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霜》繁杉

20、诉苦

　　桓帆把剑放置在红木架子上，目光聚集在摆弄手指上蝴蝶结的章絮冥，从后面拍拍他的肩膀，招手示意跟自己过去。章絮冥点点头，刚想过去，却被倪渊拉住。

　　倪霖拽着他受伤的手，表面上在跟冯玥谈话，实际上视线瞟向桓帆，桓帆注意到炽热的视线，面对倪霖的注视，他笑着耸耸肩。倪霖闭上眼睛，片刻后松开手，章絮冥走了几步，回头看向倪霖，眼神里充斥着满满的问号。

　　桓帆见倪霖放开章絮冥，一只胳膊搂住章絮冥，猛地拽到他的身边，把脸凑到章絮冥耳边，章絮冥以为他有话要说，可等了半天，桓帆只字未语。章絮冥扭头注视桓帆无辜的大眼睛：“有什么事快说。”

　　桓帆叹口气，环顾一下周围，除了那个姓倪的时不时望向这边，冯玥和孙凯都在谈话。

　　桓帆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你……见过我父亲没？”

　　章絮冥闭上眼睛，两手一叉：“当然见过，在我刚来北方的时候，他邀请我去他的饭店表演的时候。”

　　章絮冥看桓帆已经凝固的表情，继续说：“不过你放心。那时我既不知道你在哪里，也不知道你所做的事，所以一个字也没提。当然，师傅也是什么都没问我。”

　　桓帆听完章絮冥的话，脸上凝固的表情渐渐融化，心中有块大石头落下：“如果下次他还找你表演，提起我，就说我照理的很好，把他的酒店发展得生龙活虎的。可别提我杀｜人，干得这些愚蠢事。”

　　章絮冥挑挑眉：“你不是刚刚还说已经为自己铺垫好了后路吗？怎么又要隐瞒？”

　　桓帆扶额：“那不是害怕嘛。要是他不放过该怎么办？还在他的徒弟面前丢尽脸……不过，你是怎么想起来北方的？我还准备在北方跟父亲混一段日子后回南方跟你聚一聚呢。”

　　章絮冥一愣，看向天花板那盏豪华的玻璃灯，说道：“师姐去军事基地工作了，师弟也说要到外面闯荡，虽然不知道他去哪，但我相信他有分寸。我呢，怎不能独守空宅等他们几个学有所成回去吧。所以我来了北方，还有连映她们几个，不过不是一起来的。”

　　桓帆又感受到某位军官的视线，太阳穴爆出几根青筋，强颜欢笑地怼回去，心里暗骂：这个人怎么这么烦，让我跟絮冥交谈一下好几个月的思念都不行。

　　“小公子！”身后有传来冯玥的叫声，章絮冥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冯玥重新画好妆的脸。他这才觉得，冯玥的妆跟那群女人比起来，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之前觉得冯玥妆容太浓的他最终肯定了冯玥的妆化。

　　冯玥拍掉桓帆搭在章絮冥身上的手，捧着后者的脸蛋——今天是第二个人摸自己脸了。

　　冯玥感叹：“咋这么瘦啊，是不是霖儿没给你吃好！”

　　被无故点名的倪霖感觉非常冤枉：“我昨天晚上非常‘贴心’地告诉他早上要去食堂吃早饭，他不吃我有什么方法。”

　　章絮冥的脸被捧着，没办法说话。还是那句话，章絮冥心说，你跟冯玥又给我时间吃早饭吗？

　　冯玥还把章絮冥的帽子摘下来，撸起头发看他额头，每一寸皮肤都看过。章絮冥被盯的浑然不舒服。

　　“我的天！这眼皮上又是怎么弄的！”冯玥注意到章絮冥的左眼皮上的刮痕，惊叫道，“告诉我，我去赏这个人二十大板！”

　　“我也注意到了。”在旁边迟迟没开口的孙凯说，忽然想起什么，惊讶地指向在旁边无所事事的桓帆：“是不是！在刚刚杀人的时候划到章军官的眼皮。”

　　桓帆刚想解释，倪霖开口：“我在好几天就看见过这个刮痕，不可能是桓先生弄的。再说，即使是在刚才弄的，血迹也不可能这么快干。因此可以证明跟桓先生没有任何关系。”

