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情殇》追梦的风

12、出宫记（二）

　　他若想装糊涂，那我再怎么解释也都没有用。既然他没打算让我离开，我也只好继续留在车上，偶尔掀起帘子看着热闹的街道。过了大约一刻钟，闭目养神的他忽然让驾车的仆从将车停下。跟在他身后跃下马车，面对仆从的惊愕坦然的微笑，然后转身就跑。

　　“出入紫禁城的令牌在我手里。”平静的语调却比大声呵斥更有威慑力，我低下头温顺的走回他身边。还有一步之遥时，我出其不意的扑向他背在身后的手，一心想抢回令牌。他仿佛早就知道我的意图，身体一旋就让原本近在眼前的令牌与我错过。太过专注于令牌的我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强烈的冲击全都被我的鼻子吸收。尖叫一声，眼泪和血一同滴落，我几乎以为鼻子被撞平了。他也有些紧张，握着我的手腕带我去看大夫。

　　万幸鼻梁没有断掉，但是鼻子肿的很明显，看起来好丑。我又忍不住想摸摸我倒霉的鼻子，可手刚抬起就被制止，他牢记着大夫说过的不要碰好得快。我沮丧的低下头，听到他轻叹一声，接着一件披风落在身上。

　　“若是不想让人看见就把帽子戴上。”我听话照做，男子的披风并不合身，帽子更是将脸遮去大半，刚走几步就险些绊倒。他停住脚步，牵过我藏在披风下的手，沉默的向前走。陌生的体温让我羞红了脸，指尖不自禁的瑟缩却被握的更紧，幸好有披风的遮挡，没人看得见我的窘迫。

　　随他走进灯火通明的酒楼，小二和掌柜都对他恭敬有加不敢怠慢。我们坐下不过半刻，精致的菜肴就已经摆满一桌。我盯着眼前熟悉的菜色，心里愈发的困惑。如果说选择同一家酒楼是碰巧，那么点完全一样的菜也是巧合吗？桌上的菜肴，与早先十三送给我的食盒一模一样。心念一动，忽然想起自始至终都没有人问过我们想吃什么，仿佛他在这里有固定的菜单一般。目光流转，瞥见就在眼前的茶点他竟然一口未动，就连其他的菜也是浅尝辄止。我垂下视线安静地喝粥，对眼前这个被称作“四爷”的人又多了几分好奇。

　　天色已晚，我若是再不回宫只怕十三要担心，可难得出来一次，实在不想这么快又回到牢笼之中。心里有事，眉眼之间自然也染上忧愁，他紧盯着我，欲言又止。他身边的仆从最先打破沉默，低声地说着时候不早该回府了。他轻点头算是应下，我考虑再三，觉得应该主动道别。

　　“你跟我来。”

　　尚未出口的再见被他打断，我一脸茫然地跟在他身后。空气中隐约飘来脂粉的香味，我好奇张望，远远看到装饰的有些俗艳的建筑物还有门前打扮得过分的女人们。早就听说这样的所在，却一直没有机会了解男人口中的温柔乡到底是什么样。

　　“什么人敢在这里挡大爷我的道！”粗鲁的喊叫在身后响起，毫无防备的我被人一把推倒在地。衣衫并不厚，起不到缓冲作用，刹那间感受到的疼痛让我不由得小声呼痛。

　　“哎哟，竟然是个姑娘，来这里抓你家男人的吗？”站起拍拍身上沾染的尘土，我不愿搭理这种轻浮浪荡的男人。冷冷的瞪他一眼，却见他眼中的讥讽变成歹意。我下意识的后退，身体撞上另一个人，看到是他的时候顿时安心不少。他将我护在身后，宽厚的肩膀挡住旁人看向我的目光。

　　“张公子，好久不见。”他的语调没有一丝波澜，本是醉意朦胧的男子却霎时清醒不少，尴尬的笑了几声打过招呼就与同伴走远了。

　　“往后离这些不干净的地方远一些，不要让下作事情污了眼。”他板起脸的样子有一种无形的威慑力，纵使我再好奇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

　　走过两条街，他的仆从在客栈门口显然等了很久，见到他的时候立刻恭敬地迎上来。戒备的眼从我身上扫过，小声对着他耳语。他微眯了眼，独自思索许久才终于想起我的存在。照着他的意思上前，仆从在我经过身边时状似无意投来的眼神让我无端的感到不安，没注意脚下的石阶，又一次撞进他的怀里。视野再次被帽子遮挡，突然的被人抱起让我吓了一跳，慌乱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心跳快的如擂鼓一般。

　　“老爷夫人请随我来。”清亮的男声恭敬地招呼着我们，然而“夫人”一词却让我更加的局促不安。当他将我放在床铺上时，我仿佛快要自燃。

　　“小庸子已付过今晚的房钱，这里是二十两银子还有我的玉佩。若是遇到什么事，有这块玉佩可保你平安。”他顿了顿，将令牌递到我面前。“宫外总是要乱些，玩够了就早点回宫。”我迟疑着没有接过令牌，他的话好似断定我们以后再不会见面一样，让我有些低落。他俯身牵过我在膝上交叠的手，将令牌放在我的手心，我注视着他修长的指尖落下，忍不住拽住他的衣袖，像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你我今日相见算是有缘，但我们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此时一别，你要照顾好自己。”带着凉意的手指轻柔但坚定地拽开我的手，我垂下头，听着木门开合的声响，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抬眼环顾，房里只有不算明亮的烛火，还有桌上的银子和玉佩。跳动的烛火下，玉佩背面刻着的文字和扳指上的十分相近。

　　梳洗过后，我披散着天生的波浪卷发，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失眠。他的身影仿佛印在我的脑海里，久久不去，一个问题始终在我脑海中盘旋。我在哪里见过他吗，为什么他的容貌总要与记忆中某个人的脸重合？他的衣衫面料上乘，配饰考究，还可以自由出入皇宫。醉酒的张公子在他面前不敢造次，医馆的大夫，客栈的掌柜和小二都对他恭敬有礼。这个被称作“四爷”的人究竟是谁，我开始对他感到无比的好奇。

　　大睁着眼看着翠色的帐子，不久还是抗不过身体的疲累，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