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霜》繁杉

21、危机

　　“好人做到这。”章絮冥抚走旁边座椅上的灰尘，坐下翘着二郎腿，对赵弈说：“毕竟，我也不是那种免回报而免费做事的人。”

　　赵弈笑嘻嘻地走过去：“没事，只要您在这里像面旗帜竖立在这里，控制住这群士兵，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说完，赵弈本来被雾霾笼罩的内心顿时晴空万里，心情顿时豁然，迈着开心的步伐，蹦蹦哒哒地去指挥队伍了。阳光透过树荫倾泻而下，如碎银般散落在地上，鸟儿扑棱着翅膀划过天空，像这样战｜争之余的悠闲时光，章絮冥挺喜欢。

　　一只小夜莺落在章絮冥没有佩戴肩章的肩旁上，跺了跺小脚，烦躁地用翅膀挡住刺眼的阳光。章絮冥捡起脚边的叶子，轻轻扫过夜莺的翅膀，并用叶子挡住光线。小夜莺看着章絮冥，一人一鸟对视着，章絮冥的瞳孔中映出夜莺的影子。夜莺似乎明白他的意思，用喙结果对方手中的叶子，舒服地拍着翅膀。章絮民看着夜莺可爱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突然，一个红通通的东西挡住章絮冥的视线，章絮冥看去。倪霖举着糖葫芦说道：“哝，给你。”

　　章絮冥接过糖葫芦，问道：“这是？你给我买的？”

　　倪霖摇摇头，插着口袋靠在一旁的大树下：“是李叔。我刚刚过来时路过门口，看见李叔正在跟站岗士兵争论，我走过去知道是李叔想把糖葫芦给你，可士兵说不让带食物进入，他们就吵起来，我就帮老人家把糖葫芦带进来了。”

　　章絮冥一边吃一边逗弄肩上的夜莺，说道：“那后来呢？”

　　倪霖：“什么后来？”

　　章絮冥白了倪霖一眼：“按照你做事喜欢顾全大局的性格，既然我被你们任命军官的职位，那肯定会想到后面几天李叔都会来送，所以……”

　　倪霖没想到这小子脑子这么好使，本来想隐瞒真相却被章絮冥戳破，豆大般的汗珠从额头落下：“你想要知道真相吗？”

　　章絮冥：“……你是不是对李叔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

　　倪霖：“……也不算。”

　　章絮冥：“那你说吧。”

　　倪霖：“我跟李叔说‘因为章军官向往自由，被我们推荐成为军官后，认为从那以后不能离开军事基地半步，心情不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所有人都劝过了也无济于事。我们也想过办法。

　　可是如果撞开门就会向我们扔危险物品，上次一位军官顺着水管敲碎章军官房间的玻璃，就被迎面而来的蝴蝶｜刀吓得滑下来，久久没有缓过神，所以让我来帮他去拿糖葫芦……诶！章絮冥！把刀放下！”

　　听到一半的章絮冥终于忍受不了倪霖的想象力，从腰间抽出蝴蝶｜刀，小夜莺叼着树叶飞回树上，他似乎下一秒就要对准倪霖刺去。倪霖赶紧狡辩……啊呸！解释：“我这也不是关心你，在你长身体的时候替你跑腿，让你更好融入军队生活。另一方面我也不是让李叔多休息休息，不要天天穿梭于军事基地和糖葫芦店呀……”

　　章絮冥越听越气：“如果你单单说你帮我去拿，我勉强可以接受。但前面是什么意思！让李叔每天想看一尊佛像一样看我吗！”

　　倪霖摆摆手：“这不是……再次打磨李叔来找你的念头。”

　　章絮冥咬咬牙：“别让他来我跟他说就行。而且，你知道李叔人物关系多广吗！他不仅跟连映认识，还跟暮云楼掌柜认识，怎么？想让我丢失工作，变为无业游民在集市上逛啊？”

　　倪霖好笑道：“你不是还在军队吗？在暮云楼唱戏的待遇总比在军队工作好吧。”

