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火烧 你可有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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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听我说. 你可有一样无法舍弃,却必须舍弃的东西?
嗯? 那个啊....是大宣十九年的夏天...
“哇啊啊啊啊”本来寂静如画的池塘边突然传来惨叫，这情景足可以让唯美主义的家伙们全体吐血。更糟糕的是那个碍眼的小不点手里居然拽着一大把柔软的头发，笑得格外欠扁。只见他像拔草似的狠狠地拔着手里的头发，直到露珠一样的泪水落在瑶光粉红色的脸颊上为止。看来怜香惜玉这个词，根本就不存在这个家伙的字典里嘛！“好难看哦！”故意用恶毒到不行的语句，穿着华贵，带着九龙玉佩的家伙朝女孩扮了个鬼脸。向下翻的眼皮，裂开的嘴，真是丑到不行！
没错，这个淘气的坏家伙，正是我们的九岁的皇太子武敏。此刻他眼尖地看见瑶光右手里握着一条金丝线。想他皇太子什么宝贝没有？可本质恶劣的武敏还是立马就把东西给抢了过来。凑近了一看，那红线上居然系着一枚晶莹透体的翠绿宝玉。玉身是一尊天然形成的弥勒。上面用大气而不失精细的雕刻的刀法略加修饰，一气呵成，竟是巧夺天工之物。然而我们的霸道的皇太子却看着这尊价值连城的仙佛像变了脸色，咬牙切齿地啐到，"哼! 又是百乐比那家伙拿给你的冒牌货!"
乐比是当朝百乐将军的么子，年难见的军务奇材，自幼就被他那老奸巨猾的爹逼进宫给皇太子做伴读。结果谁也没想到天资过人的百乐比居然和霸道的武敏一见如故,当下就拜了把子，有恶同作。吓太傅，戏宫女，古怪精灵的脑袋加起来简直就是混世大魔头。不过说来也奇怪,天不怕地不怕,谁也不放在眼里的百乐比唯独栽在了小他三岁的小郡主瑶光的手里。即使千百年后，史书上仍然记载这段深刻的想念。为了得到这枚半个手掌大的罕见仙佛暖玉，百乐比不惜远踏边疆，还在摩亚萨蒂悬崖上差点掉了性命。可不是什么冒牌货呢。然而我们的气炸了的皇太子，才不管那么多！更不顾女孩的反对，一扬手，就把这来之不易的宝玉扔进到湖里,捞也捞不上来啦!简直是暴袗天物！
眼睁睁地看着别人送给自己的东西就这样的丢掉了，泪水不禁落下瑶光的脸颊。 “呜呜呜的！瑶光只会哭！”本来静静坐在莲花旁边的女孩听他那么一说，泪水掉得更凶了。见她哭得惨兮兮的，向来铁石心肠的武敏竟有一丝后悔，一把扯下自己腰带上的九龙玉佩，想也不想地塞在女孩的手里。哎哎哎，这下可不得了了。那玉佩是皇上赐给武敏的生辰之物，龙生九子，故象征着他皇太子于生俱来的高贵不凡的身份。如果老皇帝知道他此刻居然这样草草送人，一定气得背过去。虽然如此，小太子的嘴巴上却还是不依不饶，“不就是块玉？拿去！”说着顺带地一脚踢在瑶光小小的背上，很不知羞耻地在她雪白色的衣服上蹭下一个又黑由脏的泥脚印。看吧！果然是个别扭的家伙！ “死瑶光！哭哭哭！真是苯死了！我才不要理你！”根本就没听身后女孩焦急的阮语，嚣张的小太子武敏在偷袭成功后，立刻就大摇大摆地跑开，然后在离荷花塘五十米的地方，很不光彩地摔了个狗啃泥。
贵为皇太子的武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呢? 不过也许正是这火大的心情,才让这段夏天的小小闹剧一直伴随着武敏，一遍遍地出现在他后来的梦里... ...
