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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出宫记(一) 自那日与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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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与九阿哥定下赌约以来,已经过去三天。战书是我下的,按理说我应该积极备战才是。然而真相则是我这三天来都在陪着兴致高昂的十七阿哥听他讲述所有他觉得很好玩的事情,他常常一说就是一两个时辰,十三都被他吵得找个理由不回来了。
“永儿,我们今天偷偷溜出宫去玩好不好啊?”
——出宫?我睁大了眼睛。
“是啊,天天在宫里,真的好闷嘛。还有,你看你看,”胤礼一边说着,一边献宝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小木牌在我眼前晃晃。“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向十三哥要来的,趁他还没反悔前,我们快点出去吧,现在就走。”
是啊,是得快点。我脑海中不禁浮现了那画面。恐怕你的十三哥已经在后悔了。
“十七爷!十七爷!我的十七爷诶!”
“怎么了?”胤礼皱着眉头、不爽地看着横在我们跟前的小木子。
“万岁爷那边刚来了话,让您去慈宁宫陪陪太后呢!”
“啊?”胤礼顿时拉下一张小脸,“不去行不行啊?”
“哎呦!我的小主子诶!您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万岁爷可也在慈宁宫呢!”
“好吧。”胤礼又转向我,“永儿,对不起,今天我们不能一起出宫玩了。我……”
我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没有多做什么,只是冲他微微点了下头,然后拉着他的手将他送到院门口。看着胤礼三步一回头,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表情,我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坐着发了会儿呆,我计划着到哪里去闲逛一下以打发时间。正要出门的时候,我无意间扫到了桌上的一块小木牌。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在附近,状似不经意地走到桌边,衣袖一扫,手中多了块沉甸甸的东西。在周围宫人们的招呼声中,我飞也似地冲出兆祥所。
神武门就在眼前,我整整衣着,一脸严肃的走了过去。可是,一个致命的失误却摆在了我的面前。我是蓝眼睛,他们不会把我当成奇怪的人抓起来吧?我顿时有些慌神。焦灼的来回绕圈,忽然,在离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马车吸引了我的注意。从装饰上来看,乘坐这辆马车的人非富即贵,如此一来,只要我躲进他的马车里,不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决定就行动。在确定了马车里没有人后,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去,躲在了挂在马车里的一件披风后。就在我觉得腿会废掉时,外面隐约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我立刻精神一振,看来再过一会儿就能顺利地溜出宫去了。
外面的说话声顿了一下,紧接着我听到帘子被掀开的声音,似乎有一个人坐了进来。然后,马车开始缓缓地向前行进。如我所料,侍卫对这辆马车直接放行,甚至态度恭敬得让我有种汗毛直立的感觉。
出了宫门,正要松口气,眼前却忽然一片清明,我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把将同样呆愣的那个男子扑倒在马车内的软榻上,随后我压在他的身上,死死地捂住他的嘴。他的长腿一踢,想要从我的背后攻击我,我向左闪避,借着倾斜的势头从他的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他起身前抵上他的动脉。他感觉到颈间的凉意,不再挣扎,只用一双冷厉的墨色眼眸紧盯着我。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来行刺我!”我冲他无害的笑笑,并不说什么。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来行刺你呢。
“你并不像是我大清子民,难道你是来自于关外的吗?”我瞅了瞅他,仍是保持静默,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动了动,我以为他是要挣扎,手上的劲不由得重了些,直到他发出一声痛苦的轻哼,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我竟不小心划伤了他的脖子。
看着殷红的血丝沿着他修长的脖颈流下,我不禁有些慌了手脚。想起衣袖里放着一方手帕,我当即扔掉匕首,在袖笼里翻找起来。
“是谁派你来的?”
我找到了手帕,抬首却发现匕首已握在他的手中,而他脖子上的血还没有停。茫然地看他一眼,一手拍掉他已横到我面前的匕首,二话不说地将手帕系到他的脖子上,末了还扎了个可爱的蝴蝶结。我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笑得很开心。
“你这是在做什么?”他眼中的墨色更深。
我比出保持安静的手势,刻意压低了声音怕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I am not an assassin. I just want to go out. (我不是刺客。我只是想出去。)"
他不语,只是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细细端详着手中的匕首。我有些着急,扯住他的衣袖,希望他能明白我没有坏心,只是单纯的想出去玩。他墨般的眸子紧紧地锁住我,在他这样的目光下,我沮丧地放下手。谁知他竟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拽,我只觉眼前的一切一阵旋转,我便倒在了软榻上,他修长的身体随即压了过来。
“你说怎样就怎样吗?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他的眼中透露着明显的质疑。我的手挣脱不开,我又不能解释的更多,只好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
“说不定你是哪里派来的刺客,又或者你是一个企图逃跑的宫女,你应该知道这两种身份所需要承担的后果吧?”
