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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御剑重现(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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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解决后,御剑阁一行四人回到金陵御剑阁总堂。
水榭。一进门,萧忆琮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倒向前方。
“阁主。”“萧兄。”“大哥。”三人几乎是同时叫出声。却是最近的南浦云扶住了他。
“无碍。”简单的两个字,却是费尽心力说出来的。
“天璇,针灸。”南浦云立即吩咐道。
“哦,哦。”萧天璇有点慌神的把自己半昏迷的皇兄抬到了床榻上。
房中的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衡泉悄悄退了出去。出得总堂,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一番穿梭后,来到了一出僻静的客栈。
房中的洛阳还不能完全理清刚刚的事情。关于那个一直都讨厌的慕容轩,没想到本来就是这么残忍的人。那么••••••自己并不是不相信武林审判。只是,有的账,需要自己去清算。
推门欲走,却迎面撞上了寻来的衡泉。
望着衡泉那张一直以来淡漠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焦虑之色,洛阳隐隐感到有什么不对劲。“怎么了?衡泉大哥。”
“恳请大小姐跟我走一趟。”衡泉低头抱拳请到。
洛阳微微一笑,“怎么?衡泉大哥于我还需要如此说话么?那不是太累••••••”
“大小姐,走吧。阁主身体抱恙。”衡泉脸上的焦急神色愈浓。
“嗯。”洛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拿着凤栖和衡泉一起出了门,往金陵总堂而去。
路上,洛阳才听衡泉讲了个大概。
几天前,也就是腊月二十。那个只身前去御剑阁总堂的白衣少年持雨针刺杀阁主萧忆琮。阁主对外是没有任何伤势,还将那个少年当场释放了。但是,事实上,那种唐门密器顾名思义,雨针,就是万千银针如雨丝般,如果是近身搏击的话,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躲开。然而,当时阁主为了不让外界知道自己受伤,当场硬是封住自己的心脉,用真气勉强提起身形,和那少年谈笑,还在众人擒住那少年后当场下令释放。
本来,若只是银针的话,南浦云顶着神医的名号对他来说还是小菜一碟的,但是现在麻烦的是一,那针上喂有剧毒,那毒不会立刻置人于死地,而是会让人不停地吐血,直至血气干涸,油尽灯枯;二,由于当时阁主强用真气护体,导致银针没入体内,没有强大的内力根本无法逼出。这几天以来,阁主已经间歇性的吐血,心脉也异常虚弱。一旦发作就是昏迷不醒。
不知不觉间,说着就是金陵总堂水榭外。洛阳看着那扇青绿色的门帘,忽然没有了去掀的勇气。耳边衡泉的声音还在低低的响起。
原来,原来,那天被请进来,他就已经受伤中毒了么?!原来,那个拥抱是虚弱的了么?!当时自己说的是什么?“我是该叫你万岁还是阁主呢?”呵呵,怎么会?!洛阳忽然笑了,无声地笑。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再想什么,但是,她的的确确笑了。
门帘忽然动了。南浦云和萧天璇均是一脸忧色的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洛阳,两人都有些惊讶的神色。随即又平复。萧天璇先叫道:“嫂子。”洛阳没有理会。只是笑容慢慢消失,看向南浦云。南浦云微微点头,示意她可以进去。
抬手,却是没有勇气掀那扇薄薄的青色门帘。还是萧天璇帮她掀开。洛阳定定看了他一眼,抬腿进去。
一股药和血腥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水榭内分里间和外间。外间用于办公和议事。内间则是休息就寝之处。洛阳把手中的凤栖放在了外间圆桌上。深吸一口气,适应那种气味。慢慢敛去脸上所有的表情,进到里间。看见的是一张装饰朴素的床榻。淡蓝色的帷帐,遮住了床上的人。屏住呼吸,房中是一片死寂。根本无法感受到床上的人的生气。
洛阳每迈一步,脚步都沉重一点。
转过床幔,终于看见床上的那个人。
静静的躺着,周身散发出平和的气氛。不似平时的戾气和警惕。此刻的这个人,已完全失去了知觉。脸上还残余着一点点痛苦的神色,眉头微皱。
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这么仔细认真的观察过这个人吧。
萧天枢。
看见过他的帝王之气,明黄的龙袍,威严的看向大殿下的众臣,或者是典礼上,接受群臣朝拜时的理所当然;看过他的江湖之傲,手持龙游“雪剑”,驰骋江南,纵横武林。端坐御剑阁阁主之座,接受群豪歆羡,中伤,嫉妒,诽谤••••••看过他踏马而过,西子湖畔的笑犹在耳边,那时,他全身心投入自己的恶作剧般的开心;看过他捧着茶盏失神的落寞,“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原来,已然过了这么久。但是,这些场景,却仍然是在自己的心里驻扎,甚至已深入骨髓。与天山的记忆一起•••••••
而今,却是只有轻轻浅浅的呼吸声,昭示着一些生命的迹象。
苍白的脸上,苍白的唇色••••••一切苍白•••••••
洛阳移动的很缓慢,仿佛自己在确认什么。
慢慢的弯腰,看向那张熟悉却陌生的面孔。睫毛有些抖动,应该有些痛苦。
轻轻的抚上脸庞,竟然不知何时泪已满面。
静坐枯灯至天明,无人垂泪无人醒。
掌灯时分,衡泉进来。
洛阳一直保持看向床边的姿势,脖颈不禁有些发麻。缓缓转过头,看清衡泉,微微扯扯嘴角。
“大小姐。”衡泉的眼神黯了黯,声音沙哑。
“大哥,以后不要这么叫我了。而今我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你就是我的哥哥。不知道可不可以?”洛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我••••••”衡泉有些激动,“大小姐在世上永远都有衡泉这个亲人。还有你的嫂子••••••”
“嗯。既是如此,小妹谢过大哥了。”
“兄妹之间何须言谢?!”
