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江湖》洛萧

4、江南江湖（一）

　　深宫之中的时光，是有些难打发的。起码对于洛阳而言是这样的。
　　在坤德宫足不出户，只有每日去宁寿宫太皇太后那儿的晨昏定省。去了也只是每日照例的寒暄几句就回来。
　　于是，半月就恍惚过了半生。
　　若不是天山上的回忆，便是洛阳也要疯溃。

　　大婚后半月的一个下午，午膳刚过，洛阳正在坤德宫的冬暖间小憩。
　　忽然就听见石破窗纸的声音，力道之劲，惊得洛阳忽然间就睡意全无。
　　于是起身往正厅查看。自己的佩剑就在正厅放着。
　　剑鞘之上雕着一只欲飞的凤凰。昂着头，向着剑柄，有红色的火焰喷薄而出。有些煞气的剑。
　　她就是曾经名动江湖的名剑之一。凤栖。
　　当年天山之上，自己第一日学剑之时，师傅将她亲手交到自己手上。那时的自己还太小，觉得这把剑太重。也不会明白江湖人眼中对凤栖龙游这两把名剑的敬畏与企盼。
　　十几年过去了，她早已可以将凤栖运用的娴熟无比。也知道了关于另一把剑——龙游的更多事情。
　　龙游凤栖，传说是当年天地初开时，用终南山上的一块玄铁铸就。二剑合一，天下无敌。二者皆是锋利无比的利器，没有什么兵器可以伤到他们 。但是若二者相接，则必定双双断折。
　　嫁入宫中是不得携带任何利器的。所以在洛阳入宫后，这剑就留在了御剑阁。
　　但是，现在却出现在了这里。是什么人能有如此功夫，不仅可以入御剑阁盗剑，还能出入禁宫，如入无人之境，甚至是自己都没有听到任何响动。这需要何等的内功修为！
　　弯腰提起剑，洛阳发现还有一封贴绑在剑身上。拆开一看，默念道：
　　我江南四大山庄，为论武林公义，替天山派讨回公道，约天下武林豪杰，于端阳佳节，杭州西子湖畔，共讨中原五岳剑派。
　　是一封战书。洛阳的眼睛久久凝望着“天山派”三个字。江南四大山庄这意思是中原五岳剑派灭了天山派？那御剑阁又怎么说？身为中原武林之首的御剑阁会容忍这两大势力如此胡闹？完全越过自己而来解决问题？
　　无论如何，这一切的疑问是必须要到杭州走一趟才能得到答案了。
　　洛阳这样想。同时抽出多时不见的凤栖，还是一如往日的锋利。
　　剑身流转，银色的剑身如回风流雪在半空划过凄清决绝的弧线。剑气在剑身周围环绕，森森然透出寒气。这是剑的灵性。
　　端阳节，那就是五月初五。今日已是四月二十九了。必须即刻启程。

　　此时，御剑阁内。
　　一身劲装的第一高手衡泉正在议事厅内向御剑阁阁主洛啸禀报着什么。
　　“是吗？办得好。你先下去吧。”御剑阁阁主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扬，对衡泉吩咐道。

　　匆匆用过晚膳，好不容易挨到酉时。
　　夜幕开始降临。宫内也开始沉入一片漆黑中。幽暗的宫灯三三两两的亮了起来。在夜风之中闪烁不定。更是平添了几分阴森魅异。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装，带了些盘缠，携着凤栖剑，洛阳向出宫的门——西华门走去。
　　出宫并不难。
　　西华门的守卫在看了一眼洛阳手中的雕凤玉牌后很快就放行。
　　他们都清楚，不管这个要出宫的人是谁，她肯定是皇家的人，奉的也必然是皇命。
　　只要看那块只有皇家才能用的雕凤玉牌就知道。
　　更何况，早就有乾清宫的人来打过招呼，今日只要是又执凤牌出宫的女子一律放行。

　　出的西华门就出了禁宫，但尚在皇城之内。
　　而御马监就在西华门不远的御马场。
　　不消半个时辰，一匹好马的缰绳就已经在洛阳的手里握着了。

　　戌时的更鼓敲过，皇城就宵禁了。不得有人大声喧哗，不得作乐，聚众饮酒歌舞之事一律禁严。所以，洛阳也不能骑马。只能牵着马慢慢的走在空空荡荡的街上。
　　外城的歌舞升平远远的传过来，那是不夜的秦淮河畔的风情。
　　到达出皇城的城门时，已近亥时。皇城内已是一片死寂，而外城的夜生活则刚刚开始进入高潮。
　　出的皇城，洛阳便骑上马疾驰而去。
　　夜晚的官道上，不似白天那么热闹。黄沙沉静，两旁是黑色的树丛，窸窸窣窣的发出声响。
　　洛阳只是一路狂奔。向着杭州的方向。
　　马蹄声踏破黑夜的宁静，惊醒树上停栖的大群乌鸦。在荒凉之中更让人心惊。
　　洛阳并没有太在意沿途的这些事情，而是在想那封战书。

