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江湖》洛萧

22、御剑重现（四）

　　终于，这场武林大会仿佛人到齐般，慢慢的开始鸦雀无声。
　　桌上的茶点被撤下，一张张的桌子又开始变得干净整洁。
　　这才是武林大会的样子，洛阳如是想。

　　此时已是接近正午的时分。太阳正处在天空中，冬日的阳光不会让人燥热却也会感觉到鼻尖微微冒汗。正堂之中的几人终于走出来，以御剑阁阁主为首，紧跟着的是四大山庄。
　　“拓跋盟主。”萧天枢向着来人拱手，脸上是一贯的疏离淡漠的微笑。
　　“萧阁主。”拓跋宏拱手回礼，金色的瞳仁竟透出些狡黠光芒。
　　苏州的那一别，如今已是两年过去。
　　两位同样是有着许多共同点的少年天子，而今抛开庙堂，于江湖相见，仍有些分外眼红。
　　塞外盟主与江南霸主，怎么看都有火花四溅。
　　虽是相互的微笑，旁人却觉得正午的阳光都暗了暗。

　　所有的人都在庭院中坐定后，议事正式开始。
　　慕容轩站起来，手中折扇一收，“各位武林豪杰，今日把大家请到这金陵慕容别院来，是要讲一讲关于四川唐门慢门被灭一事。”
　　四下一片哄闹。人声顿时叽叽喳喳起来。这事情与当年实在太过相像。短短两年，两大门派被灭，而今的武林，难道真的是到了乱世了么？！
　　慕容轩见状，一扯折扇，有些尴尬的开口：“各位，请静一静。今日，我们特请了武林德高望重的前辈和后起之秀的翘楚来此，参加武林大会，就是希望能够找出真凶。换武林一个公道啊！”
　　他说的慷慨激昂，但是下面的群豪依旧哄闹不已。洛阳轻笑了笑。就凭你？！还是换人吧！
　　仿佛知晓所想，熟悉的声音从慕容轩身后传来。
　　“那么，不如诸位一起来商讨此事。”随意的如谈天般的声音响起，却是生生的让在场的人打了个寒噤。果然，偌大的庭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看向御剑阁阁主萧忆琮。这个素有修罗之称的清远男子。
　　慕容轩有些讪讪的退了下去。洛阳笑意更深。却在突然之间觉得有双不带温度的眼睛定在自己身上，回看过去，也差点被冻到。幸好有这样的阳光。正是刚刚说话的萧忆琮。那眼神颇为复杂，说不出的情绪。不过很快就移开，看向场中众人。依旧的寒光逼人。
　　“阿弥陀佛，老衲愿闻其详。”沉默了许久还是少林方丈开口。
　　萧忆琮对空远大师倒是出奇的尊敬。站起来，深深一揖，“是。”
　　“上官兄，请。”意外的，萧忆琮却是没有自己来解释任何，而是看向了坐在身旁的上官博。
　　“什么意思，快说吧。”场下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
　　只见“无步公子”上官博稍稍欠身，眼睛看向远方，不知道落在什么虚无之中，然后轻轻浅浅的开口：“是拓跋盟主吧。”他的声音很是安静，透出种平静安详的感觉。好像午间的阳光那样轻轻地流淌着，抚熨般的流过每个人的耳鼓。以至于如此震惊的结果却没有一个在场的人惊呼。还是洛阳低低重复道：“拓跋宏？！”
　　仿佛解洛阳的疑惑般，上官博再次重复：“拓跋盟主，于腊月初十亲率铁甲骑十人，戮蜀中唐门门主。”
　　场下一片惊讶与不解，仇恨，蔑视，恼怒，各种情绪，如潮涌过。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呢？洛阳有些混沌。
　　金色的瞳仁在阳光下仍然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生生盖过了太阳。嘴角轻扬，熠熠生辉的如嘲弄般，站起身，慢慢用金色的瞳仁扫过众人，尤其是在萧忆琮的脸上停留良久，然后开口：“不错，正是在下。”
　　萧忆琮面无表情的喝着茶。全场安静的只剩下萧忆琮手拿茶碗盖刮茶盏的声音。
　　群豪仿佛从被点穴的状态中会然恢复一样，开始有不可置信的窃窃私语。
　　“我杀唐耀是他罪有应得。因为是他用孔雀散灭天山派满门。”拓跋宏用淡淡的语气说出来，那感觉就像只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一般。
　　窃窃私语升级成猜测不满等等情绪。渐渐的声音高了起来。毕竟这么震撼的消息是值得让所有人感到一些恐慌的。
　　萧忆琮依旧是闲闲的喝着茶，好像一切都只是一个陈年的老故事一般的没有价值。
　　“施主如此说，可有什么凭证么？”这次出来说话的却是峨眉的越痕师太。语气中有的只是一种不问世事的恬静。
　　“当然，师太。”拓跋宏一脸自信，毫不在意众人的质疑目光，“诸位请看，这是唐耀在死前留下的血书，那上面对他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早有人将那张血迹斑斑的帛布拿给场下众人观看。在洛阳的面前扫过的时候，洛阳忽然看着那暗红的颜色，胃里有些翻腾。
　　群豪更是哗然。此时物证，必然还需人证才行啊。否则人们大可说这是屈打成招的结果啊。果然，人群中有人叫道：“就凭这么一件血书恐难服众吧？！”
　　嘴角的弧度加大，轻哼一声，“那是自然，这只是其一，还有么••••••薇儿。”拓跋宏忽然看向叶若薇，那个一直在他身后默默站立的女子。这位名扬江南的女子，此刻却是恭顺的执行着命令。
　　只见她从脖间取出一个精巧的银质哨子，那是用红色丝绳系在脖间的。放进口中，轻轻吹响。顿时，一种婉转清丽的仿如凤鸣的声音悠悠飘出。由于内力的作用，那声音传得甚远。吹完一阵后，众人静静等待这什么的发生。
　　果然，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由远及近，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响起。
　　大门处，传闻中的铁甲骑十人，押着一个人，朝这里走来。
　　有人认识那人，轻叫一声“唐门门主唐耀。”虽是声音不大，却是让在场的人都勉强听清楚了。至此，局面一再让人瞠目结舌。
　　死了的唐耀却又活过来了。诈尸？！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回事啊？！
　　“这位就是唐门门主唐耀。”拓跋宏慢悠悠的还带点戏谑的开口。
　　唐耀不失一派之主的气度，踱着步走进院来。扫过众人，他目光一沉，停在了慕容轩的身上。
　　“慕容公子，许久不见，我妻小无恙否？！”
　　这一问，问的众人一脸雾水，却是惊得慕容轩的手一抖，描金折扇掉落在地。

