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霜》繁杉

17、误会

　　凌晨五点，是北方军事基地活动的时间。为了让章絮冥适应基地一整天的时间，倪霖特地提早一个小时从床上爬起来，来到章絮冥的别墅楼下，敲响了大门：“章军官！快点起来训练了！”

　　倪霖在门外等了半天，没有回应。难道他没在里面？倪渊正准备从窗户往里看，刚凑近想观察里面发生什么，就与从屋内扒开百叶窗显露出来的一双桃花眼对视，对方还眨巴着眼睛。“啊！”对视的两人同时尖叫，屋内的人快速收回正在扒百叶窗的手，倪霖连忙退后一步，往大门旁的门牌号一看，没走眼，是章絮冥的别墅，那里面那个人……

　　倪霖还在愣神之际，门突然被打开了，出来了是一个穿着白衬衫，下身黑色长裤，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眯着眼睛想看清楚来人的身影。“怎么？一大清早见鬼啦！方圆百里都能听见你们的叫声，耳膜都快被你们震破了。”章絮冥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嫌弃地看向倪霖道，“一个大男人叫那么响，真不害躁……进来吧。”倪霖一愣一愣，看了眼章絮冥，又看了眼百叶窗，随着他走进别墅。

　　“你……你屋里还有人吗？”倪霖僵硬的指向那件有百叶窗的房间。

　　“有。”章絮冥看向房间虚掩着的门，“一个不请自来的人。”

　　吱呀……门被打开了，是那双熟悉的桃花眼，冯玥从房间里灰溜溜地跑出来，看着倪霖震惊的瞳孔，笑着说：“霖儿，你好啊？”

　　倪霖顿时说不出话，用力掐着自己的脸颊，好疼，这不是梦，是真的。

　　章絮冥从洗手间出来，从倪霖的眼神中似乎看出他震惊的原因，叉着腰：“我们俩并没有共处一室，她凌晨三点半像个幽魂顺着水管爬上二楼，通过厨房窗户自己翻进来的，我有什么办法。”

　　倪霖从震惊中缓过来，冯玥故作轻松地走过去揽住倪渊的肩，笑着说：“霖儿想什么呢？我只是来跟小公子谈论……资金周转问题，没想到你过来了，要不你加入我们？”

　　“资金周转？你跟他探讨这个问题做什么，而且章絮冥也才十九岁，他知道这个吗？”

　　倪霖看向冯玥，冯玥此时已经尴尬到不知到用什么表情来恢复倪霖这个问题了，把头转向章絮冥。后者摊开手：“简单点来说，就是找我借钱维持生活，通俗易懂。”

　　倪霖脑袋一热，准备跟着两人的话题继续讨论，忽然想起自己震惊的原因，这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他奋力挣脱出冯玥“友好”的拥抱：“那你向他借钱要凌晨跑到他别墅，而且你家那么有钱，为什么向他借。再说，你刚才拔着窗户往外看是怎么回事？”

　　冯玥哭丧着脸：“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时间回到六个时辰前——

　　章絮冥被自己的生物钟“吵醒”再，躺在床上睡意全无，只好起身下床，踢踏着拖鞋走到卫生间洗漱。再洗脸时，他忽然听到对面厨房有异响，本以为是幻觉，可是在穿衣服时，又听见了响声。可能是刚起来，脑子糊里糊涂，他并没有警惕地拿起防身物品，而是直接打开厨房的门。

　　“哐当”，又是一阵响声，章絮冥低头，放在厨房桌上的调料罐滚到章絮冥脚边，他循着调料瓶滚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影正从窗户缓缓钻进，左腿收进的同时碰到调料瓶，发出让章絮冥前来查看的响声。章絮冥走到水壶边，为自己倒了一杯水，静静地看着努力进入他屋子的身影。

　　随着两声高跟鞋落地的声音，来人理了理自己飘顺柔软的深棕色长发，不禁感叹一声：“呼……终于进来了。”转头便看见章絮冥靠在桌边悠闲自得喝水的身影。“冯姐，爬水管还穿高跟鞋呀。”章絮冥抿抿嘴，注视着冯玥脚上用钻石点缀的深黑色高跟鞋。

　　冯玥在地上踏了几脚，走到章絮冥面前：“诶呀～别在意这点细节。只是经过你这想来看看你。”

　　章絮冥：“那还费劲心思从窗户爬上来，幸亏我没锁，要是锁上你的努力都白费了。”

