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江湖》洛萧

5、江南江湖（二）

　　这样的盛事，熙熙攘攘的聚集了不少人，不过越是这样的场面就越容易有人鱼目混珠。
　　这不，人群之中忽然引起一场骚乱。
　　只见一个穿着黄衫的小姑娘，匆匆忙忙的向决战石这边跑过来。边跑还边在向后张望，惹得武林群豪纷纷向给她让路。
　　这黄衫小姑娘在洛阳的面前忽然停了下来，对着她满脸堆笑：“姐姐，先让我躲一下好不好？”
　　还没等洛阳反应过来，她就敏捷的躲到洛阳的身后了。
　　随后很快的混入洛阳身后的人群之中，居然就没了踪影。简直比条鱼还要滑溜。
　　洛阳笑笑，不知道又是谁家的大小姐偷偷跑出来看这样的盛事集会了吧！
　　很快，那几个追黄衫小姑娘的家丁模样的大汉便到了洛阳面前，礼貌的问道：“敢问姑娘，可见到一个黄衫女子经过？”
　　洛阳在心里笑笑，回了一句：“好像往前面去了吧。”手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那几个大汉循着洛阳所指找去了。
　　看到他们走远，那个黄衫小姑娘忽然又从洛阳的背后冒了出来，一脸笑意盈盈的看着洛阳。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洛阳忽然想跟这个小女孩胡扯一番。
　　“不行，是我先问姐姐的，得是姐姐先说。”没想到这小女孩还真跟她扯上了。
　　“额。。。。。。我叫洛阳，东都洛阳的洛阳。”
　　“姐姐的名字好特别啊，”小女孩居然皱起了眉头，不过随即又舒展开了，又是刚刚的那一脸笑意，漾开来，“我叫柳寒月。柳树的柳，寒冬的寒，月亮的月。是不是也很特别啊？”
　　柳寒？柳寒，那不是江南四大山庄的柳寒家。洛阳暗想。
　　“难道你是江南柳寒家的。。。。。。？”洛阳下意识的问道。
　　“嗯。。。。。。我是柳寒家的孩子，”仿佛是极不愿意承认这个身份一样，她有些急切的辩解，“姐姐，姐姐，你不能不跟我玩啊。”
　　“不跟你玩？为什么？”
　　“他们都说我的七个哥哥都是被我这个克星克死的，说我是煞神转世，都不愿意跟我玩。”柳寒月扁扁嘴，眼睛里有一些她那个年纪的孩子所不应该有的伤心。
　　哦，江南柳寒家，十年间，七个儿子皆以离奇方式暴毙。作为最后一个出生的孩子，自然要背负很多的骂名。
　　看她的样子不过十三四岁岁，却是过早的尝到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那姐姐陪你玩吧，好不好？”说是同命也好，同情也罢，洛阳对眼前的这个孩子莫名的有些亲切感。
　　“嗯，好。”柳寒月一脸幸福，“姐姐你以后可以叫我月儿啊，我爹都是这么叫我的”，柳寒月自顾自的说着，却注意到洛阳的眼睛看向决战石与中原武林相对而坐的江南四大山庄，“姐姐，你看到那个穿紫衣的人了吗？那个是我爹爹哦，爹爹可疼我了。。。。。。”
　　她的爹爹，那也就是目前的江南柳寒家的庄主，柳寒秦了。看他一脸的儒雅，居然透出一些书生气度，不愧是有“江湖儒生”之称的柳寒秦。洛阳这样想着。
　　一旁的柳寒月却早已叽叽喳喳的介绍开了。
　　很快，洛阳就搞清楚了。
　　那个为首的穿白衣的是目前的江南四庄之首的慕容家少庄主，慕容轩。由于慕容老庄主年事已高，已经好几年不出来管事了，所有家中事，生意上的事，江湖上的来往，都是由长子慕容轩一手操办。所有的人都明白，他必然是下一任慕容家的庄主。
　　不过，他也算是甚有能力。五年前，二十岁时接掌慕容家，很快就让慕容家无论是声望还是财力，都成为四家之首。
　　第二位的是上官家庄主上官惊雷。五十多岁的人，却是精神矍铄，两眼炯炯有神。洛阳还注意到他旁边站着一位少女，跟洛阳差不多的年纪。持双短剑，神情严肃。柳寒月告诉她，那是上官家的大小姐，上官燕。身为女儿身的她可以说是巾帼不让须眉，这几年也一直随侍在父亲身侧，成为了上官惊雷的左膀右臂。那两把短剑使得出神入化，更是让她在年轻一辈中成为翘楚。
　　第三位的就毋庸置疑了，正是在四家中一直比较平庸的欧阳家庄主欧阳翰。他性格软弱，一直信守中庸之道，为慕容家马首是瞻。一切都跟在慕容家身后。

　　等洛阳搞清楚这些人，时间已近午时。端阳大会也正式开始了。
　　只见在决战石左侧的江南四大家之首的慕容轩飞身一跃上决战石，轻摆了摆手，示意群豪安静。
