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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帝后大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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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收拾停当,在接近午时时,洛阳在御剑阁的议事大厅象征性的拜别了自己所谓的父亲,脸上有着让她厌恶的仿佛是悲戚的那个人。然后乘上舆轿,前往太庙。
圆顶的太庙,宝蓝色的琉璃瓦,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显出特有的皇家威严。
一百级的汉白玉阶梯,每十级设一个平台,一共十个平台,象征着十全十美,千秋万代。
仪仗和御前侍卫分列两旁,从进入太庙前广场的仪德门开始,直到太庙的正门,蜿蜒如龙。
尽头,是那个万人之上的隆佑帝,年轻的隆佑帝。
这段路,需要皇后自己一步步走过去,没有丫环的搀扶,没有喜娘的陪伴。
这段路,是洛阳自己的选择,自己重生的地方。
每一步,她都走的无比坚定,无比沉稳。隐隐透出母仪天下的气度。
石阶前,穿过一百级石阶和十个平台,只能看见宝蓝色的琉璃屋顶。
一步步踏上去,红色的喜服上描金绣的凤凰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火焰般的光芒。
每一个平台处,她都必须行三跪九叩的大礼,以显示对祖先的敬畏与恭顺。
十次,每次身体弯下去的时候,红色的裙角都飘起来,仿佛是火蝴蝶一般,飞舞出不一样的世界。
最后一个平台处,洛阳看着阶下的群臣和御前侍卫,忽然生出这样的想法:
这片疆域的开拓者,护佑者,如今都已沉睡在了这座圆顶宝蓝色的建筑里。
而他的毁灭者,也必将沉睡于此。
当然,这样的大逆不道之言,只是想想而已。
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的时候,礼节性的,隆佑帝向洛阳伸出右手,掌心向天,洛阳伸出左手,手心向下。天衣无缝的契合。
皇家的婚礼,不似民间,没有那么多的热闹,一切都在一片肃穆之中完成。
两手相合,便算礼成了一半。
之后,便是帝后相携,入太庙,行大礼,封金册,告祖先,一气呵成。
出得太庙,洛阳就是正式的皇后了。
隆佑帝宣诏:今洛氏成朕皇后,上继宗室,下泽万民。
阶下群臣,纷纷跪倒,三呼万岁,后呼千岁。
接下来就是回宫。
其实对于洛阳而言,是不能用这个“回”字的。
她本不属于那儿,只是暂时的住罢了。
皇后正宫,坤德宫,六宫之首。
多少女子深宫寂寂,几乎是梦断于此,却仍是魂牵梦萦。
不过,洛阳不是那样的女子。
她想要的是仗剑江湖,自由自在。
不过,她不傻。她明确的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在这座宫殿里开始风生水起的过下去,成为万人敬仰。然后,才有可能去仗剑江湖,自由自在。
所有的庆典之后,终于是宁静。
深宫开始显现出他本来的面貌,灯火凄凄淡淡,朱红色的门,映的如血一般。
剥落的红漆,更是仿佛千年不散的怨灵,诉说那些如风的悲惨与冤屈。
在这被一片又一片的喜庆的红色所包裹的地方,洛阳开始极度想念天山上的白色。白雪皑皑的白。白的宁静,不像这红色,红的人心悸。
坤德宫冬暖间,红烛轻罗帐。
洛阳坐着,忽然有一丝焦虑。不过,随后又淡定从容。
桌上有酒,不多,只一壶。但是用来化开那些粉末却是绰绰有余了。
面无表情的将小青花瓷瓶中的所有粉末都倒进去之后,洛阳轻轻晃了晃酒壶,然后倒出一杯,在烛光下看了看色泽。透明澄澈,没有一丝杂质。很好。
不愧是京城的第一大药房,连七里香都调的比其他地方更胜一筹。
做完一切,坐定。定神。闭目。养神。
直到门外那一声司礼监的唤:皇上驾到——惊醒了洛阳。
接驾后,屏退左右。
冬暖间。尴尬的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
倒是年轻的皇帝,先端起桌上的酒杯,放到嘴边,却是微微一笑,放下。说了一句:“皇后好生歇着吧。”便大踏步走出坤德宫。留下一屋子的恭送圣驾,余音绕梁。