　　江南四大山庄，在江南可以说是除了处于皇城金陵的御剑阁之外的执武林牛耳的门派。严格来说，也不算是个门派。而是四大悠久历史的武林家族联合起来的。这四家分别是慕容，上官，欧阳，柳寒。在这四家中，其实原本最强的是柳寒家，但是在近十年中，不知出了什么事情，柳寒家年轻一辈中的七个儿子全部在一夜之间暴毙而亡。从此柳寒家受到重创，从四大家之首一下成为末位。
　　其实真正能让这四大家服众的除了几百年来所积载的声望之外，还有他们凭借垄断官盐，军粮的供应渠道而积累起来的巨额财富。几乎已经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所以，自然而然，也有些蠢蠢欲动，不仅颇为不服御剑阁，甚至对朝廷也是一副爱理不理。
　　看来又是一个刺头，虽然比不上御剑阁的强势，却仍然不失为一个心腹大患。
　　这个隆佑帝还真倒霉。从自己父亲手里接过了这么一副外表光鲜，内在却危机四伏的担子。
　　再说这五岳剑派，自从本朝灭了前朝，将都城从中原上京迁到金陵，五岳剑派也就基本上失势了。更何况中原有少林寺这样的存在，谁敢号称天下第一。
　　就是这样才奇怪。向来与世无争的五岳剑派怎么会好好的跑到从来没有任何过节的天山之上灭掉天山满门，这笔账又怎么会由江南四大山庄来代天山派讨回呢？
　　一切纷乱繁杂，没有一点头绪。

　　金陵距杭州并不算远，快马只消半日。
　　天破晓时分，洛阳穿过杭州城刚开的城门，进到刚刚苏醒的杭州城。
　　一片雾气氤氲中，商贩的叫卖声，巡城士兵的回营声，各店家开门声，招呼声，此起彼伏。一夜的休整，所有的活力又重新聚集。给人一个生机勃勃的杭州城。
　　牵着马到了城中最大的客栈——汇鸿客栈门前。
　　店小二立马热情饱满的吆喝道：“客官，打尖那还是住店啊？”
　　“住店。要一间清净的上房。”
　　“好嘞~上房一间，您这边请。”洛阳跟着小二去看房间。走时不忘叮嘱，“把我的马好好喂喂。”
　　“没问题。”听着店小二的吆喝声，洛阳才有真正离开皇宫的感觉，人间的感觉。

　　穿过客栈大堂的时候，敏感的洛阳明显的感到气氛的不对。
　　每个人都拿着兵器。看样子都是些练家子。
　　穿过后堂的时候，洛阳低声问道：“小二哥，怎么贵店这么对江湖人士啊？”
　　“唉，姑娘，您就别提了。就是那四大家族搞了个什么端阳之会，惹得好多江湖人士都来到这杭州城，”小二似乎有些不满，“这些江湖人啊，一语不合就打打杀杀，昨天还打了一架，砸烂了店里好些东西呢。”
　　“姑娘，我看您一人在外，还是要小心些的好。”小二颇为好心的告道。
　　“谢谢小二哥，我会小心的。”洛阳还是不明白，“这端阳之会不是只是江南四大山庄为天山派讨回公道而讨伐中原五岳剑派的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
　　“哎呦~那只是个幌子，您没听说啊，人家都传说啊，这四大家族拿天山派的灭门为借口，把天下豪杰聚集到此，进行比武大会，好推举出武林盟主，其实就是他四大家族自己想成为武林盟主嘛，谁还不知道……”小二顾自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着他从市井和过客处听来的消息。洛阳却觉得有些什么渐渐露出眉目了。但是，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四天后的五月初五，一大清早，客栈之中所有人便都像接到统一命令似地早早聚集到了西湖畔。
　　湖畔的决战石前，早搭起一块空场。各地赶来的武林豪杰们就在那边歇息喝茶谈天。
　　所谓决战石，就是湖边一块一丈见方的巨石，由于百年来的风雨侵蚀，表面早已被磨平，就像一个天然的擂台。
　　洛阳匆匆扫视一眼那些坐着的人，便认出了不少。
　　崆峒派掌门岳林，武当秋声道长，少林空远大师，峨眉惊情师太，还有南岳衡山越痕师太，西岳华山掌门“仁义剑“令狐汶，中越嵩山掌门”孤绝手”赵华阳，北岳恒山掌门“半步醉”何半仙，东岳泰山掌门“千斤掌”张孝江。这些都是洛阳曾经在天山上见过的或者是曾经跟随师父下山拜会过的前辈。
　　另一边，应该就是所谓的江南四大山庄了吧。
　　洛阳刚想找个人问问到底谁是谁，人群中却忽然起了一阵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