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情殇》追梦的风

8、初识书中人 半梦半醒间

　　半梦半醒间，似有一只略显冰凉的手从我的额上抚过。我不禁伸出手抓住了那股清凉，以舒缓我此时的燥热。

　　“喂，你醒醒。”有人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脸，我不情愿地睁开眼，一个温柔的男子正笑睇着我。

　　“真是对不住了。昨天九弟有些卤莽，你现在可感觉好些？”

　　我点点头，带丝怀疑地审视着他。

　　“怎么，你不认识我？”他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明显的诧异。

　　我点头。怎么他的反应和十三一模一样啊？莫非……

　　“八哥，那个小不点醒了吗？”

　　一声略显粗鲁的叫喊伴随着门板被踹开的声音一同传了进来。我转头向来人看去，稍胖的那个人长相略为粗犷，身材明显地宽厚于他身边那个男子。他本是满载笑意的脸在瞬间僵住，颤抖地抬起手指向我，我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得他中气十足的暴喝：“她！她的眼睛是蓝色的！”

　　我不爽地甩给他一个白眼，却无意中对上了一双仿若深潭的眼眸。这双眸子有一种吸引人的力量，能让人不知不觉地陷进去。这泓深水看似清澈见底，实则噬人心魂。我的目光一直紧锁着那人的眼，直到颈间传来一阵似曾相识的冰凉触感，我才回过神来。

　　“怎么？还嫌昨晚没被掐够？难道你真想让爷亲自动手解决了你吗？”这个声音！我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是我昨天在林子边上听到的男声。见我反应过来，脖子上的手加深了力道。我不由得一惊，急忙凝神看向眼前的男子。

　　“爷在跟你说话。”他的语气中透露着明显的不悦。我点点头，示意我在听他的话，他的脸色稍缓，放下了适才一直掐着我脖颈的手。

　　“九弟，”是先前那个温柔的男子说话了，“你不要吓着人家，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哼！”眼前的男子明显地表现出他的不屑。“八哥，你不要心软。她昨天分明是听到了我和绣婉的谈话，即使她不是有意听的也是听到了。她，留不得！你就干脆把她交给我，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

　　是我想多了吧，他说的处理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也许是我眼神中的不安太过强烈，他轻笑了声，竟又将手伸了过来，作势要掐着我的脖子。我慌忙将他的手拍开，不顾形象地跳下床去。谁知上帝也不帮我，竟让我很丢人的被被子绊到，半边身子扑在地上，而另外半边身子则挂在了床上。

　　我吃痛着，刚一抬头就见一只手探向我的颈间，扯出了我的项链还有那枚白玉扳指。坏人细细地端详着那枚扳指，半晌才起身，在“温柔男”的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我看到“温柔男”的嘴角逐渐扬起一丝微笑，我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我想我应该没事了。

　　有没有谁能救救我啊？这种没事比有事更麻烦啊！我一边在心里抱怨着，一边抬眼瞄了瞄此时正懒懒地斜在椅子上喝茶的某人。

　　“很闷吗？”

　　我点点头，却在看到他不满的眼神和蠢蠢欲动的左手时又改成了拼命地摇头。

　　“不闷啊？爷可闷了呢！”他边说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你陪爷出去走走。”

　　——我能出去吗？我愕然地瞪大眼睛。

　　“八哥又没说囚着你，你当然可以出去了。”

　　离开了那一方小小的空间后，我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别有洞天。放眼望去，整个院落仿似都被桃花所覆盖。一阵清风拂过，瞬间带起了一场粉色的花雨。这场面，说不出的浪漫。

　　“怎么？很喜欢？”他微笑着看我。我顿时有些呆滞，这笑，竟比这春日的阳光还要灿烂。
　　似乎察觉到我的异样，他将笑容敛去，沉默地与我相视。他的眼在阳光下仿佛有朦胧的雾气，令人虽无法读懂却还是克制不住要陷进去。

　　他的身份做不了闲人，不过一刻钟左右，就有人来请。我一个人坐在回廊，静静地看着美丽的春景。不是没想过找到胤礽离开皇宫，可是坏人走之前的警告让我没勇气反抗。

　　阳光照在身上很温暖，我倚着廊柱昏昏欲睡。忽然一阵匆忙而又凌乱的脚步声让我顿时清醒过来，哭的不能自已的女孩完全没有注意到离她不远的我。封建社会等级制度森严，无权无势的人总是会被欺负，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受了很大的委屈。考虑再三，还是沿着她离开的方向追去。

　　在一片陌生的区域中来回绕了几圈，终于找到了躲在一座小院落里哭泣的女孩。正要上前，有人已经先我一步。见到他的女孩不仅没有如一般宫女一样行礼问安，反而哭的更加厉害。他想靠近，她却不愿。

　　“素玉不过是一个小官的女儿，配不上爷，您又何苦管素玉的死活。”
　　“你在我身边多年，我待你如同亲妹，你的事情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您待素玉如亲妹，可素玉对您却不是妹妹对哥哥的感情。”女孩咬着唇，倔强的仰视着他，孱弱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他沉默，甚至无法回视眼中含着期盼的她，而她神情也愈发悲凉。
　　“素玉在您身边多年，您的喜怒哀乐素玉最能感受。几个月前，自打您独自出城以后，您变了。素玉知道，您心里有人了。”这样倔强的女孩恐怕不愿意让陌生人知道她的悲伤难过，想想我还是离开比较好。

　　“御膳房的糕点，御花园里的野花，御赐的膳食，您全都送给了那个女孩。就连德妃娘娘为您做的绣了您名字的发穗，您怕是也送给她了吧。”我呼吸一窒，将系在颈间的扳指取下，果然，手上的发穗用颜色相近的丝线绣着和颈间的扳指上相同的文字。怪不得我会觉得他的眼睛很熟悉，原来他就是那个人。

　　“素玉知道配不上您，所以只想把这份感情埋在心里，然后离开皇宫。可那一日，您酒醉之后为什么，为什么要对素玉……”女孩垂下头，模样楚楚可怜。“如今素玉坏了后宫的规矩，终究逃不过一死，您也不必记着素玉，素玉并不后悔。”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事情是我做的，怎么能让你为了我的过错丢了性命。”他握住女孩瘦削的肩头，认真的看着她的眼许诺。“明个儿我就告诉额娘，你肚里的孩子是我的，让她将你给了我。”

　　“当”的一声，手中的扳指跌落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响引来了湖边二人的注目，也唤回了我的神智。他如墨般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想要向我走近却被身旁的女孩拉住。我又开始有些恍惚，他和她在一起好多年，他们有过肌肤之亲，她还有了他的孩子。眼泪不期然滑落，心底漫开一片冰凉。对他来说，我算什么？

　　捡回掉落的扳指，我头也不回地跑走，无论哪里，只要没有他们就好。

　　跑了许久，我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一座看似有点冷清的院落边。满院肃杀的气氛令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永儿，是你吗？”这个声音，怎么那么像胤礽？

　　我转头看去，真是他没错。仿若见到久别的家人般，我抱着他委屈地哭了起来。

　　“乖，永儿不哭。怎么，谁欺负你了？”

　　他还是那样的温柔，可现在我已经无法明白他们这些皇子阿哥了。本以为我能在清朝活得逍遥自在，权当是参与了一次康熙朝风土人情观摩会，却不知当我涉足皇宫时，我已然再无抽身的可能。天大地大，何处为家？这世上有如此多的去处，却无一处是属于我的。陷于尘世浮华中的我，要归属于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