可不是？刚又梦到这倒霉的过去，躺在龙床上的皇帝就挺尸似地跳了起来。旁边的侍卫一看不对了，于是连忙请来了左大臣。刚被传进宫的左大臣左脚才踏进宫门，右耳就听到皇帝怒吼道，“喂！李式元！你往哪里跑！”左大臣李式元一看，魂都吓没了。只见皇帝右手抄着上方宝剑，身披厚重的战甲，哐哐铛铛地在绯红宫殿里拔腿狂跑，简直就是个疯子。“快去把瑶光叫来！今天可是她堂哥登基的好日子，怎么还不来奏曲？。。。。。去！把百乐比也叫来！男人的宴会不醉就不放他回去！” 老皇帝一边吼着，一边朝李式元扑过来。“真是发什么神经！大冬天的，也不知道休息的。”李式元一面躲着迎面劈来的宝剑，一面暗暗叫苦。“瑶光郡主早都死了三十多年了，难道要还我去挖死人的坟墓不成？就算是请来道士，恐怕也招不到魂吧！“ 心里正抱怨着，李式元被皇帝一脚踢倒在地，眼看就要归西。千钧一发的时候，从长宁宫赶来的侍从们扑上来，却非常惨烈地被皇帝给劈了个四脚朝天。
其实到现在，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在皇位上呆了将近半个世纪的皇帝武敏早已重病缠身，神志不清了。七十多年间的那些往事在他脑袋里全都烂成了一锅粥，偶尔想起一些，也都颠三倒四，毫无头绪可言。请来得御医没一个中用的。左一句“切以为”又一句，“老臣愚昧“。说白了，就是皇帝命不久矣，但冲谁也不敢说出来。
不过好在老皇帝这毛病已经有段时间了，久了久了，大家反而都不当一回事。反正皇帝老子自己都没什么意见。只是他老喜欢半夜三更吓死人，把大伙叫起来和他重演往事。这可苦了爱睡觉的左大臣，只要看他脸上的熊猫眼，就知道皇帝准是又发病了。
打趴了的李式元爬起来正好逮着皇帝拔刀出鞘的一幕，锋利的刀锋从他脑袋上“刷刷“地呼哧过去，下子削掉了左大臣头顶那几根心爱的头发。看样子，今晚皇帝演的，便是六十年前血洗长宁宫的那段。
哎,其实都是些以前的事情了。就连做了二十多年左大臣的李式元也是从他老爹那里听来的。原来的那个老皇帝，听了美人的妖言，废幼立长。本来是太子的武敏莫名其妙地就丢掉了继承权。本来就愤愤不平，当看到大皇子登基前得意的样子，再屈服就不是好汉了吧？于是老皇帝两腿一登，武敏就叫来了百乐比。黑木色帐下，少年们以剑代笔，在羊皮做的地图上划分着天下。
"皇兄那个狗家伙, 早对瑶光垂沿三尺,不过, 如果砍掉他脑袋的话，我就把瑶光嫁给你！”百乐比心蹬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盯着武敏,想在他眼里看出一点犹豫.然而,没有温度的烛光照亮武敏决绝的侧脸，在帐篷里投下黑色的鬼影，左右摇曳。于是颠覆朝野的密谋就开始书写它在历史上的一笔，不害怕的话，就跟着来吧！跟着少年的身影，惊天动地地干一场！
结果就把长宁宫地下的白玉石都给染成红色的了。武敏说，百乐比，我要去找那个家伙！你就帮我收拾这里吧！于是百乐比二话不说，拔刀就砍了冲上来的一排人。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最后居然没有人能冲破百乐比的防线了。
来到兄长的面前，武敏朝着被几十名贴身侍卫保护着的大皇子喊到：“不要躲来躲去！是男子汉的话，就正正当当的和我打一架吧！”
于是无视侍卫们掉到地上的下巴，两人都丢掉了武器，大打出手。你一拳我一脚，像在抢玩具的小孩子一样，简直把皇族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拳头不够的话，就用咬的吧！然而，武敏乘大皇子咬住自己手臂的时候，飞快地抽出藏在衣服里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朝兄长捅去。
“靠！你好诈！”被捅的大皇子血溅得到处都是。
“废话，要当皇帝的哪个不诈？”既然是皇家，对拭杀血亲的事情也是习以为常的吧。武敏顺手抄起吃饭的金碗，毫无章法地狂敲眼前人的脑袋。被打得吐血的大皇子，到现在还想再英雄一把，然而却在连弟弟的衣服都没有碰到前，就直直地倒了下去了。
保卫大皇子的禁军们看到这样的景象，都连忙放下了武器，跪拜新王。虽然觉得情况诡异，不过他们一致认为，所谓忠诚还是比不上性命来得重要。
眼下，长宁宫的侍从们也都摆成了架势, 李式元充当百乐比。个个都顶着发麻的脑袋陪着老皇帝再玩一次“血洗长宁宫"。哪知道皇帝又突然变了戏码。