　　清了清嗓子，他开口说道：“各位，对于各位武林豪杰的到来，我慕容轩代表江南四大山庄深表谢意。”说着，他拱了拱手，“此番请大家前来的目的，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对，就是为了帮不久前被满门灭掉的天山派讨回公道。”说到这个，群豪又开始群情激奋起来。
　　等到人群平静下来后，慕容轩继续说道：“想我中原武林，虽然历来与天山派交往不多，但面对这样的惨剧也决不能袖手旁观。今天我们就要将凶手就地正法，讨回公道！！”
　　讨回公道，讨回公道。群豪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
　　洛阳环顾四周。
　　哼，这些所谓的武林群豪，什么讨回公道，他们才不会在意到底是哪派被灭，他们只是想在这场戏中分得一杯羹而已。无论那边输赢，与他们都毫不相干。
　　“为见证此事，我们特地请来了德高望重的崆峒派掌门岳林，武当秋声道长，少林空远大师，峨眉惊情师太。”慕容轩还在说着，下面却有人耐不住了。
　　“究竟是什么人灭了天山派？”
　　“就是中原五岳剑派！”慕容轩言之凿凿。
　　哼，这双簧唱的不错啊。洛阳一直觉得自己在看一场闹剧。
　　“那证据呢？下面又有人仿佛故意似得接了一句。
　　“带人证物证。”慕容轩大声下令。
　　马上就有人带上来一个跟柳寒月差不多大的孩子和一面五岳令旗。
　　那个孩子抬起头惶惶然的环视了一圈人群，立马又低下头去。
　　虽然只是这短暂的抬头，洛阳却立马认出了他。
　　是的，没错，那是自己最小的师弟，师傅的关门弟子，刚满十五岁的韩昊天。
　　洛阳还记得他天天跟在自己的后面，师姐师姐的叫，求自己教他剑术和轻功。由于他是关门弟子，师傅收他时年事已高，并没有来得及教他太多东西，反而是自己一直在时不时的教一些东西给他。但是毕竟不是系统的，所以他的武功修为并不是很高。只是，现在他怎么也忽然到了中原？还成为了这么个证人？
　　还不及细想，慕容轩又开口了，“各位，这位是天山派弟子韩昊天，大家可以问问是谁灭了天山满门！还有，这面令旗想必大家都知道吧，五岳剑派，联合一家，以此令旗为盟，见此令旗如见盟主号令，现在居然出现在了天山之巅。鄙人倒是很想知道为什么呀？！”他把脸转向决战石右边的五岳剑派的掌门们。仿佛在求一个答案，但是，知道的人都清楚，变相的逼迫罢了。
　　五岳剑派的各位掌门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觉告诉洛阳他们是冤枉的，可是人家人证物证俱在，真是百口莫辩。
　　“看来五岳剑派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啊，那么，各位，接下来是否就对五岳剑派的不仁不义行为予以惩罚呢？！”不知道为什么，洛阳看着慕容轩就觉得不自在。尤其是他那种处处强势的逼迫行径，更是让洛阳从直觉上排斥他。
　　“慢着，”眼看着就要成定局，五岳剑派就要被定成凶手之时，有人忽然在人群中说了这么两个字，声音也不是很大，却自然地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哦？这位兄台似乎有异议啊？”众人循着慕容轩的眼神看过去，看见一位年轻的公子。一身青衣，一柄竹剑。虽是年轻，脸上却隐隐有着特有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的凝神敛气。
　　洛阳顺着众人的眼光望去，看到那张脸时，自是一惊，差点屏住呼吸。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当今圣上萧天枢。
　　他自己一个人，出宫了。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想起自己一路而来，出禁宫，出皇城，无比顺利。而且，皇后失踪，举国上下却无半点迹象，只能是有人封锁了消息。
　　难道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他到底知道多少？
　　“请这位兄台上来一叙。”慕容轩仍是维持了表面上的礼貌。
　　“请。”萧天枢此言一出，纵身一跃，身形一晃，已而站在了决战石之上。由此，就已经可以看出，他的武功绝对在自己之上。
　　“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姓萧。”
　　“原来是萧兄弟。久仰久仰。”慕容轩拱手寒暄。