　　冯玥：“哈哈……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呀。”

　　章絮冥摇摇头：“这倒不必。说吧，大清早来找我有什么事。”

　　冯玥弯腰凑到章絮冥面前：“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小公子可否大人有大量，给我点钱？”

　　噗！冯玥话音刚落，章絮冥一口水喷到冯玥脸上。“咳咳咳，冯姐没事吧。”章絮冥看冯玥脸上的妆都化了，贴心的递上手巾。

　　冯玥摆摆手，摘下被章絮冥喷出水后“雨露均沾”的军帽，拿着手帕擦拭着：“没事，就是可怜我这个花了好久装饰的脸蛋。”

　　章絮冥看向正在洗脸的冯玥：“冯姐素颜也好看。话说，你为什么找我借钱？“

　　冯玥带上帽子，笑着说：“还不是因为昨天犯了件比天还大的错误，钱都用来买草药。虽说我家庭比较富裕，但你想想，如果我跟家里人说‘您们的女儿生活费用光是因为全都用来买草药了’，这合适吗？我父亲必定把我碎尸万段。所以……”

　　“章军官！快点起来训练！”门外传来倪霖的声音，冯玥一怔，急急忙忙摇着章絮冥的肩：“小公子，你这有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啊。要是被霖儿发现，等父亲还没教训我这个‘败家女’，我就已经被霖儿碎尸万段了。”

　　冯玥说完，便急忙跑到楼下，躲在一楼靠近大门的客房里，章絮冥打开客房门，就看见从窗帘后透出的人影。“如果这样倪霖都发现不了，我真建议他把眼睛去摘掉做慈善……我去开门了。”可当章絮冥走到玄关，刚把手握在门把上，便听见从震耳欲聋的叫声。

　　此时，冯玥躲在窗帘后，想扒开百叶窗看看倪霖在什么地方，就看见一双眼睛也同样在注视着她……

　　“接下来的事你也就知道了吧。”章絮冥摇摇头，“你们俩真是吃饱没事干搞这一出。”

　　知道事情始末后，倪霖清清嗓子，走进客房，看见床上正中央整整齐齐摆放的一件军装，仔细一看，发现是他自己昨天怕章絮冥冷给他盖上的。

　　“没想到章军官挺善解人意，对待自己上司不错，还知道把衣服叠好。”倪霖刚想拿走自己的军装，就被章絮冥一把夺过，黑着脸把军装摊开，再胡乱倒腾几下，扔进倪霖的怀里。“我一点也不善解人意，自己叠！”倪霖看着章絮冥炸毛的背影，道：“脾气那么躁啊。”

　　冯玥也走过来，拍手感叹：“啧啧啧，霖儿你要明白‘不作死就不会死’的道理。”说罢，便走向大门。倪霖好气地穿上军装，跟着走向向基地主大楼。

　　北方基地分板块：第一个部分是主大楼，一楼主要是接待客人，再往里走就是食堂，以及士兵可以走近路会宿舍的地方，不过二楼及二楼以上都是处理案件和军官的办公室，士兵没有军官的指令，是不可随意进出这些楼层的。

　　第二个部分是宿舍楼，是所有士兵居住的地方，四人一间，除了早上着急洗漱去操场集合的“高峰期”，其他时间都很空旷，基本上没什么人。

　　第三个部分训练场，占地面积很大，供教官带着士兵在里面训练，应有尽有，不过训练场在晚上在九点就闭门了，很多士兵也因为自己充足的睡眠不会在这个时间段去训练场。

　　第四个部分是图书馆，虽然是军事基地，但是这也不妨碍士兵对学文的知识渴求。倪霖也是这样，虽然在军校读书，但军校里也有老师传授他们知识。

　　第五个部分就是军官的休息区——所有士兵向往的“天堂”。

　　倪霖三人为了不绕远路，就穿过宿舍楼，现在刚好是五点，士兵们都在争先恐后的洗漱，走廊上人满为患，章絮冥看他们犯瞌睡的样子，也不由自主揉揉眼睛。此时的士兵都忙忙碌碌，根本没注意穿插进来的三位军官。

　　“诶！小弟弟！小心！”章絮冥还没反应过来，倪霖和冯玥往后一看，瞳孔一震。只见一位士兵走的匆忙，高举过头顶的水盆没拿稳，一盆水从天而降，“哗”的一声撒在章絮冥身上，变成一只活生生的落汤鸡。

