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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御剑重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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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隆佑十六年腊月二十。
这个冬季的最初一场雪纷纷扬扬的落下。
随着这样一场雪一起到达金陵御剑阁总部的是蜀中唐门的讯息。
蜀中唐门,几乎重演了与几年前的天山派一样的命运。满门,被灭。
手拿着传来的一纸堂报,萧忆琮的眉头由紧缩到抚平然后再一次锁上。这仅仅是一种巧合么,还是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阁主,有人求见。”水榭外,是一名阁众的声音。
“嗯?谁?”放下堂报,萧忆琮微微看向窗外。眉间有点类似悠远的淡定。更多的还有一种隐逸不住的喜悦。
“额••••••是一位公子。说是一定要见阁主,不然就不走了。”有些颤巍巍的声音,似乎是怕受到什么诘责。毕竟,这么一个毫无声名的人在这么一大清早的时辰就打扰到了御剑阁阁主的清净。
“让他进来吧。”站起身,往外间走去。
冬日的阳光特别的珍贵,暖洋洋的涂在各种花草上。沿着小径,那些细碎的光热在心头缓缓的温暖自己,有重回人间的感觉。周身还裹在驼色的裘衣中,有些晦涩的心情忽然有一束明亮透过,很快就恢复黯淡。
水榭厅堂。正堂之上是两把乌木的主人椅。御剑阁阁主就在那一片暖洋洋的融光之中悠悠的喝着茶。穿过雾气,那双黑亮的眼睛是没有聚焦到任何物体上的。
来人一把纸扇,自始至终透着一股文人雅士的气息。儒冠白衣,面容清秀如女子般。迎着清晨的刺眼朝阳,有些晃眼的走进了金陵御剑阁总堂的正厅之中。
白色的雾气蜿蜒上升,看着眼前这个缓缓而来的人,有那么一瞬,恍如隔世。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复又松开,生怕是泄露了什么秘密一般。
“这位想必就是名满江湖的萧阁主了。久仰久仰!”少年很是恭敬的揖手。
放下茶盏,萧忆琮很是漫不经心的朝少年看了一眼:“哪里哪里。敢为公子是?”
“山野闲人。素来仰慕萧先生大智,特来拜会。”散淡的笑,却根本没有一丝笑意在眼睛里,“当然了,若是萧先生能告知一件事,在下感激不尽。”
“什么事?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玩味似地,萧忆琮曲起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硬梨花木,发出咚咚的声响。
“敢问蜀中唐门••••••”
“满门被灭。”未待少年问完,萧忆琮就斩钉截铁的截断了他的话。
“无一幸免?”似乎是强忍住了惊慌,少年的声音微微发抖。
“无一幸免!”又是肯定的回答。
少年的眼神似乎忽然涣散了一般。在满目的冬日阳光下忽然找不到了聚焦的目标。口中喃喃:“怎么会?!”
萧忆琮没有答话。站起身,走向少年。很轻的脚步声。好像怕惊散了枝头的一群雀儿。
少年却是完全的沉浸在一种难以置信般的惊恐之中。
很近的距离,忽然射出的银针。
很快的身手,三根寒光闪闪的银针,在萧忆琮的手指缝中闪着异样的光泽。蓝绿色的诡异。
出指如风,周身大穴点过,少年动弹不得。
“萧忆琮,真是没想到••••••”少年眼中已完全是仇恨与不甘。
“没想到我没有被你这么快的雨针伤到?”萧忆琮背过脸,逆着光,少年看不清他的表情。
“哼。雨针乃是天下至快的暗器了,居然••••••”
“其实,天下最快的不是任何一种武器,而是人心。”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眼里的仇恨与不甘,让萧忆琮想到了某人。
似曾相识。何日归来?
这件事很快平息,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个少年最终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而是被释放。这是御剑阁内部人员透露的。在这件事上,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向来不留情的阁主表现出了悲悯和宽容。
是的,如言,蜀中唐门满门被灭。很快,这条新闻在整个江湖引起巨大轰动,绝不亚于当年的天山派事件。
其实,武林中的人也很无聊。一年遇不上几件大事。所以,当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整个沸腾的武林又有那么几个人兴奋地准备办一次什么武林大会。当请柬送到萧忆琮手里的时候,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落款,然后便再无理会。
塞外,茫茫草原上,一望无垠。
大大小小的帐篷,在夕阳的余晖中沉默的伫立。
主帐中。早已点上了烛火。
火光照印下,年轻的汗王,沉目看着手中的请柬。
“大汗,我们去吗?”居然是一位年轻女子的声音。她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她的脸。语气中,是不确定的询问。
“当然去了,为什么不去?!”年轻的可汗拓跋宏头也不抬,只是看着请柬上的那几行字,嘴角噙着莫名的笑意。
塞外盟主?如约于腊月二十五齐聚江南金陵城?共商讨武林正义?!