　　桓帆终于见到倪霖向着他一次，内心感动得痛哭流涕，看到冯玥下一秒就要把他绑到柱子上的眼神，继续为自己撇清：“别说刚才，就在我跟絮冥在南方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都没见过这道伤疤啊。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到这里，章絮冥用力掰开冯玥的手，说道：“这点小伤没有关系，只是留下一道疤而已，倪筠上校肯定看不出来。”

　　倪霖拍拍手，从后面拎起章絮冥的领子，向门外走去：“快回去吧。”倪霖停了一下，看着刚脱离冯玥魔爪又落入自己魔爪的章絮冥，笑着说：“我怕父亲会为了年仅十九岁的章军官作出出格的事。”

　　快上车时，桓帆走出叶竺楼，阳光又一次撒在他的身上他拍拍章絮冥的肩膀，章絮冥疑惑地看向桓帆。桓帆控制住表情，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小心你身边的人。”章絮冥摸不着头脑，今天所有人的行为举止怎么这么怪？

　　“诶呦老天爷啊！祖宗，你们终于回来了！一个上午加上三个小时诶！看看现在几点了？下午三点！干什么去了？成群结队去巡街啊！”顶着暖阳监督士兵的赵弈看见倪霖一行人回来了，连忙跑上前去。

　　看着赵弈狼狈的模样，倪霖问道：“怎么？在操场上站几个小时站不住了？”

　　“不不不。”赵弈慌忙摆手，“我发誓。今天，是我至死都不会忘掉的一天……苍天绕过谁？”

　　“对于我来说，我，赵弈，只是一个小小的、卑微的军官。早上，我跟往常一样，在操场等你们，士兵都来齐了你们还没到？我在那很好奇，以为你们睡过头，一扇一扇门敲，都没人。你想想，几百位士兵VS屈指可数的军官。

　　我，一周带五天队，我都没说什么，我认了！首先，我们撇开絮冥兄不谈，倪兄、冯姐，你们俩今天本要带队的，你们俩不在。哦对，还有孙凯你那个憨批，可能在检查部待久了，忘记自己是个军官，倪筠上将让你在没案子的时候一周三天带队，有案子一周一次。好勒，今天你也跑了。”

　　“真的也就没几位军官，跑了三位，剩下我。我准备去上将那里问清楚，一进门，上将告诉我‘冯玥刚刚还在这，这会儿又跑了，不知道去哪里。’我刚准备回去带队，你父亲，就给我讲了很多关于絮冥兄的事情。讲了将近两个时辰，如果我简单概括一下，就简单六个字，碰不得、骂不得。”

　　“等我回去的时候，虽说还有两位军官跟我一起，但他们两个缺得的家伙带走自己负责的士兵，剩下的都归我。我呢？不仅要带我的，还要带你们三人的，将近一百人，我在那喊得喉咙都破了。”

　　“这还不算完，接着那两个军官也被叫上楼，那他们带的士兵没人管了，就全涌到我这……那场面，像在开运动会一样。”

　　冯玥把军帽往下压了压，倪渊瞧这自己的脑袋，妈的，父亲真的做出出格事了——告诉每位军官要关注章絮冥。等等，这注意点不对呀！孙凯悄悄躲在冯玥后面，抵挡住来自赵弈扑面而来的“口水袭击”。章絮冥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戏似的看着面前四人。

　　“那现在呢？”倪霖终于找到说话的间隙，“那他们去那哪了？”

　　赵弈回了一把汗：“那两个军官该带的士兵我都一个不差地还给了他们，而剩下的，一半在训练场一半在图书馆。再过几个时辰我再让他们调换下位置，图书馆的去训练场，训练场的去图书馆，要劳逸结合。我就不信我还治不好他们……”

　　坐在一旁的章絮冥开口：“那如果他们不听指挥，虽然说，军官也有问题，但是他们自身素质就有问题，什么时候该干什么，要对时间有个概念，而不是这样浑水摸鱼一样混过去。”

