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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西域医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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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新年元旦的烟花绽放在皇宫的上空,转眼整个隆佑十六年结束了。
明天就是新元第一天,隆佑年号改成了元祐。
现在是元祐帝萧天璇元祐年正月初一。
新的开始。
关于隆佑年间的一切成为史官手中刀笔刻下的曾经,大战与死的让人觉得窝囊的隆佑帝随着他的中兴之治和对他的溢美之词一起存在于史册丹青中。便是当朝最为无情严苛的史官,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语去形容这样一位短命却有些传奇的帝王。
五年,与一个帝国而言,无疑只是声色之中的一点点缀,更何况是这升平世道的五年。
元祐五年。
萧天璇看着病榻上的皇后柳寒氏,莫名的没有心情过这个元旦。
整整五年,事过境迁。多少人已不是当年的人,这座宫殿的主人换了整整五年。
自己渐渐的从当年的那个消息之中释怀。
自己的皇兄,还有那个人是真的全部都走了么?
也好。在这个世上,他们怕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死了,也好。
微微一叹。当年一役,知情者几乎都戍守边关,永世不得回疆。多少征人梦,活生生的被断送。多少离人泪,夜坐到天明。可是,没有办法,那样的事情绝不是可以召之于众的。
大掌中的手微微动了动。萧天璇敏感的看向柳寒月。
没错,床上躺着的正是当今皇后柳寒氏,也是当年江南四大家的柳寒山庄大小姐,柳寒老庄主唯一的女儿。之所以说当年,是因为元祐帝在迎娶柳寒月时,一众朝臣怕出现前朝隆佑帝那样的外戚之乱,联名上书另娶他人,后来是柳寒老庄主向天下武林宣布柳寒山庄退出武林,不问世事,这才有了柳寒氏的进宫受封。所以,当今的江南四大山庄只剩三大家勉强支撑着。而慕容家在七年前就因唐门之事威信受损,一蹶不振。同样唯慕容家马首是瞻的欧阳家自然也就树倒猢狲散。反观江南武林,倒是上官家成为后起之秀。
上官家大公子上官博,虽腿脚不便,却是身手不凡,兼存仁爱之心,悬壶济世,成为百年难得一见的神医,据说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二小姐上官燕更是前朝隆佑帝的遗孀,受封善德太妃,侍奉宫中。仅凭此二条,就足以在武林中树立起典范和领袖之气。
长长地睫毛抖动,柳寒月渐渐的睁开眼,面色苍白,声音微弱:“万岁。”
“月儿,我说过,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不用这样叫我。”萧天璇看到爱妻如此虚弱,不禁手上一紧,握住柳寒月的手掌,声音确实轻柔。
柳寒月凄然一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叫几次璇哥哥了。”
“不许胡说。”听着柳寒月这样说,萧天璇似乎又有了那种莫名的不安,“月儿,不会的。听我的,我正在加派人手寻找南浦云御医,况且还有皇榜在外,延请天下名医,一定会有人治好你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还是隐隐想:要是当年的有‘天下第一神医’之称的南浦云在就好了。
原来当年嘉峪关一役,南浦云就心灰意懒,从此隐姓埋名,云游四海去了。说是不再过问红尘之事,不问三界生死之劫。
柳寒月咳嗽几声,额上有汗缓缓顺着脸颊淌下,声音都有些断断续续:“璇哥哥,不用宽慰我。连素有神医之称的‘无步公子’上官博都不行,还有希望么?”
“月儿,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没有信心。”萧天璇有些愠怒,手不自觉的越收越紧,捏的柳寒月的掌微微泛青,“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啊?!我们一定要一世白头,绝不像皇兄皇嫂那样!”
此一言,两人皆是一愣神。当年种种历历在目。
是啊,一转眼是五年。
这世间,又有什么敌得过时间?!
柳寒月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用另一只手扶着发青的痕迹,微微笑着:“璇哥哥,你干嘛永远都这么着急?身为帝王,还是沉不住性子。”
“哦?!”萧天璇见自己被爱妻嘲弄,也是一哂,“皇后觉得朕是为何如此着急呢?!还不是担心皇后凤体么?!”说罢,便伸手去揉柳寒月受伤的淤青,“真是,我下手还是有点没轻重,疼不疼?”