喂！怎么这么慢！难道还在家里带孩子么？！”发了疯的皇帝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说话，一把抓了身边的一个侍卫，对着他的耳朵吼到：“你！去告诉瑶光！朕早就替小郡主挑了批好儿郎，孩子的婚事就不要担心了！快点来为我弹曲啊！”哎哎哎，看来他的时光又倒退到了更早的时候了。可怜的侍卫挣扎地提醒皇帝，百乐家的容云小姐早就嫁人了，连曾祖母都当上了。现在当家的大公子百乐宏前几天还为京城街头的一个舞女和三皇子大打出手呢！不过看皇帝疯癫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就没听见。
相传容云小姐满岁那年，武敏微服私访。在与京城差个十万八千里的边疆见到了身为将军夫人的瑶光。皇帝掐着少妇怀里婴儿粉嘟嘟的小脸蛋，高兴地掐个没完，当下就为容云儿赐了一桩金婚。或许是容云唤起武敏对瑶光幼年的记忆，更可能只是皇帝一时脑袋抽风，小时候那点淘气的劲一涌而上，竟然出手就想拔瑶光疏得整齐的头发。好在将军夫人提前闪了开，死皇帝这才回魂，转而抱起了婴儿。正逗着逗着，突然发现身上一热，只见我们的容云儿看着自己的杰作—— 正在冒烟的龙袍，咯咯地笑个不停。也不顾皇帝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色。虽然容云儿的丰功伟绩实在值得我们对她刮目相看，不过那毕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情。在许多人心里，如果 比起大宣的传奇事件的话，那第一当然是血洗长宁宫，这第二，则是当年瑶光郡主的月下婚礼。
虽然对敌人使诈，但答应过好朋友的的话就绝对要做到。因为事先也没和她商量，于是武敏只好带着无比艰巨的任务来和瑶光谈判。一向说一不二的君王，在手无寸铁的堂妹面前反而是如临大敌。如果他让选择的话，武敏宁愿去砍一百个大皇兄！然而，出乎意料地，站在新王面前的少女只是微微低下眼帘，沉默了一阵后，居然说出个不相干的请求来，她要回宫再答。更离奇的是，我们那霸道的皇帝也居然中邪似的点头答应了。总觉得怎么不对劲，回过头的时候，武敏才突然发现，那个曾经独自在池塘边上哭泣的小丫头，现在已经长成比荷花还要漂亮的美人了。傍晚，天空下着萧肃的细雨，淡居宫的宫女恭恭敬敬地捧上银盘，上边放着的，居然是那枚九龙的玉佩，似乎是在很多年前，少年曾扯下它来安慰哭泣的女孩。而玉佩的旁边则是一束青发。
答案，已经非常清楚了。果然听宫女唯唯诺诺地说道，“殿下，郡主她答应了。”
阵雨过后，夕阳如血。沉默的帝王闭上眼睛不再看银盘上的东西，唤了侍从，“传朕旨意，即夜完婚。”
于是把皇子的脑袋砍下做了盛酒的碗，连尸体都没抬干净的宫殿一下子就成了盛大喜筵的场所。于是在明月当空的时候，如月一样的少女，在媒娘的搀扶下踏过比嫁衣还要血红的长廊，就这样的，嫁给了镇国将军百乐比。当盖头掀起的那刹那，连杀人无数的大将军都为她看直了眼睛。
正殿前的平几上放着一把没有雕花的古琴。在武敏和百乐比都还是太傅苑里的捣蛋鬼的时候，两个人常常翘掉太傅的讲课,偷溜到淡居宫听小郡主抚琴。很多年后武敏回忆起来，说那是他生为皇子一生中最平凡最快乐的时光。如今，瑶光纤细的十指轻轻放在琴弦上，风一吹动衣袖，如咽如泣的琴声就这样地在寒冷的空气里荡漾开来。一时间天地都为之动容。仔细一听，在场的人无不觉得惊讶，因为新娘所弹的居然是古曲〈盼君归来〉！在喜庆的日子弹这样的歌曲真的不要紧吗？不过被乐声迷住的人们才没有心思想那么多！就连死去士兵怨恨的灵魂，似乎都因为歌曲的原因，飘散而去了。
“瑶光郡主的美，就像是碧绿水面上的蒙胧的倒影一样，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温柔。”
曾经有幸目睹那场月下婚礼的父亲，就是这样告诉李式元的。那样的场景是很容易引发少年遐的。李式元本想知道得更多，无奈当时他的老娘也在旁边。于是我们的女中豪杰，非常痛快地赏了花痴丈夫一个如来神掌，顺便打掉了他两颗假牙。于是关于那场传说中的婚礼，贵为左大臣的李式元知道也就这么多了。
后来都是些宫里的传言，据说皇帝武敏在瑶光郡主大婚之夜醉酒而泣。有人说，他是因为终于称霸天下而高兴，也有人说他是拭杀血亲而生的后怕，更有人说，哎，更有人说....
