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江湖》洛萧

2、帝后大婚（一）

　　在洛阳打定主意后的一个月后，迎来了盛大的帝后大婚。

　　年轻的皇帝，面容清秀，在自己的寝宫，早早的起身，任由宫女和司礼太监摆弄。
　　这样的大日子，什么样的冕服，什么样的配饰，甚至是鞋上的一丝绣纹都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就是不合礼数，不但是对太庙祖先的不敬，还会被天下人所耻笑。
　　这是自己的祖母，辅佐过自己的祖父，父亲两代圣主的圣德太皇太后交代的。
　　但是事实上大婚对于自己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无论对方是谁。
　　所有的人都夸那个御剑阁的大小姐是如何貌美，如何娴淑，如何如何，那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要做的只是守住这祖宗留下的万代基业。
　　国泰民安，让一切称得上一句太平盛世。
　　只是，又哪有那么简单呢？
　　想到这儿，年轻的皇帝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
　　是的，御剑阁，哼，御剑阁。
　　这个横据江湖与朝堂的组织，势力日益扩大，早已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当年开国圣祖爷设立这个组织本是用来清除自己的政敌的。说白了，就是个暗杀组织。
　　也许是因为这样，历任阁主与帝王都是生死之交。但是，他不是。

　　这位六岁时在自己英年早逝的父亲手中接过大统的隆佑帝，对一切都还没有自己的掌控能力。他还没有来得及长大，羽翼还未丰满之际，父皇却以那样的匪夷所思的方式驾崩，把这样一个正在不断长大的帝国和不断强壮的御剑阁留给了他。也留给了他这样的一个强劲老练的对手——御剑阁阁主洛啸。

　　洛啸在历任的御剑阁阁主之中几乎可以说是一个传奇式的存在。
　　他不像其他的阁主，由朝廷任命。
　　他是在成为江湖的一个传奇后，公然挑战上一任阁主，独孤乐，在击败独孤乐后，迫使天下武林以及朝廷尊其为御剑阁之主的。
　　所以他的手段，不用怀疑，比任何一位阁主甚至帝王都要毒辣的多。
　　然而，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很多，但是真正的可考事迹却是几乎为零。譬如他在成名之前究竟是谁，生父母是谁，出生地何处，其武功是何派，师承何处等等这一切，都无从知晓。
　　是的，他是一个传奇般的存在，却也是一个谜一般的存在。
　　但是，有一点是不用怀疑的，那就是他的野心。
　　他既然可以用那种方式占据御剑阁阁主的位子，那么，他就一样可以对这御座有垂涎之心。

　　年轻的隆佑帝不会忘了在自己六岁的时候，在父皇的梓宫之前，群臣悲痛吊唁之时，有一个人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阴恻恻的透着凉意。在年幼的孩子心中成为一个梦魇。
　　那个人就是当时如日中天的御剑阁阁主洛啸。
　　更重要的是，他不会忘了，父皇在驾崩前没有说出的那句：“诛洛……”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以他的实力，他还远不能与之抗衡。
　　且不论朝廷的兵力不足，国库不盈这些问题，光光是朝中众臣的支持呼声就知道，现在砍掉御剑阁这棵树还不是时候。不管是处于被威胁还是自愿，朝中大多数的臣子都力挺御剑阁，几乎已成了一种习惯。这些，哪怕是只从这次的选后一事中也能看出端倪。
　　当时的人选拟定了兵部尚书薛郢之女薛婉儿，礼部侍郎陈嘉忱之女陈盈，镇国大将军郭瑜之女郭月容，最后才是由洛啸自己上书荐上自己女儿洛阳，但是在隔天的朝会上各位臣工就几乎是一边倒式的支持洛啸之女洛阳成为皇后。
　　哼，巧合的愚蠢。
　　当时坐在御座上聆听朝会的隆佑帝这样想。
　　但是，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答应。
　　出乎意料的是，圣德皇祖母对这个决定几乎是有些欣喜。
　　“孙儿，你应该知道，以目前朝廷的实力是根本没有办法彻底战胜他御剑阁的。所以，只能忍。等到国家再成长一些，你也再长大一些，力量足了，才能将那棵大树连根拔起而不伤地脉啊！
　　至于那个女娃，哼，不管她是什么来头，只要不在宫里生什么事端就由她去吧。皇后不皇后的只是个名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再者，你还可以立妃。
　　哼，只要洛啸还是个常人，他应该也会顾及点父女之情吧。也许，到什么时候，她还可以成为一个筹码呢。
　　对了，那个女娃叫什么来着？”
　　“回皇祖母，叫洛阳。”
　　“哼，洛阳。东都洛阳。洛阳城旁，老树根下，所过清秋何事忙？不过一场空欢。
　　不是个好名字。”
　　在宁寿宫的冬暖间里，夕阳透过花窗，撒下细细碎碎的剪影，披在满头银发的圣德太皇太后的身上，忽然就让年轻的隆佑帝感受到了什么叫苍老。

　　思绪拉回现在，已经快至午时，吉时也快到了，于是，一行仪仗开始前往太庙。
　　大婚在太庙举行，一方面是显示对祖先的尊重，另一方面也是祈福，祈求祖先对帝国予以保佑。

　　而这边，洛阳也是一大早就起床梳洗打扮，任由喜娘摆弄，一旁还有宫中派出的女官向她说明解释礼仪，什么时候该跪，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向前，如何迈步，如何跪下，如何行礼，等等。洛阳一边听着，一边心思却是早已飞到天山上了。想起以前在天山上的二十年，那些美好的场景，和兄弟姐妹们的打闹，受罚，练剑，偷下山，仿佛就在昨天。而现在，一切都只能是活在记忆里了。于是，一些隐隐的被隐藏的恨意又浮了上来。

　　喜娘还以为她是由于紧张才一言不发，于是就跟丫环谈论起当今的圣上，即将成为她的夫君的隆佑帝。
　　她对喜娘和丫环的议论毫不感兴趣。
　　但是却无意听到了这样的字句。
　　六岁即位的隆佑帝正在逐步收回所有的权利。
　　当年先帝忽然驾崩前，在弥留之际口谕的三位顾命大臣，全都被“赐金放还”。
　　镇国大将军郭瑜，因西北对阵鞑靼之时，监军不利，指挥不善，致使三城被占，中军死伤惨重。最后还是御驾亲征，亲临前线，上阵杀敌，才反败为胜。班师回朝后，郭瑜的军权被夺，本来是要发配边疆的，不过念及他年事已高，先帝朝又屡建奇功，特赦他继续任大将军职，居于大将军府，仍享将军之俸。也就是变相的夺了他的军权，还得了天下人的一句仁德颂扬。
　　哼，这个隆佑帝，看来不简单。洛阳这样想。
　　第二位户部尚书梁成亮，则是因为黄河决堤之时被查出收受贿赂，克扣河工饷，导致河工不利，官逼民反。在叛乱被平息的那时候，也就是户部尚书梁成亮人头落地的时候。
　　第三位护国侯合惠王，本是与先帝一母同胞的本家王爷。在举兵逼宫不成，东窗事发后自己缢死于王府中。
　　同样的，后两者都没有株连，只是将参与知情者法办。向天下显示了新主的宽厚仁慈。

　　哈，驭权之术，想不到这个年轻的小皇帝竟已如此娴熟。
　　更重要的是，收回权力？那么，他肯定是容不了这样强势的御剑阁的存在了。嗯，很好，这就是一个共通的存在，那就好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