“疼。”柳寒月郑重其事。
“那我给你捏。捏青了为止。”一伸手,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柳寒月还真是毫不客气的捏了上去。只是双手根本就绵软无力,半分痛感也无。
萧天璇努力忽略这些细节,尽量做出疼的表情。
龇牙咧嘴,掩饰的是背后的伤心叹气。
杭州城内。
而今江南武林执牛耳的上官山庄,高门大宅。
西苑庭中,少主上官博坐在轮椅里看着萧瑟的天空,一时怔忡。
屋里跑出来一个人。一名女子。
绯红色的裙衫,双目之间顾盼生辉。
看到院子里的身影,一刻也不犹豫,直接冲过去,双手覆上那人眼睑。
冰凉的触感传遍全身,熟悉的味道和淘气的习惯。
上官博便伸手去拨开那双手:“七七,别闹。”
“师兄,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无趣啊。”女子一脸嗔怒的怨道。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上官博并不理会这名叫七七的女子的嗔怒,反问。
“凉么?”女子把手覆到自己的脸颊上,再摊到面前,结论性的说道,“不凉啊。”
然后又恍然大悟般:“哦,对了。师傅说我的体质异于常人,所以冬天凉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是这样。”轮椅上的上官博看着女子的脸,很熟悉的感觉。可是并不是过去一年里朝夕相处的那种熟悉,而是仿佛很久前的相识。
“对了,师兄啊,我听街上的人说,皇帝发下皇榜,延请天下名医为皇后治病,你为什么不揭榜啊?”女子蹲下身来,坐在突出的怪石上,偏过头看轮椅上的人。眉目间永远透着股淡然,仿佛世间一切与他无尤,时间在他那里也是静止。
“我为什么要揭?”他迎上她的视线,只是淡淡反问。
“你是名满天下的神医啊?!治病救人不是你的本分么?!”七七顺手在地上捡起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的虚划起来。
“神医?本分?”他的眼神依旧温柔,轻轻浅浅望向天边,可是出口的话却是激起一阵寒气,冷冷的透着决绝,
“嗯······”女子一时语塞。她一时似乎不认识这个人了。这还是她那个名满天下的“神医师兄”么?“还是不明白,师傅说你是悬壶济世,天下无双,仁爱兼备······”
“虚名而已。有那么重要么?”上官博说着转动着轮椅向前“走”去,车辙在青石板路上划过,了无痕迹。“人生如痕,被这些所累,到头来仍是什么都没有。”声音飘飘渺渺,散落在风里。
七七呆呆的坐在怪石上,眼神望着上官博离去的地方,发着呆。
一个人,为什么可以这么冷?
是什么可以让他失去一些生活的热情和对生命的爱惜?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七七只恨自己在一年前下山之前没有更多的向师傅了解一点这个师兄的事情,如今师傅又不知道去哪里云游了,自己就只能呆在这个上官山庄中,实在闷极了也只能在杭州城中逛逛。都说西湖美景,可是任何美景把它当自家后花园逛上几十遍也就真的无法领略到西子的美了。
“七七小姐。”很远的有人在叫她。是上官山庄的管家。
“亚伯,我在这儿。”七七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往声音的来源处迎去。
“七七小姐,可以用膳了。”看见七七在自己面前站定,身上的绯红衣裙已经有些皱皱巴巴的了,哪还有一点大家小姐的样子。上官山庄的管家上官亚语气里不自觉的就带了笑。
“哦。”七七说着就跟在上官亚后面往膳厅走。
偌大的膳厅里,一张圆桌上摆着各式菜色。冷冷清清,只摆了一个位子。
七七坐下,然后觉得不对,抬头问正在给自己布菜的管家:“亚伯,我师兄呢?他不来吃饭?”
“七七小姐,少主让您先吃。他不吃了。”
“不吃?!”七七放下手里的筷子,“怎么能不吃呢?我去送给他!”说着便把托盘里尚未放下的饭菜一把抢过来,往上官博的房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