程度就像那一个软绵绵的枕头往你身上砸一般，毫无杀伤力。于是，在章絮冥无助的抗议声中，倪霖把章絮冥扛到他的别墅，从后者口袋里拿出钥匙，来到他卧室并把他扔在床上。

　　还没等章絮冥反应过来，倪霖就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出门外，并死死抵住房门。“姓倪的！你把门给我开开！看我不出来把你扔进海里喂鱼！”章絮冥把蝴蝶｜刀开刃扔下房门，木门抵挡不住来自蝴蝶｜刀的锋利和冲击，硬生生把蝴蝶刀像玩飞镖似的插在门上。

　　在外面的倪霖听到“哐”的声音，往请前面眼睛水平线的位置看去——蝴蝶｜刀冲破木门，露出一锋利的刀尖，可能是使用者把所有怒气全部积聚在蝴蝶｜刀上了，刀把和刀刃在插在木门的一刹那有些许的颤抖。

　　“你还真的想把我置于死地啊，章军官？”倪霖看着就在他眼前的刀刃，一滴冷汗从鬓间滑落。如果章絮冥不偏不倚地扔准，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那你把门开开！”章絮冥累的筋疲力尽，，双腿一软瘫倒在床上，对门外的倪霖说：“你把门打开，我保证不打你。”

　　在外人眼中“我保证不打你”似乎是种恶趣味笑话，亦或是一种反话，如果真的开门对方就会毫不留情的给你两嘴巴子，但倪霖侧耳倾听，感觉里面真的没动静，打开门探进脑袋，只见章絮冥双脚无力地悬挂在床边，双臂随意摆放，散乱的床铺显现了在房间内发生的斗争。

　　床上的人大概是累坏了，往床上一倒便在大脑高强度运作后的休息中进入梦乡。

　　倪霖拉着门把，黑色的蝴蝶｜刀深深地插在门上，他拔下后木门上留下一道痕迹。倪霖把蝴蝶｜刀收好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床上睡着的人叹了口气，把他抱起来摆正，并帮他盖上被子，轻轻扶过眼睛上的伤疤：“祝你今晚有个好梦。”说罢，便熄灭蜡烛，走出房间。

　　虽然章絮冥不知道后面的事，等到早上睁眼，想起昨晚的事猛地从床上坐起，看到床头柜上的蝴蝶刀后陷入沉默。昨晚大脑兴奋过度，导致今天早上无精打采，神不知鬼不觉走到了食堂，一进大门就被嘈杂的环境声吵得耳膜疼，没胃口，也不知道去哪的章絮冥，只好百般无赖地选个靠窗位置坐下发呆。

　　虽然食堂吵，但大家都专注力都在吃饭和填饱肚子这两个“目标之间徘徊，没人来吵他，是再好不过了。章絮冥伸了个懒腰，手指毫无规律地敲打桌面，眼神空洞望向自己的双手。

　　似乎自己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身旁是吵闹的环境，大家的谈话声、讨论声，以及搓中笑点后的捧腹大笑，都会令他向往。但是自己，却仿佛与这种所谓的向往中间隔了一层厚实的屏障，自己只能抚摸着屏障，看他们欢乐的生活，看他们乐观的心态和开朗的性格，抬头仰望，对他们的生活是如此的羡慕和痴迷。

　　但蓦然回首，亦是回顾自己的人生，虽然结交过朋友，但跟他们的生活比起，似乎就要单调、无聊不少，自己只能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

　　有问他曾向改变过自己的人生吗？有，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电影，而这部电影的导演，不是别人，就是你自己。当然，你在人生中也会扮演很多角色。

　　但你真正想要当的，是被人支配，早就已经被别人安排好剧本，规划好自己人生途径的演员，或是坐在观众席上呆呆望着屏幕闪出莹莹白光，望眼欲穿，只能看着别人在自己的世界里开心过每一天的观影者，还是那个为自己编写剧本，让自己的生活在手中绽放，成为被众人仰慕的导演呢？

　　大概每一个人的答案都是第三者。但当章絮冥翻看一本名叫《人生》的回忆录时，他发现，自己好像只当过前面两者的身份，而第三者，是他触不可及，无法抵达的深度。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想拿起续写自己人生的笔，就会被阻力推开，或者被别人夺去，以自认为对自己好的未来续写人生。

　　而现在走过的，都是他们认为，而不是自己认为，唯一的回答就是——他们不理解自己，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一味地去追求：我这是对你好，而自己走过的，也只是他们为自己铺设的道路罢了。

　　我何时能拥有一本属于自己的“人生”？章絮冥常常这样想，但现实却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他抓不到，拼尽全力也抓不到，即便把自己累的筋疲力尽，可还是徒劳。章絮冥张开手，又握紧，似乎想要抓住，一次，两次，可还是无用。

　　“你在干什么呢？”一道声音从脑后传来，章絮冥回过神，扭头一看，倪霖端着自己的餐盘来到他对面坐下，“从老远就看见你发呆，然后手掌一张一握，是在欣赏自己的手掌有多好看吗？”

　　章絮冥收回双手：“没什么，只是在想小时候的事情。”

