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塞外朔风(三) ...

  •   隆佑十六年。五月初夏时节。
      隆佑帝率天朝精兵二十万御驾亲征。御医南浦云、御前侍卫营随行。
      上谕燕王萧天璇入京监国,统帅群臣;淑妃上官氏,坐镇后宫,侍圣德太皇太后左右;
      隆佑十六年,在这一场战事中,被载入史册,留下一个盛世蒙尘的印象。
      也正是这一场战事,让年轻的隆佑帝的名字永远的被留在了史册中,也结束了以隆佑纪年的一切。

      塞外的毡房里,厚厚的毛帐子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寒冷和凄苦。
      洛阳安然的在自己的帐中,不出门,不见客,与世隔绝。
      只是,鲜卑可汗想见还是不得不见,这毕竟是人家的地方。但是,大部分时候洛阳是不想理他的。所以,可汗大驾也只是坐着,一个人自说自话。给面子的时候,洛阳会用一些比较简单的单音节词语诸如“嗯”“额”“哦”来回应他。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
      要是在江南,应该是绿意盎然的初夏了吧。只是这塞外苦寒之地,还是寒意侵人,尤其是夜晚,更是冬意如水。
      洛阳的身体已全好,但毕竟是病榻太久,她还是习惯每天的日落时分在帐篷外的广袤草原间活动活动,恢复以前的身手。
      蓝天白云,阳光正好,毡房如一朵朵飘在草原上的云,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场景,洛阳觉得如果可以了无牵挂的在这里生活,倒也一点不比江南水乡差。
      远远的眺望金红色的太阳缓缓落下去,余辉照在银色的河流上,映出一层层碎金般的绚烂。转身回帐。刚掀开帐门,里面早已燃起了油灯。灯旁的主座上,毫不客气的坐着拓跋宏。
      “回来了?”他玩味的看着油灯灯芯上的火焰,似随心而问。
      “嗯。”洛阳边回答边在另一边坐下。
      “他来了。”
      “谁来了?”拓跋宏没头没脑的冒了这么一句,听的洛阳一头雾水。
      “大佑朝当今天子,萧天枢。”拓跋宏依旧是看着油灯,盯着一动不动。
      “他来干什么?”
      “御驾亲征。这是檄文。”拓跋宏说着从袖中拿出一本黄色锦布包硬壳的像奏章一样的东西,递给洛阳,“写的是文采斐然!”
      洛阳接过来略看了看,是很有气势。语言锐利,颇有当年骆宾王《讨武檄文》的豪气。字体清隽,内里透出一股阳刚之气。
      “怎么样?是不是文采斐然?这檄文看得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逆贼了,哈哈哈······”拓跋宏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调侃。可是洛阳却在他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看见了杀意和寒气。
      “那大汗可知这是出自谁的手笔啊?”洛阳不喜欢跟着他干笑,赶紧转移话题。
      “据探子说,是个叫上官博的年轻人。”拓跋宏意兴盎然的跟着讨论这个话题。
      “上官博?”洛阳的记忆里忽然就是那个曾经远远的看过的在轮椅上不卑不亢,俊秀风姿的年轻人。眉间眼中总是有种淡淡的温和,让人如沐春风。是啊,他是有这个资格写这篇檄文的,无论是以万岁挚友还是淑妃兄长的身份。
      “怎么?洛阳认识?”
      “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吧。”洛阳径自对着灯芯出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帐里只剩了她一人,拓跋宏已经回了他的主帐了。

      嘉峪关行营内,隆佑帝正和一众大小将领进行最后的任务确认。
      明日开城迎战。燕然勒石的青史美名大大刺激着将领和士兵们,个个群情激昂。

      隆佑十五年五月初五,端午。
      大佑朝隆佑帝率二十万之众于嘉峪关外迎战鲜卑可汗所率之十五万铁骑。
      塞外的春来的晚,直到五月,春意方浓。
      就在春风抚杨柳的温柔中,那一战成为大佑朝和鲜卑汗国历史上最为令人称颂的一页。
      兵不血刃,全身而退。
      只因为一个叫洛阳的人。

