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江湖》洛萧

19、御剑重现（一）

　　时光是在纷飞的大雪中如同天地间的沙漏一般慢慢的熬到了隆佑十六年的寒冬。
　　此时的江湖，平静了几近两年的时间。平静的如一潭死水，却也有时不时的事件在街角巷尾传诵。
　　譬如那个叫萧忆琮的男子。现任的御剑阁阁主，如同传奇般的存在，更是在人们的议论之中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一身白衣，如同书生一般的沉静。眼角与眉梢，总是隐者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对谁都是永恒不变的微笑再微笑。眼神深邃，宁静。波澜不惊。仿佛世上一切尽在鼓掌之中。洒脱的超然世外一般，要不是一柄雪剑，几乎没有人会觉得那样的一个人是生在江湖的。
　　他在隆佑十四年，御剑阁前任阁主洛啸死后，江南武林群龙无首之时，忽然出手，于君山大会上力挫群雄，成为武林公认的新一任御剑阁阁主。于此，他手中的雪剑更是成为了江湖中的一个符号，代表权力与杀戮。
　　白色的狐裘，一层层裹住剑身，剑鞘，没有任何其他的颜色，只有纯粹的白色。没有人感受过在那样的白色下是怎样的锋芒和尖利，或者说，没有活着的人感受过。但是，原来的盐帮帮主厉熙言和漕帮帮主顾柏飞却是例外，遗憾的是都是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得见真颜，然后死于雪剑的呼啸和嗜血之下。这又是一个故事。
　　刚刚成为阁主的萧忆琮并没有获得所有的人的认可。不服者大有人在。比如盐帮和漕帮便是两只领头羊。在派遣江湖上最有名的杀手月夜和雪地刺杀不成后，便是在隆佑十五年的五月初五夜率众围攻江南御剑阁总部。但是却没想到御剑阁好像早就得到消息一般，早已严阵以待。然后江南两大帮主便是在次日的武林大会上在整个武林的面前死在了雪剑之下。
　　一剑致命，毫无悬念。那个时候的萧忆琮，完全没有平时一身白衣时的温文尔雅，只有凌厉的眼神，蔓延在眼底的一片杀气。真正的是一位武林盟主式人物应有的神情，还有似乎是一种被背叛的憎恶。然后是一字一顿的：“还有哪位不服？”
　　底下是一片的安静，死寂。所有人几乎是屏息凝气。此情此景，还有谁敢不服？！
　　远处，白色的身影冷眼看着这一幕。他终究还是做到了。
　　至此，关于萧忆琮的一个神话，彻彻底底在江湖上上演。并且长盛不衰的轰轰烈烈在街头巷尾的絮絮叨叨之中继续衍生。

　　于此相对的，塞外的江湖也在上演着一出不同寻常的吞并。
　　天山派，这个在隆佑十三年被满门尽灭的塞外翘楚，当年的繁华早已不复存在。天山之上，只有萧瑟，寒冷。唯一的温情也早已消逝殆尽。
　　西域度龙山飞雪门，祁连山智空堂，月阳堂，还有许许多多的小门派，也在一个月之内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洗劫式征服。
　　鲜卑夷族铁骑所到之处，一片硝烟，声声臣服。
　　年轻的鲜卑大可汗，拓跋宏，只是用了短短一个月，便成为了整个塞外武林不得不承认的盟主。
　　天山之上的白色身影，仍旧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山下的悲哀。
　　偶尔有攥紧的手轻轻颤抖，一折，便是一枝梅花。

　　金陵皇宫。
　　修缮一新的坤德宫很久都是空无一人。
　　昭阳日影，寒鸦飞声，日复一日的上演最初的陌生和最后的相知。
　　腊月初十。
　　黎明的时候，离早朝尚有一个时辰。
　　星空稀稀拉拉，没有太多的喧闹。安详的感觉，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了。
　　长身而立。
　　纵是明黄的龙袍之下，仍是难掩容颜光彩。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一如当年的江南初见。
　　已是淑妃的上官燕，似乎早已是习惯了每日这样的凝望。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宫女那里偶尔听到了这件事情：每天黎明时分，隆佑帝都会在坤德宫的那棵大树下站立，什么都不说，只是偶尔抬头仰望或是凝神静思。然后，天明时分去上朝。
　　于是，黎明时分，每天去看树下的人便成为了自己的一个习惯。

　　世上万千的事情，也许就是这样的无奈。
　　当年应召入宫，本是万般不愿。后来，在父亲的劝说和家族的压力下，不得不入宫。
　　本以为是一如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却不料相见竟是梦中人。
　　然而••••••似是相差一步，就永远的相错了。
　　没有什么好恨的。她该恨谁？洛氏敬敏皇后？隆佑帝？还是自己？
　　所有人传言着帝后是如何的纵横江湖，快意恩仇；自己在将所捕捉的一点点拼凑后，却是一点点的心凉。原来，竟是这样的过程！没有什么山盟海誓，痴缠悱恻，但是却早已没有了任何空隙。其他的人，只能绕边走了吧。
　　既然如此，那么好吧，便只是远远地一眼，也应该也必须要知足。
　　只是夜深人静时又想起江南的那一对身影，不言自明的默契，自己从进宫到现在尽两年的独守空房，空守着淑妃的名号，私下被所有的宫人耻笑，这时，有隐隐的恨意，黑夜之中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