——什么后果?我的眼中充满疑问。
“如果你是刺客,你就会被处死。也许是处斩,也许是凌迟。如果你是个想逃跑的宫女,也许会将你的全家发配塞北宁古塔,也许还会将你送入军营去做军妓。”他笑了,笑得轻蔑。“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承认你是谁派来的,或许我会减轻对你的处罚。现在选择权在你的手上。”
我心中的恐惧开始淹没我的理智,身体开始发凉。终于,我克制不住内心的惧怕,嚎啕大哭。
“喂,你……”他的声音满是无奈。“好了,我又没说你就是刺客,别哭了。”
我哭花了脸,迷茫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从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笨的刺客。”他的嘴角牵起一丝笑容,让我有种被作弄的感觉。我胡乱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指指门帘,表达我想要离开的意愿。他垂下眼睫,令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似乎从他这里得不到什么结果,我转身自行离开。
第一步还没有迈出去,手腕再度被他拉住。
“现在就要走吗?可以……再多陪我一会儿吗?”我惊讶的看向他,他的眼中有股淡淡的乞求,使我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在接下来的一路里,我们都没有再说些什么。他闭着眼靠在软榻上休息,我则是趁着这个时候偷偷地参观三百年前的北京城。
也许是为了不引人注意,马车走了一条不是很繁华的街道,不过就是这样的“不是很繁华”,对于我来说,也已经是非常新奇的了。
街道两边是铺陈着各种各样货品的小摊子,在人们交流价钱的空当,还隐隐穿插着小贩的叫卖声。卖姑娘家的饰品和胭脂的摊子上围了好几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她们对于那些东西兴奋着、喜爱着。再往前走一些,街道边开始多了几个卖小吃的小摊,有小笼包,也有一些中国传统的小吃。忽然,我的眼前一亮,一个在街上边走边叫卖的小贩吸引了我的视线。他扛着一根一端扎满稻草的木杆,稻草上又插着一根根用竹签子穿起来的红色的山楂,但那山楂又好像与我在现代时吃的山楂不太一样,看起来好诱人的感觉。
“怎么,你想吃那个吗?”不知何时,他坐到我的身边,同样透过那格小窗张望着。
——可以吗? 我的眼中写满了期待和恳求。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他轻笑,转而向驾车的那人喊道:“小庸子,去买一串糖葫芦来。”
门外的人应声,不多时,一根散发着鲜红色泽的糖葫芦就从车外递了进来。他接过,将它送到我的面前。我立刻迫不及待地咬下来一颗山楂,但刚嚼了没几口,我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五官全都缩成一团。
好酸啊!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不对劲,他也有些紧张起来。
“是坏了吗?”他闻了闻,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便也吃了一口,随即他的脸上也出现了轻微扭曲的表情。而此时的我,那股酸到令人发颤的劲已经过去,于是我毫不客气地笑话着他。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我,面部表情还在隐隐的抽动。
“你笑起来很好看,很像我弟弟的额娘。”
——是吗? 我诧异地看向他。
“我弟弟与我并非同母所生,他的额娘,是一个非常漂亮的人,所以她曾满满地占据我阿玛的心。只是红颜薄命,她在我弟弟十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好可惜。 我做了一个悲伤的表情。
“自从她走了之后,我阿玛可能是因为害怕看到我弟弟与他额娘相似的容貌,从那时起,就疏远了我弟弟。其他的兄弟也因为我弟弟没有额娘的保护而肆意的欺负他,而他也从来不反抗。”
"Your brother's story is quite like Yin Xiang. (你弟弟的故事和胤祥好像)"
我话音未落,便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力道之大,让我疼的差点又哭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弟弟的境况与十三阿哥相似呢?你还说你不是刺客,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I have already met him! And I really don’t know who you are!(我认识他。而且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
他眼中的震惊更甚,甚至任由我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你…见过他?"
他大惊,我亦大惊。一时情急,我竟然该讲的不该讲的都说出来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I’m a foreigner. I come from France. I’m a servant of the crown prince. Can you understand me (我是外国人,来自法国。是太子的下人。你明白吗?)”
“你果真不是本国的人。可是为什么会成太子的人呢?”他喃喃自语道。
“Can you let me go now I want do go somewhere by myself. (我可以走了吗?我想自己走)”
他深潭似的眼锁住我,良久才道:“我没听懂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