      大军在塞外刚刚转绿的草原上摆开阵势。隆佑帝一身金色铠甲,儒雅中透出霸气。鲜卑可汗一身银色的护甲,浅金色的眸子不是迸发出属于死亡的召唤。
      “拓跋可汗。”马上的萧天枢礼貌的抱拳。
      “皇帝陛下。”同样骑在蒙古战马的鲜卑可汗拓跋宏微微欠身,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恭敬。
      帐中的洛阳带着凤栖剑,骑着自己的快马,一路狂奔而来,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萧天枢。时隔许久,又在看见这个人,是什么滋味,自己也不清楚。
      两军对垒,这样的时刻自己也许不应该打扰,但是这个问题她必须弄清楚,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而关系到自己那么多兄弟姐妹和亲人的生命。
      于是,在两位年轻的君王还未来得及有更进一步的交流之前,洛阳纵马,稳稳的停在了两军阵中的空地。
      “洛阳!”萧天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显然是喜多于惊。日夜心念的人终于又再一次出现了在自己的面前。
      洛阳冷冷看他一眼,缓缓抽出凤栖剑,剑尖直指萧天枢咽喉方向,声音也很冷:“我只问你一句话,天山派灭门之案是不是跟你有关?!”
      此言一出,在场皆惊。
      “你怎么会知道?!”惊呼出这句的却是鲜卑可汗拓跋宏。这件事他早就查处了真相,天山满门其实根本就不像几年前武林大会说的那样,而是由隆佑帝也就是现在的御剑阁阁主萧琮一手策划。其目的在于铲除塞外第一大派的同时也能收回御剑阁的权力。
      “我承认,那是我授意的。”萧天枢并没有太多的辩解。
      “御剑阁阁主洛啸的死呢?”
      “也是我授意的。”
      “那么,皇帝陛下,您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洛阳感觉自己的心慢慢的麻木了,什么也感觉不到,凤栖剑剑气四溢,剑风飒飒。
      “这两件事我都没有什么可以解释,收回御剑阁这是我父皇的遗诏,我必须这么做,无论要花什么样的代价。”萧天枢的眼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悲伤或愤怒。
      “好!真不愧是大佑朝的明君啊!”洛阳在最后一个字落音的时候忽然出手,凤栖剑挟裹着巨大的剑气扑面而至,仇恨,悲鸣,宛如大漠风沙,残阳照雪。
      利刃刺进心脏的感觉就是这样?就这样把自己化成史官笔下的浓墨,滴进史册中,成为“先帝”。萧天枢没有来得及还手,或者是他自己不愿意还手,凤栖决然在心脏的位置留下一小块血渍,鲜红刺眼,缓缓从金色的铠甲中渗出来,一滴一滴,洒在塞外的新绿上。
      仰面倒下的隆佑帝最后一眼深深的看着眼睛血红发狂的洛阳和满场为之震惊的众人。
      这个世界,再见了!
      希望来世没有这么多的恩怨世仇。
      洛阳在一剑刺出去之后,都没有后悔。没有感觉。
      放弃仇恨,她做不到。
      就让这把剑解决一切。
      在萧天枢倒下去的一瞬间,洛阳横剑自刎,在所有人面前,血溅当场。
      既然我不能放弃仇恨,那就只能这样来解决仇恨。

      塞外的春风依旧悠闲地吹着,三十五万男儿,一时无措。
      变故如此,如此变故。
      战争就此不了了之。
      成为了龟缩在史书角落里的一个笑话。

      多少年后,当在场的人在回忆起那件事,并将它绘声绘色的在茶馆里当做最热门的说书先生的说书内容时,也许只有洛阳和萧天枢才能明白真正的始末。
      各种各样的猜测,疑惧,惊叹都不足以表现他们当年所经历的种种一切。
      当我们的喜欢不能抵挡一切,不能代替一切,甚至无法化解什么的时候,那么只有结束最原始的生命才是对我们最好的选择。

      拓跋宏呆呆的看着大佑朝军队在南浦云的指挥下从容撤退。
      三日后,两邦签订条约,约定将长城以北嘉峪关以西地方让给鲜卑汗国,不交纳赋税,不用朝觐述职,但是对外鲜卑汗国仍是大佑朝的附属国。
      五日后,大军班师回朝。一月后,即隆佑十五年六月初六,到达京师。圣德太皇太后发懿旨,隆佑帝驾崩,谥仁宗。发国丧,举国哀三日,着缟素,三个月内禁止一切集会,禁饮酒,歌舞,日落后不得大声喧哗,实行宵禁。
      另因隆佑帝无嗣,召燕王萧天璇入京即位,暂不改元,仍沿用隆佑年号。
      后妃中,淑妃上官燕加封为太妃。
      ······
      帝国的运转并没有因为隆佑帝萧天枢的死而有什么改变,在一阵交接的慌乱后,很快又如往昔。
      岁月和帝国一样,宠辱不惊的向前。
      曾经过往,过眼云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