　　洛阳身旁的柳寒月终于憋不住了，又叽叽喳喳起来“真好笑，那个好看的哥哥又没说自己叫什么，他们以前又不认识，他慕容轩久仰个什么个劲儿啊？！”
　　洛阳听到这个也不禁笑了。
　　是啊，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虚伪，真是没想到，江湖有的时候跟宫廷也没什么区别。
　　等等，她称呼萧天枢什么？好看的哥哥？哈，不知道这位当今圣上听到人家对他如此称呼会有什么反应？
　　洛阳好笑的想。
　　好看吗？好像是有那么点儿哦。
　　起码跟慕容轩站一起显得好看。

　　石上两位寒暄完，也开始说正事了。
　　“不知萧兄有何指教啊？”
　　“指教不敢，只是有些疑问罢了。”一贯的那个曾经让洛阳讨厌的微笑。不过今天似乎还好。
　　“请说。”慕容轩的语气已经开始有些生硬了。
　　“第一，在下想请教这位小兄弟，你确定当天血洗天山派的是五岳剑派的人吗？”萧天枢微笑的问韩昊天。
　　韩昊天似乎是很认真的想了会儿，然后缓缓开始回忆那段对他而言可能是一生噩梦的片段，“那天，有人闯山。在解剑岩前不肯解剑，非要带剑上山。”
　　天山派百年门规，非本派人，无论是因何事，上天山都必须在山门前的解剑岩处解下佩剑，以示无敌意。因为天山派百年来与中原武林一向没有什么冲突，因此，所有拜访者也愿意这么做。
　　“于是师兄，师姐们就要强行夺剑。然后他们就开始打了起来。在混战中，我被打晕过去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只看到尸横遍野，师兄师姐们都死了。还有师傅，师傅也不见了。。。。。。”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他们是五岳剑派的人呢？”这次是慕容轩抢在萧天枢之前问了一句。
　　“他们在闯山时口口声声说他们五岳剑派在武林也是一派大宗，而且以剑为尊，除非人死，否则绝对不可能解下佩剑。更何况是在小小的天山派前解剑。”
　　“那也就是说是他们自己先表明身份的了？”萧天枢问了这么一句。
　　“是。”
　　“各位，在下有一疑问，试想各位，有谁杀人之前会告诉你自己是谁呢？”萧天枢面向众人，有条不紊的说道。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想到天山派还会有人能生还。他们本以为满派皆灭的话便是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了！”慕容轩及时反驳。
　　“若是如慕容兄所说，那么这面五岳令旗又作何解释呢？”萧天枢缓缓转向慕容轩。
　　“自然是慌乱之中落下的。”慕容轩在萧天枢的凝视下忽然觉得有些心惊。
　　“是这样。”萧天枢转开头，继续说道，“那么，依照慕容兄之意，这面旗子是从天山派被灭的当场所得了？”
　　“自然是。”
　　“可是，诸位请看，这面旗子的是如此的光鲜，没有丝毫的硝烟血迹，没有破损，到底哪点像是从那样的血火之地而来？”这轻轻的质问，导致场下群豪一片哗然。
　　有那么一瞬间，洛阳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萧天枢不同于往日微笑的真正的笑了。不过隔得太远，也许是错觉。
　　“还有，大家都应该知道吧，中原五岳剑派地处黄河一带，且顺带掌管那一带的丝绸刺绣品生意。而哪些物品必是通过京杭大运河运去。京杭运河，以杭州为起点，经苏州，金陵，扬州，而后一路北上至前朝京师。那么相对而言，苏州比杭州离前朝京师更近一点，为节省运费，他们大部分更愿意做苏绣的生意，因此，那面闻名天下的五岳令旗也是苏绣所制。可是，大家请看这面旗子，这分明就是江浙一带的瓯绣。还有，上面的五岳图章绣的针法也颇为不符啊。据在下所知，真正的五岳令旗的针法应该是苏绣中的盘金，散套，扎针，套针，可是这面旗子却是用的瓯绣中的断针,滚针,乱针三种，者又该作何解释呢？慕容公子！”
　　这一番话后，石下群豪更加哗然。没有了原来的激愤，而是完全被一种欺骗感所取代。
　　此时，慕容轩的脸上开始有些挂不住了。
　　而决战石右边的五岳剑派众掌门终于有些一脸轻松的样子。
　　洛阳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五岳剑派可以那么淡定从容。
　　原来如此。
　　萧天枢，你真的是不容小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