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情殇》追梦的风

9、朋友

　　胤礽往后的一段时间要住在宫里，我和轿夫们不是宫里的人，自然没有留在宫里的道理。我平时的工作就是服侍胤礽的起居，他不在，我就算是闲人了。他从宫里带出来的仆从也随他回了宫里，偌大的別苑只剩下看门的仆役，做菜的大婶，还有我和倚云。没过几天，倚云又回了老家，我也从开始的享受清闲变成了忍受孤独。伤心的时候应该要忙起来才对，越是这样没事情做越是会胡思乱想。自告奋勇地替大婶上街买菜，再一个人待下去怕是要得抑郁症。

　　怀里揣着有些分量的钱袋子，迎着朝阳出门买菜，可直到正午，我还是没有找到菜贩们的所在。也许大婶早就预料到了我的靠不住，让我买的都是做点心的食材，就算买不到也不会揭不开锅。春日的阳光已经开始晃眼，看久了也会头晕。我眼尖地发现不远处有一座临湖而建的亭子，拎着篮子一路小跑过去，生怕慢了几步会让别人抢先。

　　亭子旁边桃花开的正好，四顾无人，我小心的弯下花枝，闭上眼轻嗅花香。微风拂过，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花朵轻轻掠过鼻尖的触感好奇怪。休息了大约半刻，继续寻找大婶口中特别好找，只要向东向北向东向北再向西北就到了的菜摊子。

　　一路上有许多卖小玩意的摊贩，女生的天性让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古时的化妆品自然比不得现代的多种多样，但对我来说依旧很新奇。几次告诫自己买菜更重要，却还是迈出了罪恶的一步。小贩手中拿着一盒胭脂向女孩们介绍有多好，可女孩们都不买账。我满是兴趣的看着口若悬河的小贩和伶牙俐齿的女孩们的一来一回，由衷佩服他们砍价和反砍价的本事。

　　“爷，您看这个拨浪鼓可爱吗？”

　　笑意冻结在唇角，不过一面而已，我却清楚的记得这个声音。拨浪鼓，曾经我和小允也有一个，是小孩子的玩具。他回应的声音很轻，离着几个摊位我却依然听的明白。咬着唇望去，清秀的男孩女孩比肩而立，为他们即将到来的孩子挑选着第一份礼物。很美好的画面，可是对我来说好刺眼。仿佛有感应一般，他低垂的视线忽然向我而来。条件反射的转过头，一把夺过小贩手中的胭脂，甩下十几个铜板就走。

　　脚下走的飞快，直到拐过两条巷子才停下。仓促间回首，看到他追上来的脚步又一次被她拦住，心里加深的失望简直是自作自受。

　　走出巷子才发现这条街上的风貌完全不同，林立的商铺显然不是服务于普通老百姓的。暗自感叹间，从身旁店铺步出的人让我又一次顿住，那个美丽却刻薄的江小姐。她显然也看到了我，而且她还记得我。她上次的挖苦讽刺言犹在耳，我并不想和她纠缠。

　　“我当是哪家小姐站在这里呢，原来是只非要往树上飞的山鸡啊。”她的眼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我，生怕错过我的难过自卑。可惜我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脆弱，我自小生活的很优越，物质生活如此，精神生活更是。虽说没有见过大风大浪，但也不是弱不经风雨的小树。

　　理了理微乱的衣服，挎着篮子准备原路返回。大小姐恐怕没见过我这样不在乎她的人，恼羞成怒竟然一巴掌就要打下来。下意识的高举篮子护住头脸，半晌没见她有下一步动作。好奇的探出半个头，身着玄色衣衫的背影让我颇感意外。

　　“江小姐大人大量，何事竟惹的你大动肝火？”

　　江小姐家中再有钱有权，也比不了皇帝的亲儿子。她知道他是有意为我出面，只能强撑笑容说几句场面话，然后恭敬地告辞。待她走后，他神气地抬高下巴，我却偏偏不如他的意，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扭头就走。没走多远，就被气急败坏的他揪住衣领。早知道就该听妈妈的，多喝牛奶长得高。

　　“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我挣脱开他的掌控，一脸冷漠地后退几步，十指左右重叠，摆在心脏的位置。在他不解的眼神中，冷静而又客观的解释道：“心。”

　　现代社会习以为常的表达方式似乎让他很不习惯，愣了半天才环顾四周，然后在我诧异的注视下学着我的样子摆出心的形状。他脸上淡淡的红就像涂了胭脂似的，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越气恼着让我别笑，我越是忍不住笑，最后在路人戒备的眼神中我被他一路拖着跑走。

　　温暖的午后，他惬意的躺在草地上小憩，我头顶着篮子全当春夏新款遮阳帽。我牢记着我的任务，每次试图离开却都立刻被他抓回原地。郁闷的我思前想后，悄悄拿出刚买的胭脂，指尖轻染些许，接着点在他的额心。他反应很快，可胭脂已经染上。他抬手擦过额头，手背上的红色让他几乎要抓狂。“我从小就不喜欢这种红点，你真是气死我了。”

　　我得意地收起胭脂，看着他懊恼的样子暗自满足。待他的额头恢复原状，我以为他会和我生气，然而他只是看着手背若有所思。“在我小时候，我额娘也喜欢在我眉心画这样的红点，不管我如何反抗，她都乐此不疲。”他浅笑着看我，将我耳边碎发顺到耳后。“自她去世以后，再没有人会给我画这种女孩子气的红点了。”

　　他嘴角上扬，眼中却有回忆带来的伤痛。我握住他的手，就像我对小允常做的那样，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他没再说话，起身拍掉身上的草根，提着我的篮子示意我跟上。我跟在他身后左穿右绕，终于找到了传说中很好找的菜摊。只可惜来得太晚，已经没什么好菜剩下。回府的路上路过茶楼，他让我等着他，半刻钟之后他拎着一个食盒轻快地走出来。他似乎心情不错，时不时地招惹我一两下，非得被我一通馒头拳教训才收敛。

　　大婶看着我和篮子的组合变成了我和篮子和食盒和他时，微胖的身体想要行礼却险些闪到腰。他笑着递过食盒，临走前依旧不忘捏一下我的脸，我气恼的跺脚，却又拿他没办法。晚饭时分，我拿出他给的食盒想要分给大家，大婶笑眯眯的打开食盒看了一眼，表情忽然变得很玄妙。她从食盒中拿出一张纸条，展示给大家看，上书：“给永儿，吃成小猪。”除我之外的所有人哄堂大笑，大婶更是笑的几乎要背过气去。那天的晚饭大婶做了许多菜，但是每个人都不让我吃，我只好抱着食盒咬着筷子气鼓鼓的回了自己房间。

　　夜里我梦到自己突然腰围暴涨十几寸，吓得我一身冷汗。什么侠王，分明是大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