“那么,大哥以后也请叫小妹名字吧。不要再叫大小姐这样的字眼了。”洛阳努力扯出更大的笑容。
“嗯••••••洛阳。”衡泉的声音微微颤抖,“洛阳,去梳洗一下吧。顺便吃点什么。”
洛阳低头看着自己的一身男装,不置可否,却是点点头,向外走去。
沐浴完换过女子衣衫的洛阳正坐下准备用膳,忽的听到外面有人惊呼而来。侧耳凝神听去,是萧天璇的声音:“醒了,醒了!嫂子,大哥醒了!”洛阳蓦然站起身来,饭也不吃了就往外走,正遇上前来的萧天璇,于是,一同往水榭走去。
隔着众人在水榭的外间望去,洛阳就看见了坐着的萧天枢。
除了一脸的苍白以外,一切如常。如常的温雅笑意,透着丝丝温暖散开在水榭中。一众人围着他,南浦云正捉着他的脉凝神细思。上官博在轮椅上探着身子,与他谈笑。衡泉脸露关切,静立一侧。这消息由于极其隐秘,所以知情的也就这几个人了。让洛阳感到诧异的是,上官博居然在这里。看萧天枢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是相交甚笃了。萧天璇则是早就很是狗腿的坐在他大哥身边,左看右看,确定他是真人一般,然后露出他很狗腿的笑容。
洛阳站在外间,一下子就不敢往前迈步了。这样的场景,似乎已经没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了。
似乎是用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一样的时间,洛阳看着萧天枢的眼珠慢慢转动,转向自己所站的地方。然后,定睛。洛阳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些微的震动,随即又很快平复。波澜不惊。
然后就是对视。仿佛是隔了几个世纪一样的对视。整个房间的气氛慢慢怪了起来。静默,还是静默。
不知什么时候,房中的人早已退了出去,只剩两人。
良久的沉默。
萧天枢先站了起来。疏离淡漠的微笑,洛阳一贯很讨厌的微笑。
“洛姑娘,来了。”客客气气的语调。
洛阳依旧是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确认是他。不管他说了什么,这话是自他口中而来。
萧天枢看着全然不似往昔那个精明干练,时刻充满冰冷警惕的人,也有那么一刻的失神。忍痛,却仍是说了一句那样的客套的话。但是,洛阳全无反应。他只好又说道:“皇后,你也来了。”
“跟你说过了吧,我叫洛阳,不叫皇后,也别叫我洛姑娘。”洛阳忽然反应过来似地,大步走进萧天枢站的里间,自顾自的坐下,端起桌上的茶,自顾自的喝。
“那是••••••”萧天枢刚想出声提醒,那边“噗”的一声,洛阳嘴里的茶全部喷到地上。
萧天枢一脸哭笑不得:“那是南浦云给我特配的药茶。”
“这南浦云跟你有仇吧,怎么这么苦啊?!”洛阳四下寻找可以过嘴的食物,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甜味也行啊。
“吃这个吧。”萧天枢忍住笑,递过去一颗小糖球。
洛阳一把塞进嘴里,丝丝甜味,让她有重回人间的感觉,笑道:“这个真甜。”
瞬间那个笑晃到了眼,满屋子,突然亮了起来。
萧天枢知道,不仅仅是自己,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也一并,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