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江湖》洛萧

13、重回宫廷（三）

　　事实是，隆佑帝并没有否认。而是开口：的确如此。
　　那么，用谁去交换十万边关三城平民呢？洛啸简直就是不依不饶。
　　既然洛阁主这么想知道，那么，朕也不妨一说。隆佑帝丝毫没有被逼的不耐烦的感觉。正是当今皇后，洛氏。
　　一时间，朝堂哗然。惊异，猜测，不解，各种目光投向洛阳。
　　洛氏皇后，忽而成为众臣之的。

　　门外传来侍卫，太监宫女的惊呼：“走水啦！走水啦！”
　　午后大朝戛然而止。
　　群臣在惊慌失措的呼喊与火烧的噼啪声中结束了各自未尽的陈言。匆匆谒礼退朝，有序的撤出正殿。
　　一场午后大朝在一场莫名其妙的火中匆匆结束。

　　宁寿宫。偏殿暖间。
　　圣德太皇太后斜卧软榻，双眼微闭，平静安详。
　　在她的脸上，洛阳看不出一点点火灾带来的恐慌，也看不出她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事的担忧，在她的脸上，写满的只是沧桑，一段属于深宫岁月的纪录。
　　走水的消息一出，隆佑帝立即解散朝会。
　　作为皇后，中共之主，自然洛阳需要陪伴太皇太后左右。况且，洛阳以前就说过，她是这宫里最大的主儿，谁都能得罪，唯有这位老佛爷不能得罪，那得供着。
　　但是，洛阳也知道，老佛爷从来对自己就没好气，最多看在她孙子的面上对自己礼遇一点。必然是只有不可逾越的礼节，没有丝毫亲切，更无从谈亲情。
　　所以，这样疲倦的午后，必然只能是相对无言。
　　气氛，沉闷。
　　软榻设在窗下，洛阳坐在软榻对面，正好可以透过窗纸看见窗外。虽然模糊，但毕竟有个大概的影子。那是一颗老银杏树。据说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有着和这座古老的宫殿一样的沧桑和辛酸。透着快要落山的夕阳，有金黄色的光芒撒到窗纸上，晃晃的小光斑，煞是可爱。
　　洛阳一心观察着这些模糊的影子，已是竟没有发觉有人进来了。

　　明黄的袍子，绣着吐珠祥龙。那是天子的身份象征。
　　萧天枢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傻傻的盯着窗纸的洛阳，微微侧着头，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古怪。眼睛里有些类似于欣喜的东西但又透着悲悯。
　　毕竟是江湖中人，洛阳一会儿就觉察到有人，猛的回过身，转过头，看见萧天枢，刚要行礼，萧天枢示意不用。
　　为不打扰太皇太后休息，两人轻手轻脚出得宁寿宫。
　　萧天枢几乎是用压低的声音说：“烧毁的主要是坤德宫一带。烧的最严重的是你的寝宫。”
　　这，洛阳有点头皮发麻，这是巧合吗？仅仅是巧合？
　　应该还有什么不止的东西吧？
　　“还有，两个平时照顾你的贴身宫女女官，娴雅娴绣，双双葬身火海了。”
　　这几乎是个有些让洛阳觉得古怪的消息，当然，还有些不由自主的战栗一类的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们两个呢？
　　很奇怪，洛阳似乎从一开始听到失火的消息就断定不是天灾。
　　那么，是针对自己？针对皇帝？针对朝廷？又或者是针对那两个宫女女官？
　　因为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事态似乎以一个让人无法猜透的方式向一个让人无法想通的结局走去。
　　所有的人只能在其中尽量的走好每一步，慢慢的，但毕竟在走。

　　很快，大火事件就被遗忘了。因为更重大的庆典到来了。九月十六，这个原本不是个特别的节日。但在这一朝，却是隆佑帝的生辰，因此也就成了万圣节。
　　于是，整个宫中便开始忙乎起来。
　　洛阳由于寝宫被毁，就想搬到宫城的最西北角英华殿去，偏僻但是幽深，图个清静。这件事萧天枢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意见，只是很深沉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样子严肃。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那就是在乾清宫前殿说这话的时候御医南浦云也在，同样的一脸严肃。
　　没有什么特别的在乎。于是张罗着搬家。说是搬家其实根本没什么要忙活的。只是把常穿的衣服和一些装饰带过去，还有最重要的凤栖。
　　因为自己的管事女官刚刚出事，新的还没有分配过来，所以这些事还是自己动手了。
　　关于万圣节的一切都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之中。
　　洛阳觉得这就叫明智。
　　因为住的太偏僻，所以及省了很多事情。顺便再以火场事件受惊，身体微恙为由又搪塞过去不少事情，所以在九月初十送过来一批锦缎让洛阳挑选，以作礼服之外，就几乎没有人来打扰过她。当然，除了隆佑帝，以切磋剑术为由，每天带着南浦云酉时来打扰。
　　其实，就啥事没有，纯属打击来的。洛阳知道自己的剑法还比不上萧天枢。
　　他的剑法没有门派，根本看不出基本路数，让人无从防御。还有就是深厚的少林内家功，辅以少林内功，简直就是在力量，招式，剑气，制敌方面都达到了一个极致，洛阳很难突破那种建立在极度自信但是又极度细腻招式基础上的防御。
　　不过，这几天来，自己慢慢琢磨，似乎也颇有收获。
　　一座英华殿，隔开了前殿的喧嚣，留下了一份清闲的出尘一般的惬意给自己。

　　终于，隆佑十四年的九月十六如期而至。
　　所有人盼望已久准备已久的万圣节也如期而至。
　　从九月十五申时开始，各路使节陆续得以进入皇城。九月十六，停早朝，改为群臣祝寿以及接受各路使节的朝贡与祝贺。
　　才过了没几天惬意日子，又要开始忙碌了。洛阳颇为不平。一个生日而已，至于嘛！

　　卯时起床，等到搞定那套繁琐的礼服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辰时，没等用过早膳，就被迫一起参加了早会接受群臣及使节的拜谒。
　　这么一大早，洛阳实在想睡觉。都怪昨晚看史鉴看的太晚了。
　　没办法，硬着头皮，饿着肚子，保持住微笑，看着一个个人全部满脸堆笑，说出一句句恭贺万福长寿的词句，真是无聊透顶。
　　先是群臣祝辞，这个比较简单，毕竟是天天见面嘛，只是几个代表性的人物出来说了几句皇天后土，永佑天朝这一类的话。然后是各藩国使节依次献祝辞，呈上礼物。
　　一轮番下来，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终于只剩最后一个使臣了。
　　洛阳心里开始笑了，终于可以去吃饭了。

　　最后一位使臣，好像很年轻，隔着丹陛，洛阳又是在侧面，因此有点难以看清他的脸。
　　他缓步从队列最后走向丹陛前，很明显的，这个步伐稳健，是个练家子。但是，奇怪的是，这个人的步伐稍有跳跃，好像很兴奋，却又极力压抑。
　　等走到丹陛前站定，他忽然抬起头来。
　　这下洛阳看清了。这是谁？这张笑的几乎都快变形了的脸不就是被封在了杭州的燕王萧天璇，这个长不大的孩子。
　　同样的，在御座之上长时间没有笑意的隆佑帝在此时嘴角终于也勾起来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