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片小说集》王泽夕

3、来梦 京楼一见，

　　59

　　{京楼}

　　京楼一见，韶华十年，回首一望间。独步彼岸，寥寥浮生若梦。风起云散，本该两两相忘。孟婆汤，黄泉水，管他来生谁陪。不应该，却，抬头又遇故人。遥想当年，君子端方，少年轻狂。对酒当歌，同醉天涯。奈何桥前，十年，百年，等他度尽年华，踏花归来。

　　没有海誓山盟，却是生生世世。不争朝朝暮暮，但求永存我心。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原来，原来，这情痴，这呆子，远远不只一人。

　　60

　　{回首}

　　五月，又称蒲月，是一年当中，满池荷叶最清脆空灵的月份。我出生于这样的月里，爱着莲花脱尘的美丽，做了一个蒲色肃然的梦。

　　梦里我站在楼梯低处，扶着淡绿的墙壁，慢慢走上楼。楼梯尽头，有一扇门，里里外外都架起了细细的线。线上又夹满了形形色色的照片。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竟如同这尘世间的姻缘。远远看去，似乎了然于心，但其实什么也看不清。

　　我看了一圈，正从门里走出，茫然间突然不知身在何处，却被一声惊雷吓得转过头。

　　一位少年，站在我刚才站着的楼梯低处，面带愠色地瞪着我。

　　来人有着蒲叶一样的风采，却是雷厉风行的个性。即使在梦里，也一如当初。

　　“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照片。似乎又照了很多张。“ 我痴迷地看着少年，淡淡地笑着说。

　　只是，为什么还笑得出来呢？

　　胸口的委屈，早满得快要蔓延成泪海，可笑容却不受控制地挂在脸上。原来，还是欢喜的么？穿越了时间与地点，在这里，再次见到他。

　　就一如当初。

　　那个寒冷的大年夜。寺庙里香火极旺。我欲取一支长香，却被人抢个空。踌躇站了一会儿，看着观音亭里黑压压都是人，心道或许是拜不成了，正是要转身离开时，却听到有人喊我。我回头，眼角瞥见佛堂上方牵着的几十条金色的线，挂满了灯笼，也是那般纵横交错。那人就站在昏暗的灯光里，拨开人海，笑着递给我最后一枝香。

　　“你是夕吧。” 他笑，笑开一池的莲花 ，“我在学校见过你。”

　　灯火阑珊，照亮他好看的眉，明亮的眼。于是我也对他相视一笑。

　　佛说,五百年换得一回眸。而我却不知,这一眸,是还前世的因果，还是修来生的缘分。

　　我从未想过会在梦里再次见到他。那人听我说是来看照片，居然也露出微笑，“那你慢慢看罢。我先走了。”

　　于是我又看他离开。

　　五月，又称蒲月，正是春末夏初。池边的杨柳退了嫩绿的芽，越发清脆。池里蒲叶素素，莲花悠悠。

　　我执舟，划过轮回，不问因果。

　　只道一梦重逢，此生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