　　章絮冥心中的怒气渐渐平息，收起蝴蝶刀，继续吃糖葫芦，边吃还边嘟囔：“那我还是觉得唱戏好，至少不用动脑子……”

　　倪霖把章絮冥帽子往下一压，笑道：“不知好歹……到时候再有人拿酒瓶砸你就没有人像我一样帮你救场了。”

　　章絮冥摘下遮挡视线的帽子，问道：“那你刚刚去找倪筠上将……他跟你说了什么？”

　　倪霖愣了愣，漫不经心地说：“也没什么？就是关于军事制度的事。”

　　章絮冥；“说人话。”

　　倪霖：“开启‘对章军官保护法’的事情。”

　　时间回到倪霖接受完赵弈的口水洗礼后去倪筠上将办公室的时候——

　　“哐哐”办公室的木门被敲响。倪霖在屋内倪筠上将答应后推开门。

　　“我就知道你要来找我。”倪筠两手托腮，看着独步进来的倪霖，说道，“是关于章军官的事吧。”

　　倪霖点点头：“是，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怕这样做……会有其他军官的不满。”

　　倪筠翻看桌上的资料：“不相信其他军官知道自己的立场，也明白事理，章军官跟原本在军官中年龄最小的你和赵弈相差将近五岁。”

　　倪霖迟迟不语，倪筠疑惑地抬头，只见倪渊皱着眉：“那位什么在章絮冥没来之前你没让其他军官对我们有保护？”

　　倪筠把额前的头发往上捋了捋：“当然不止这个原因了！第二个原因也是让我疑惑的地方，我隐约觉得，我在很久以前，见过一位跟他很像的人，但记不起来是谁。”

　　跟章絮冥很像？倪霖一怔，倪筠接着说：“按照常理来说，我一般不会见比我年龄相差一轮的人——除了年纪轻轻成为南方统治者的人。所以不会是章絮冥。”

　　“那会不会是章絮冥的直系亲属？”倪霖撑着桌子，“而且还要是已故人士，章絮冥曾跟我提起过。”

　　“别急。”倪筠弯腰，把身子探到书桌地下，“我这辈子见过的人这辈子多了去，如天上的星星一般数也数不完。要不……”发出一声巨响，倪霖吓了一跳，看见倪筠搬上桌的五大摞资料，问道：“这是……”

　　倪筠笑道：“这是一些人的名单，要不我们一起找吧。”

　　看着来自父亲真挚的邀请，倪霖退后几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必了。我还要去监督赵弈有没有好好带队，就先走一步。”说完，倪霖边撒开蹄子，飞一般往楼下冲。

　　“这小子。”倪筠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坐下来一面一面搜查“可疑人物”，“我既见过章军官，有见过章军官的亲人。既姓章又已经过世的人物……我又想起你了呢，老兄弟。，如果这当真是你儿子，那就真的不能招惹……”

　　时间又转到现在，倪霖也没告诉章絮冥倪筠在调查他，按章絮冥的性子，不会打包走人才算怪了。所以，章絮冥只好说：“也没啥事，我跟父亲争执半天，最后在处于对你一个只有十九岁的少年的特别关照下，我也妥协了。”

　　章絮冥斜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吃完的糖葫芦棍准确无误地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看着空空如也的树梢莫名感觉有些失落。“孩儿！你可别想不开呀！”远处传来赵弈的喊声。倪霖和章絮冥一同向那边望去。

　　赵弈那边在让学生做逃脱训练，训练内容就是从十米的高楼顺着绳索往下跃，，虽然对恐高的士兵有些困难，但对其他学生，克服心理障碍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

　　赵弈给他们布置这么简单的人物，本来是想在一旁休息，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轮到一位女生时，她并没有为自己绑上绳索，而是依着边缘坐下，眺望天边露出鱼肚白的夕阳。在下面等待的士兵以为她要欣赏上面的风景，也就没管她。谁知道，过了五分钟，她还没下来，士兵们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王喻也是急急匆匆跑去找赵弈。