　　赵弈摇摇头：“没办法！像我这种经常带他们的军官，这种亲切和善的形象已经深深印刻在他们的骨子里，在他们幼小的内心深根发芽，把我像朋友一样对他们。还在那装可怜，而且你越骂他，他越要反着来，这是什么？叛逆心理！这届士兵可真不好带。”

　　“那我可能也要去父亲那一趟。”倪霖转身往主大楼走，“既然每位军官都去了，那我也少不了。”

　　冯玥往往蓝天白云，指指前方：“上将还有事情需要我处理，如果处理不好可能还要去南方一趟。所以……小赵再见！”

　　孙凯从口袋里掏出小盒子，里面装着小铁片，他向赵弈展示道：“我们刚刚获取到了线索，赵兄你觉得破案重要还是训练重要？我相信，你的答案肯定是破案，找出真凶为人民服务最重要吧。那么……我就先去检察部了，拜拜！”

　　话音刚落，赵弈面前扬起一阵风，孙凯小跑着离去，没给赵弈一句反驳的时间就跑了。赵弈看着面前背他离去的“朋友”，握握拳头，向他们离去的背影吼道：“我他妈祝你们一整天都事与愿违，倒霉之神降临在你们头上，伴随你们走向人生巅峰！不用谢我，你们这群看淡友情的东西！”

　　赵弈第一次对友谊失去信心，正准备回去让士兵调换训练内容，一扭头，却发现章絮冥坐在一旁风中凌乱。

　　赵弈像看到救星一样一把拉起章絮冥，激动地说：“絮冥兄，你是我朋友，你一定会帮我吧！”章絮冥看着赵弈的兴奋的表情，不想让他失望，只好点头答应。赵弈开心地抱住章絮冥：“絮冥兄！还是你对我好！”

　　章絮冥配合地笑了几声，就被赵弈拽着来到训练场。训练场很大，足够包容五十多人。男生还是很配合，在旁边坐着运动，大概也是因为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而女生，三两扎堆在那谈天说地，聊得可开心了，看她们开心的样子，肯定不聊有关军队训练的话题。

　　赵弈是着喊了几嗓子，没有人回应，他挠挠头对章絮冥说：“看吧……我想他们兄弟一样，连理都不理我。唯一理我的也在图书馆孜孜不倦的学习呢。”

　　章絮冥：“那你觉得我可以吗”

　　赵弈肯定的点点头：“以我们絮冥兄的长相，全北方都不会找到第二个！”

　　章絮冥抽抽嘴角，问道：“那我该说啥？”

　　赵弈：“你就让他们全都到操场集合排队，顺便去叫一下图书馆的那群人。相信你可以的！”

　　章絮冥尝试心得拍拍手，学生以为还是他们的“赵哥哥”，就没有答应。

　　可能这情形，赵弈以为就连把章絮冥叫来的方法都没用。正准备放弃时，章絮冥又拍了拍手。

　　全图学生都往声音来源看去，看见的是一位陌生的军官。

　　顿时，全场肃静了几秒。女生在那偷偷说话：“这军官我们不是看到过吗？”

　　“是呀是呀！正面看真的很帅呀，赵军官怎么把他找来了？”

　　“说实话，如果让他为我们带队，我凌晨三点爬起来也愿意！”

　　章絮冥没想到这法儿真的管用，就说了一声：“我是你们军队新来的军官，虽然你我不知道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但……”

　　“军官你快说有什么事！”后面一位男生向章絮冥说，“你说什么我们都去干！”

　　有一个女生接在后面：“对！你说什么我们都照办！只要你能来多看看我们！”

　　章絮冥眼里闪过一丝金光：“真的吗！那你们可以去操场整队，并把在图书馆学习的士兵也带过去吗？”

　　话音刚落，章絮冥和赵弈身边似乎有个东西穿过，等回过神来，训练场内顿时没了人影。

　　此时的赵弈震惊得下巴似乎都掉在地上：“我竟然从没想过他们这群人竟然是颜控……”

　　章絮冥心满意足地看向空无一人的操场，说道：“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接下来……我只要坐在队伍旁边看就行了。”

　　等赵弈来到操场，就发现所有士兵早已整整齐齐在操场列了方队。赵弈简直难以置信：“我……”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石头上的章絮冥，“絮冥兄，这就是颜值的力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