当然，这些传言是真是假，早已无法考证。而我们的左大臣李式元也没着闲工夫去理会这些。好不容易把癫狂的皇帝安置入睡，李式元连夜衣都没来得既换上，就被门外的吵闹的声音给搅得血压狂飙。愤恨地踢开大门，向来以良好修养成名的左大臣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不过，话还没出口，可怜的左大臣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呆了。 “我的娘啊。。。！”
汹涌的火焰像是美丽的花瓣，飘得满天都是。比血还要鲜红，比嫁衣还要妖冶的火光把冬天黑色的夜空都照得通亮了。地上的宫人们早就乱成一团，尖叫的尖叫，逃跑的逃跑，当然还有死也要钱的吝啬鬼，反正也是生命最后的一刻了，想怎么活都怎么活吧。
明明已经吞没了整个回廊，却感觉不到一点的炎热。就好像是无名的妖火一样。李式元朝着火源看去，果然从是长宁宫烧起来的！
这个时候的长宁宫已经是一片火海了。斜躺在地上的武敏好像是睡死了一样，连火焰燃烧到衣角也没感觉到。
风里传来的，，，是荷花的香味吧？其实小小的武敏很喜欢瑶光静静坐在池塘边上的样子。因为太好看了，所以才忍不住向前去抓她如夜一样美丽的长发，其实他以为她不会答应嫁给百乐比。。。
“喂，傻瓜。。。”看着女孩脸颊上露珠一样的泪水时，小小的少年终于垂下他高傲的脑袋，像是被驯服的野兽一样，突然间变得无比温顺。“。。。说很难看什么的，都是骗你的啦。。。”这样说着的时候，少年的眼里满是少有的眷恋，“再为我弹一曲么？瑶光。。。”
原来这就是迟来了七十年的歉意么? 原来少年每夜每夜都梦到那年的湖边，而且没有一天不是对着梦里那个早已不存在的人这样说着的。今夜,也是如此。然而, 此刻长宁宫飞舞火焰，却像是来自远方的纤细的音符，在寒冷的冬夜里，静静地燃烧...
宣顺五十三年的那个冬天，长宁宫迎来了它百年难见的大火。这场不知缘由的大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的瑞雪才得以熄灭。事后人们在废墟中发现皇帝武敏的尸体，靠在一个似乎本应该是个古琴的东西上面。
后来呢，后来的故事就被记载在史书上了。宣泽元年，因为不满新皇的软弱无能，摄政王百乐宏板着肃整朝纲的理由，带兵包围了长宁宫。顿时间，天地一片血海。少年们咆哮着，奔跑着，用剑与鲜血，把自己的真名印刻在历史的狂流中。阴冷的春雨就这样劈头盖面地泼洒下来了。细雨中的百乐宏站在阶梯的尽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王朝。腥风血雨后，一个只属于他的时代，终于到来了。
“再为我弹一曲么？”
... ...
在风里飘荡的少年的声音，究竟是要传达到哪里去呢？站在一片废墟中的左大臣抬起头，努力地朝着某个方向看去。然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他什么也看不见。
-- <火烧>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火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