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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等待(GL) 刚从理 ...


  •   刚从理发店里回来的凝绯噘着嘴,强忍了一天的泪水在唯月面前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妈妈为了图方便给她剪了个男孩头,凝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柔顺的长头发被越剪越短,直到像杂草一样,心里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短头发也很好嘛。”唯月安慰她。

      “一点都不好!”凝绯哭花了一张小脸,“再也不能绑小辫子了!”

      唯月用手抹掉她脸颊掉落的泪,好笑地看着她“谁说不能的?”说完就拿了梳子在凝绯短短的发根上忙碌起来。 “哎呦,痛,痛,痛,唯月妳轻一点呀。”“马上就好啦。”

      凝绯期待地屏住了呼吸,渐渐地不哭了。好容易等到唯月说可以了,连忙朝镜子前一站——

      “哇!这是什么呀?!”凝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她的头发被唯月编成一撮一撮的,看上去像极了炸了毛的猫。

      “怎么样,我说还是可以绑小辫子的嘛。”站在她身后的唯月不但没毁人形象的自觉,反而眼角含笑,神色飞扬。凝绯看看她得意的样子,再看看镜子里炸毛头,最后还是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突然觉得,短头发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

      很多年后,当凝绯提起她小时候的事情,唯月厚着脸皮不赖帐,“什么叫炸毛头,我那给你绑的明明是新疆的姑娘。”

      凝绯嘴里的茶噗地喷了一地。

      习惯是种可怕的事,上了高中后,凝绯早已习惯了短头发,也早习惯了万事有唯月在身边。唯月比她大一岁,又在省重点上学,凝绯常常做完自家的功课,又让唯月开小灶给她补习。唯月总骂她笨,省里模拟考的试卷大多是唯月学校出的,她每次辛苦带回来,凝绯却总有一半不会做。唯月把凝绯数落得脸色铁青,好在凝绯好歹知道她的苦心,吵了架过一阵子就又好得如胶似漆。

      唯月在学校是老师看准的“种子学生”。考名牌大学那是众望所托,也是她自己的野心。唯月心里也清楚凝绯不是尖子生的料,但总想着能罩她一点是一点。自私地想让凝绯变得和她一样优秀,最好能和她一起考上北方的那所名校,这样,是否就不用分开?

      到底从什么时候,自己的心里就只有凝绯一个人了呢?唯月也不明白。只是等她发现的时候,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似乎都围着那个人展开。

      唯月高考前特地抽出时间陪凝绯看了场电影。演的是什么倒是不记得了。走在回家的路上,唯月摸着凝绯的脑袋,“我走了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凝绯想说,切,难道没了你我就活不成了?

      凝绯想说,切,你还指不定考得上呢!

      但等凝绯回过神来的时候,唯月已经走了,她什么也还没来得及说。

      两个月后,唯月以全市第二名的成绩,如愿以偿地被那所名校入取,等到枫叶渐红的时候,便轻装北上了。

      再后来,凝绯进了本市的一线大学。待唯月从北方毕业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吃她的订婚酒席。大学四年对唯月来讲,说难熬也难熬,说快也快。刚到学校的时候,也曾思念难当,也曾后悔自己的选择。一毕业她就推掉所有大企业的邀请,甘愿回到离那个人最近的小公司。唯月可以放弃机遇,却阻止不了凝绯嫁给别人。她与她,不过是好姐妹。

      “唯月,最近还好么?”

      麒麟楼是本市极为高级的酒家。唯月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不曾和凝绯一起吃饭了。高中以前她们总是在一起,凝绯说学校的饭菜是煮给猪吃的,于是她们常常放午休老师的鸽子,偷偷跑出校门去吃外面的。凝绯饭吃得急,唯月就爱损她,“瞧你的吃相!恶鬼投胎!”凝绯总是笑着一把推开她。