出的坤德宫,隆佑帝忽然笑了。夜色之中朦胧不清,但是司礼太监总管冯五福分明是听到了微微的笑声。像一阵风一样,很快就过了。
虽然是两朝老臣,服侍过先帝爷的内侍总管了,但是,冯五福知道自己时时刻刻都只是个奴才,主子的事儿,哪怕是再好奇也不可以过问。譬如,大婚之夜,这皇帝自己独回乾清宫的寝宫而不留宿于皇后处就让跟在隆佑帝身后的冯五福百思不得其解。
“你一定是在想朕为什么要回乾清宫吧?”隆佑帝忽然的开口。
“老奴不敢。”冯五福没料到这小皇帝有这么一招,慌忙接口。
“呵,七里香,还放了不少。”隆佑帝几乎是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了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但是冯五福是何等精明的人,宫中摸爬滚打五十年,从一个无名的小太监而成为先帝爷器重的内侍总管,靠的就是那份精明。
七里香,干花磨成粉,在酒中淬炼三日三夜,就可以成为迷药。可以让人昏迷不醒。下的重有可能致死。
这个小女孩也太不知轻重。居然敢在禁宫用毒,而且还是对当今圣上。
不过,皇帝的态度也有点怪。
不气不恼,反而还是这个语调。有点放任。
不过还是那个原则,什么都不问。
是夜,无言而眠。
第二天,卯时起身。然后在乾清门处与隆佑帝会合,一同前往宁寿宫向太皇太后行家礼。
由于隆佑帝的生母早殇,所以当朝所尊的贤佳皇太后并非皇帝生母,而是先帝的皇后。
洛阳和隆佑帝像平常人家的夫妇一般,对着高堂三跪之后敬茶。
先是隆佑帝的敬茶。
恭敬地递上后,圣德太皇太后笑着对隆佑帝说了句:“想不到我们天枢也成家了?!这茶奶奶喝的开心啊!”
原来,隆佑帝的名讳是萧天枢。
天枢星,北斗七星第一颗,《黄老经》说它是“阳明星之魂神”。看来,这个皇帝将会是历史上的一段不凡。
那一刻,洛阳有在平常人家的错觉。
然而,在她这里就是现实。
圣德太皇太后接过洛阳的茶,微微笑了笑,“昨日皇后安寝?”
“回皇祖母,一切安好。”洛阳恭敬地回答。她知道,现在在宫里,这位老太太才是上上之人。只要她不找自己麻烦,那几乎就没有人敢找了。
“是吗?那就好。”
“谢皇祖母关心。”
虽然讨厌这些礼节寒暄,但是没有办法,自己想要在这深宫之中生活下去,就必须学会带上这些面具,而且还要戴的不着痕迹。
落座后,闲话了一些家常。约莫一个时辰后,太皇太后乏了,便让洛阳和隆佑帝退了出来。
一出来,洛阳就像被放出鸟笼的鸟,急切的想离开那个闷人的宫殿。于是,脚下的脚步急了起来。甩开跟随的宫人,几乎是用压低的声音,隆佑帝带着笑意开口了,“皇后的天山派轻功不错啊。”
有点惊讶,洛阳抬头看了看这个年轻的皇帝,直觉般的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她自入中原以来,从来都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显示出武功,这个皇帝居然只是凭着她的步伐就知道她练过武,而且连门派都知道!”
那句话出口后,洛阳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不过既然已经无法挽回了那就听天由命吧。
“不瞒皇后,朕也是有些底子的。”极其谦虚的语气,却让洛阳感觉到一种压力。
巳时的阳光不是很强烈,尤其在这开春时节,更是显出一些温暖。
两个年轻人,一朝帝后,就在这上午的阳光之中一再的沉默。两个无话的人,在一起也不过是尴尬。
刻意忽略空气中某些因子,两个人沉默的走着,很快就到了乾清门——后宫与前廷的分界线。
“那朕就先回宫处理事务了。皇后也请回吧。”隆佑帝的脸上有着千年不变的一点点微笑,让洛阳讨厌的微笑。
“臣女告退。”拣衽行礼。
洛阳没有用“臣妾”这个词。她只是从直觉上讨厌这个词。
在隆佑帝萧天枢转身离开的瞬间,洛阳忽然开口:“我叫洛阳,不叫皇后。请您记住。”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的回坤德宫了。
留下隆佑帝,慢慢回过头,看着她的背影,再次笑了。
江湖气息。她根本就不应该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