“看来有好戏等着呢。倒要看看怎么个商讨法?!”收起请柬,拓跋宏抬眼望向立于旁边的女子,吩咐到:“去准备吧,该启程了。你的那些楼也有段时间没有打理了吧?顺便一起回去看看吧。”
“是。”转过身,迎着清冷的月光,看清了女子的脸。江南五大楼老板娘——叶若薇。
寂静的夜色在整个天山蔓延开去。飘着白色雪花的天山寒冷的出奇。此刻的天山似乎没有一丝丝的生气。后山阴冷的山阴山洞里,是天下人早以为仙逝的洛阳。
真是有点笑话一样,宫外的自己还为宫内的自己带过三月国孝。想到这里,洛阳灿灿的笑开,拿起手中的酒壶,悠悠的喝了一口。热辣辣的液体,随着一些说不清的情绪流进胃里。开始想念一些东西,却是硬生生的被压抑下去。眼前出现的是当年那场冲天的大火,烧掉了整个巍峨的坤德宫。浓烟中,隐隐显现的那张脸,成为自己这一辈子再也不愿意的回想。
当初的国婚就是因为慑于御剑阁的力量,现在御剑阁的老阁主已经不再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小皇帝自然是要照着自己的意思来了。而你,就是唯一的残余和障碍,不是么?!
洞外的风呼呼的刮过,那些当年听到的话,再一次刻过自己的记忆。
还记得隆佑十五年五月,天还未全热。
京城大婚,虽是无法与立后大典相比,却也是天下皆知,人人共喜。
原来什么都比不过万里江山!原来如此。
而今,御剑阁已在他的控制之下,而塞外的江湖却也无法平静下去。拓跋宏,铁蹄所到之处,不得不让所有的门派臣服。这分明就是要分争江湖势力。
蜀中唐门,是蜀中最大的一个门派。在这场倾轧之中,终究是没有能够保得住自身。要么就找到一个阵营,要么就只能是覆灭。
腊月二十。时日不多了。启程。
白色的天山,洛阳留了一个背影。然后蓦然回首,踏马下山。雪地里,一串马蹄印儿,踏过••••••
雪剑江南。
血溅江南。
坐在金陵御剑阁总堂大厅里的时候,洛阳是有些惊讶的。
虽然早就听说过了御剑阁的势力庞大,错综复杂,尤其是情报网尤为精准。却是没想到,自己在入城的第二天就被请入了这座自己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的宅邸。
金陵御剑阁。
呵••••••
与所有的园林建筑一般的格局,水榭楼台,转角的花格窗,熟悉的印出花鸟的树影,差点就让洛阳以为自己还是当年的模样。
江南的冬果然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像天山上那样,没有一丝丝的暖意。江南的冬,在阳光中还是能够透出一些生命的味道的。
大厅中,有暖融融的竹炭鼎,有淡淡的百合香弥漫在空气里。在习惯了塞外的冷冽的没有任何味道的空气后,再闻到这样的香料,洛阳不禁有些鼻头痒痒。
“啊欠!”惊天动地的喷嚏,似乎是惊醒了什么似地,侧门帘倏地被掀起,有人迈步走出。
萧忆琮。萧琮。萧天枢。
此刻,洛阳很想有人能告诉自己该是叫哪个会比较准确。
“萧先生••••••”冲口而出的居然是这个。洛阳笑着抱拳。
下一刻,却是洛阳始料未及。
萧忆琮,萧天枢吧或者说是,几乎是毫无滞缓的向前,抱住眼前的人。
恍若梦境啊。
“嗯,终于肯回来了。”
分明是带着深入虎穴的感情来的,怎么会忽然觉得很暖和。洛阳几乎是下意识的挣脱,后退。果然还是习惯了寒冷。
横剑。凤栖的光芒还是一如既往啊。
“我是该叫你万岁还是阁主呢?”
“洛姑娘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收回手,没有一点尴尬。立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客套而疏离的语气。彼此淡淡的问答着无关紧要。
“大小姐。”门外谁的声音缓了缓寒气氛围。
衡泉。这个很久以前的御剑阁第一高手的传说几乎随着洛啸阁主的逝去而销声匿迹了。
“衡泉。你还在御剑阁么?”
收剑,复看向进来的人。
如兄长一般的人,脸上毫无波澜,隐藏的表情如此之成功。
“嗯。虽然老阁主不在了,但是这地方始终是舍不下了。”
“嫂夫人呢?还好吧?”其实只是随便叉个话题而已,衡泉的夫人,洛阳并没有怎么见过。
“一切安好。劳烦挂念。”
“那好,今日叨扰了。我告辞了,萧先生。”最后一句,是朝着萧忆琮说的,几乎是咬牙切齿。
“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