      如今的凝绯早是变了。她又开始留起头发,吃相也斯文了徐多。毕竟是做了太太的人。唯月心中一紧,默默收回目光。凝绯将一盘清蒸草鱼推到她面前。

      “我还记得你最喜欢吃这道菜吧。以前老逼我学来着。”凝绯似乎回忆起什么,顿时满面春风。唯月却只是看着自己的盘子,心里想,原来她还记得。

      “凝绯,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见见你。”凝绯澹澹地笑着,“那,唯月,听说你公司在招收新员工。”

      唯月不说话。气氛顿时沉默下来。其实来之前,唯月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凝绯的老公沉秦应好赌成性,输光了全部存款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前些日子又被怀疑偷公司的钱,被老板一脚踢了出去。现在成了业界里没人要的货。“唯月,我知道秦应他名声不好,但你给他个机会……”

      唯月为凝绯不值,但她努力克制住什么都不说。她不想伤害到凝绯,只怕自己话一出口就没回转的余地。

      唯月的沉默让凝绯心沉到谷底,强人所难的事情她从来不做,也只求过唯月。

      “既然如此,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凝绯扶着桌子慢慢地站起来转身要走。唯月呆呆地看着她渐渐隆起的小腹,竟然已有六个月的身孕了。

      “我送你。”

      “不用。”

      最后沉秦应还是在唯月的公司里做了个小职员。唯月这一生,恐怕是无法拒绝凝绯的任何请求。
      出乎意外的,沉秦应竟然是个十分上进的青年。但唯月骨子里就不喜欢这男人。果然不出一年,公司陆续出现资金被盗的情况。原来沉秦应不是没想过从新开始,但赌瘾一犯,还是白白断送自己的前程。

      唯月再次见到凝绯的时候她已经离了婚。正独自一人带着女儿在公园里荡秋千。

      凝绯不想回家,每一天都会带着女儿出现在这里。唯月知道后也每一天都会来看她。唯月靠在车旁,站在与她咫尺之遥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凝绯。如同这一生她都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默默守候。

      秋千被高高抛起,女孩咯咯的笑声荡漾不去,凝绯透过眼前不停变换的景色看着站在路边的唯月。岁月毫不留情地在她的温柔的脸上留下细微的痕迹,挑染了她乌黑的发。小的时候,凝绯和其他的姐妹们时常围在一起玩猜人游戏。每次轮到她做鬼的时候,一定是唯月被她猜中。凝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感受到唯月的存在。不知不觉地,早把她记忆在心中。

      秦应离婚前冷笑地丢下一句话,他说,“蒋唯月对你安什么心你会不了解么?”

      凝绯想,沉秦应是对的。其实她一直都是知道的。知道那个女人对自己的心。自幼年起,她就爱着她,护着她,守着她,舍不得她受一点伤。凝绯不记得她们是如何分开的,十几年一晃就这么过去了,绕了一大圈后她回到了原地,幸而唯月仍在那里。

      “其实我才是最狡猾的人。”凝绯想,“我让她等了这么久。”

      高考前唯月带凝绯去看了场电影。内容唯月早不记得了,但凝绯却没忘记。片子里女主角为了名利抛弃了自己的爱人,即将去世时才伤痛欲绝地喊着他的名字,终在死亡面前对爱妥协。那时凝绯哭得稀里哗啦,唯月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唯月摸着她的头说,“我走了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凝绯想说的话有一大堆,最终只化作沉默。之后凝绯也曾想,那个晚上,唯月在期待着什么呢?如果当初她说了什么,那以后发生的事情是否会有所不同?

      凝绯不想和女主角一样等到死亡。她们已经蹉跎了十年,也许不该再继续消磨下去。

      天边夕阳斜斜落下,时间已经不早了。凝绯抱着女儿走到唯月的面前,轻易踏破她们之间恒久的距离,澹澹笑着邀她,“一起走么?”

      唯月愣愣地地看着眼前的人。仍是她爱的容颜,仍是她爱的语调,明明那样熟悉但或许又有些许不同。是了,是经过了时光的锤炼,才如此明了,如此深刻。十多年的等待在这一刻统统成为过去,以后的路,她们大可并肩同行。

      唯月开心地笑了,紧紧握住了凝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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