　　女生静静地坐在上面，长发飘起，呼吸着新鲜空气，低头望向在拼命喊他的朋友和战友，释然的笑了笑，说道：“其实，我和很早就想了结生命了，很久以前，大概是在小时候。在父母抛弃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的一生一定不平凡，我也尝试过自｜刎，可是一直下不去手。对于缺少亲情的我来说，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事物值得我去珍惜了，所以……我想下辈子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情’……”

　　“你不是拥有属于自己的‘情’了吗？”女孩听到一惊，往下一看，倪霖对着自己喊，“在军队中，你不是已经收获一种名叫‘友情’的情感了吗？”

　　风停止了，所有士兵也不语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停在那一秒，大家都知道这一刻决定着女生的生或死。倪霖见女孩有些动摇，继续说：“不要认为失去亲情就是失去全世界，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和汗水换来的，如果不努力，也就一无所获。”

　　“没有一个人天生就是完美，也么有一个人的一生是顺风顺水的，他们都是靠自己执着的信念所变成如今的成果。”

　　“虽然你父母在你幼年离你而去，但如果他们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所以你要靠自己，要证明自己！”

　　赵弈在一旁接着喊：“孩子！你的道路还很长，不要放弃，美好的未来在向你招手！”

　　“所以说，你是想去搏一搏未来，还是去选择那个毫无选择性的下一辈子呢？”

　　听着两人的话，女生没有说话，额前的头发挡住她的神色，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在思考倪霖和赵弈说的话吗？

　　突然，女孩发现自己被人抱住，是章絮冥。这样，她即使挣扎，也没有用了。楼下的重任根本还凝重的看着女生，从他们的角度根本看不清章絮冥在后面，章絮冥说：“别怕，不要跳了。”

　　女孩还在诧异中，她根本跟感觉不到后面有人上来：“你什么时候……”

　　“好久了。”章絮冥回答，“在下面那位英俊潇洒的倪军官说的第一句话开始，我就从楼后绑着绳子爬上来了。”
　　女生愣了愣：“你为什么来救我？为什么……”

　　章絮冥：“因为我跟你有一样的经历，我比下面任何一个人更能了解你的感受。”

　　“不过我似乎比你惨诶，我是亲眼看着自己父母死在眼前，那种窒息感简直不能用语言来形容。”

　　“我们都丧失了父母，不过你看，我原来也是名戏子，现在变成军官。当你在无依无靠时，真的会遇见你黑暗中的引路人。”

　　“人生不会像上帝安排的一样，他会变，靠你自生的努力去扭转。”

　　“所以，不要跳了。答应我，要向未来看齐。”

　　章絮冥说的每句话抚平了女生幼年失去父母的伤口，她点点头。章絮冥侧身抱起她，楼下的人也终于看见章絮冥，倪霖正疑惑章絮冥去哪了，抬头便看见章絮冥抱着女生一跃而下。

　　赵弈惊呼：“卧……卧槽！我没看错？那是絮冥兄？”

　　章絮冥横抱着女生一跃而下，士兵立刻围拢，对女生嘘寒问暖，而女生只是直愣愣地看着章絮冥。

　　章絮冥似乎注意到赵弈既惊讶又像有什么话要说似的看着他，摆摆手：“没受伤，救人是本能，不要问。”赵弈收起惊掉的下巴。

　　倪霖硬生生把他拽到一边：“你怎么不听指挥就上去救援，如果当时女生发现你来救她，她一下跳下来怎么办？”

　　章絮冥撇撇嘴：“如果我不上去，那女生真的会有可能跳下来……”

　　倪霖还想说什么，却话锋一转：“你是怎么上去的的？”

　　三人来到大楼后，看见雪白的墙面上一列脚印，和一根不知从哪里拿来的麻绳。

　　倪霖和赵弈：“……”

　　章絮冥挠挠头：“当时是实在没办法了，所以就直接踩上去就她，一面墙肯定比人命重要啊。”

　　倪霖内心顿时升出想让章絮冥一个人把这串脚印涂掉的想法，可想起父亲指定的规矩，他还是压抑住这个想法。

　　我孤身无缘，是你递给了我一根藤蔓，引领我走出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