　　“哦。”倪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看着章絮冥面前什么也没有，他问道，“你怎么不吃早餐啊？”

　　章絮冥看看倪霖面前摆放着丰盛的早餐，诱人的香味在钻进他的鼻尖，但无论是多香的美味佳肴，都吊不起章絮冥一丁点胃口。他淡淡地回答：“没胃口，不想吃。”

　　“你不吃早饭来食堂干什么？打禅？修身养性？或是再祈祷死神出现他带走一位‘幸运儿’的性命？”倪霖打趣地问。

　　章絮冥愣了愣，缓缓开口：“安静。”

　　安静？倪霖看着旁边堪比震耳欲聋的吵闹声，再看着章絮冥魂不守舍的样子，尬笑道：“哈哈，是挺安静的，初次之外我还感觉到有点冷。”

　　章絮冥似乎清醒了点，听到倪霖这个“称不上冷笑话的冷笑话”后笑了笑。忽然，章絮冥的嘴巴被塞上东西，低头一撇，是小汤包。

　　此时，“罪魁祸首”倪霖看到章絮冥震惊的表情，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即使没胃口，早餐还是要吃的，俗话说的好，早餐要吃好，午饭要吃饱，晚上要吃少。

　　昨天你就吃了一根糖葫芦，晚上配合地喝了一口汤，怎么？想要减肥啊？”

　　章絮冥一边嚼着汤包，一边说：“虽然不知道你军官是处于上司的口头通告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我还是要说声谢谢。”

　　倪霖听到后，没有说话，潦潦草草地吃完早餐。他站起身，看向还坐在座位上的章絮冥，问道：“孙凯现在在解刨室，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必了。”章絮冥站起身，“别墅太空荡了，我去暮云楼把我的随身物品拿过来一点，不然一个人守着空空荡荡的别墅，像孤寡老人独守空居一样，冷冷清清。”

　　章絮冥走出食堂，朝倪霖招招手：“我回来后跟你去解刨室汇合。”倪霖望着章絮冥离去的背影，笑着转身，往主大楼走去。

　　“孙凯，调查的怎么样？”倪霖在解刨室门口敲敲门，看着孙凯带着口罩的痛苦样，也从旁边桌上拿起口罩，走上前。

　　孙凯见倪霖进来了，赶紧做一个阻挡的手势，倪霖停下脚步：“怎么了？”

　　孙凯望望四周，看见桌上摆放着一支钢笔，连忙拿起在手中的演算纸背面疯狂写字，写完后把内容面向倪霖。

　　纸上写着几个笔画偏旁都“离家出走”的字体，倪霖勉强认清上面写的是：里面太臭，出来再讲。末尾还用三个巨大的感叹号表示此刻孙凯当时的感受和心情。倪霖渡步，退出解刨室。

　　孙凯在解刨室倒腾了一阵，脱下口罩走出解刨室，浓烈的消毒水味弥漫在孙凯身边，倪霖被呛得咳嗽几声：“你身上怎么那么大消毒水味？在消毒水里洗澡了？”

　　孙凯摆摆手，不禁感叹：“我去……倪兄，我宁愿冒着被赵弈追十条街打得风险，你还是让我熬夜调查研究吧。

　　就过了一个晚上，就有尸臭了！一具尸体我能忍，三具尸体在里面，把解刨室搞的乌烟瘴气，我今天早上把门一打开，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直冲我天灵盖，差点昏过去。你看看，我都带了几层口罩了？为了避免让大家闻到尸臭，我就在自己身上喷了满满一瓶消毒液，是不是不臭了？”

　　倪霖抑制住咳嗽：“是不臭了，但这味道……不得不说，挺呛得。来，说一下发现。”

　　孙凯拿着检查单，说道：“呃……这次案件与往常不同之处在于，这次案件，凶｜手一共了解了三个人的性命，一男两女，还都是跟我们有仇的恶人，这里不得不说一下，老天爷还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啊！”

　　倪霖：“说重点！”

　　孙凯翻过一页检查单：“根据这三具尸体，我们得到线索只有：凶｜手还是同一位，伤口还是呈刮痕状，跟前两具尸｜体差不多。最主要的发现还是在于利片，令我们惊奇的，是案发现场发现被凶｜手遗弃的利片从一片变成了两片。作为一个凶｜手，他是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同时杀｜死三个人，并且切割度一样，方向一样，位置也一样。但是，这种情况也分为好几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为：一位男性凶｜手拿着两片刀片杀了三个人。至于为什么排出女性，在三个人情况下，就算你武力高强，能飞檐走壁，但力气有限，所以排除。而一个男性，他如果力气足够大，也是可以在无意之中一大三，并成立割｜腕｜杀｜人。”

　　“第二种可能为：两个人每人持有一片利片同时作案，这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如果按照这样的推理方式继续往下走，罪｜犯就会变为两个，加大破案的难度。但是这种方法又是好实现的，也是成功率较高的一种，所以保留这个可能。那么如果罪｜犯有两个人。

　　还会变成男一女或两位男性，但考虑到两个强壮的男性走在街上会引人注目，所以这个可能性较小，但也有几率。但一男一女，你就可以伪装成夫妻或是刚交往的小青年走在街上，不太会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