　　“小公子没事吧！”冯玥赶紧凑到章絮冥旁边，章絮冥吐了一口水，拨开被水浸湿挡住他视线的头发：“没事没事，就是衣服都湿透了。”忽然，一件衣服披在章絮冥的身上，是倪霖，倪霖向周围喊了一嗓子：“麻烦让开一下！”

　　随后，他那军装罩着章絮冥的头，“这是你自己丢的衣服，嫌弃也得披着。”章絮冥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倪霖问道：“你有干净衣服吗？”

　　章絮冥摇摇头：“我昨天刚住进去，行李都还放置在暮云楼，没搬过来，怎么可能会有干净衣服？”

　　冯玥向倪霖和章絮冥离去的背影喊：“老裁缝把做好的军装放在小公子窗台的搁板上了，等会儿给他换上！听说孙凯等人又有了新的发现，我先去看看。”倪霖点点头，带着章絮冥回到别墅。

　　卫生间里，玻璃被蒸汽蒙上一层薄雾，章絮冥泡在木桶里，脸被热得红彤彤，心里暗骂：这个人是怕我冻死吗？都入春了还烧木材。门外，倪霖向里面喊：“我帮你把军装放外面了，我到大门外等你。”

　　没过多久，大门开了，倪霖扭头，看见章絮冥已经把军装穿戴整齐。内衬是白色的长袖衬衫，系着暗绿色领带，外面是暗绿色军外套，一根金色的绳子连接军领和胸前的口袋，自然垂下，要上绑着金边腰带，下身是黑色直筒裤，脚上陪黑色皮鞋，别有一番风味，深色的服饰把章絮冥的脸又衬白了一个度。唯一缺少的，是军官统一发配的肩章。

　　章絮冥的视线在他的军装和倪霖的军装只见徘徊：“为什么我跟你的军官款式不一样？”倪霖把他往前一推：“每个军官款式都不一样，都会有属于自己的那份标志。快走吧。”

　　来到主大楼，冯玥已经在检察室门口等他们了。见倪霖和章絮冥来了，冯玥向他俩招手，两人疾步走去。倪霖率先问道：“孙凯他们有什么新发现？”

　　冯玥指着那两片当作杀｜人武器的利片，说：“根据这两片利片，孙凯告诉我，凶手应该是当时起意杀死两位受害者，毕竟，如果要杀一个人，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是要私底下做充足的准备，虽然第二位受害者的身份未知，但以第一位受害者的身份是敌方同伙为例，凶手无法在没准备的情况下把敌方同伙一击致命，况且对方应该也是经过严苛训练的。除了两种选项。”

　　冯玥向倪渊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凶手是位老手，知道如何在危急情况下一击毙命。”

　　冯玥再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凶手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凶手并毫无痕迹的逃走。”

　　“他并不是没留痕迹逃走。”倪霖看向报告，又看向冯玥：“在第一次凶｜案现场，我看见凶手的身影，他全身上下都包裹着绷带，下身穿着长裤，上身披着黑色带帽斗篷，这也完美诠释了为什么利片上没留下指纹，也无法分辨出是男性还是女性。”

　　倪霖努力回忆：“之所以能看见他（她），是因为在流动的人群中，他（她）是唯一一位站在小巷看向这边的人，当我跟他（她）对视后，他（她）也是撒腿就往小巷深处跑，最后没了踪迹。”

　　“但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第二起命｜案也是那个人做的。”倪霖两手撑在报告单上，“如果也是他（她），那他（她）应该知道这起案子还是由我来负责，就会格外小心，所以没留下踪迹。而且他（她）也应该是看见我在糖葫芦店，趁我不注意，下的手。”

　　冯玥点点头，忽然一愣：“你为什么会在糖葫芦店？”

　　……死一般的沉寂，倪霖看向靠在一旁的章絮冥，章絮冥闭上眼睛：“别看我，是他跟着我去买的，我可没‘邀请’他。”

　　“也对。”冯玥笑着说，“我曾在你的本子上写过小公子的喜好，我还以为是霖儿童心未泯去的呢。”

　　“永、远、也、不、可、能。”倪霖看着冯玥，这几个字硬生生从他牙里挤出，冯玥只好作罢。

　　我的人生起起落落，绵延不绝，永无止境，可当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引以为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