　　接下来发生的事在日后的洛阳看来都是有些不可思议的。
　　原来，最初的许多事都只是慕容轩搞的鬼。
　　他唆使唐门去灭天山派，想借此掀起江湖的腥风血雨，而后，他又故意在杭州开武林大会，妄想借此机会将北方的五岳剑派打压下去并提升江南四大山庄尤其是他慕容家的声望。却不想被两个从未见过的年轻人和两把绝世奇剑搅了局。他却是不甘也不觉挫败。一方面一直加紧探听两把剑的下落，最后只知道两把剑在杭州燕王府，才不得不作罢。另一方面，也探听到那日所见的持剑二人住处，然后探探口风，却是被自称兄长的萧琮婉拒。
　　沉寂了些许时间，他还是不甘。于是，串通唐门，以事成后赠以凤栖龙游为诱饵，再施孔雀散，将韩昊天和御剑阁阁主洛啸全部送上西天。至此，事成一半。
　　直至腊月初十，忽听到唐门门主唐耀被杀的消息，而且来报的心腹还说有些重要的东西就是自己与之交易的证据被放在了唐耀的妻儿那边。于是，他痛下杀手，装扮成御剑阁的人，连夜追捕唐家上下三十几口，将所有人逼至绝谷方才离去。
　　然而，没有料到的是谷下早就有人等候在那，将三十几口人全部救下。
　　所以，事情的最终结局是武林中人对慕容轩的审判。
　　慕容山庄一夜声名狼藉。据说，慕容老爷子在听说这个消息后，气的吐血数次，终于本就卧床不起的身体彻底垮掉，只能奄奄一息，用人参吊气。

　　听完这么长的故事，洛阳有种瞬间被抽光了所有力气的感觉。自己从小长大的天山，抚养自己的慈祥的师傅，最终一夜之间覆灭的意义就仅仅只是为了掀起一阵骚乱么？！这是什么道理？！为了自己的权势欲望，就可以对生命甚至更宝贵的东西毫无怜悯之心，毫不在乎的毁掉？！那就是所谓的江湖侠义？！洛阳从未如此的失望过。

　　再回头看那个人，居然还是一脸无表情的喝着茶。
　　两年而已，可以蜕变如斯么？！
　　闹哄哄的人群，忽然是那么的让人憎恶。握紧手中的凤栖，转身走出庭院。身后的柳寒月，还未从这一切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清醒过来，还未来得及发现洛阳的异常和离开。
　　这江南的暖暖冬日里，人心，却是比天山北坡更为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