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江湖》洛萧

12、重回宫廷（二）

　　午后大朝。庄严肃穆。每个参加的人脸上都有一些强压下的惶恐和慌乱。毕竟如果不是国家的危机是不会有这样的朝会的。
　　丹陛之上，御座左边，是身着朝服的洛阳，洛皇后。右边，是圣德太皇太后，双目微眯，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
　　御座之上，萧天枢一身明黄龙袍，有些刺眼的亮色。
　　丹陛之下，是文武群臣。武将在左，文臣在右。左边第一位，洛阳一眼就见到了。御剑阁阁主洛啸，自己的父亲。他低着头，恭顺谦卑的样子，洛阳看不清他的脸。
　　朝会尚未开始，群臣还都有些嘁嘁喳喳的小小议论。但他们似乎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因为他们对洛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倒是萧天枢，微微侧过头，目光不知是不是定在洛阳脸上。
　　洛阳知道，那封急报上，肯定只有一部分会向群臣公开，而最最不能提的，恰恰就是有关皇后的那段。皇后乃一国之母，若是慑于敌国蛮夷的铁骑而将一国之后拱手相让，至邻国为奴为婢为俘，那简直就是给朝廷抹黑，莫说是天朝上邦的威严不再，就是当朝天子的颜面都将荡然无存。
　　所以，今天的朝会绝对不会就这件事情做出什么决定，那么，就只有一件事，战或降？

　　未时三刻，殿内的滴漏准时落下，大殿门外的雕龙正鼓击过三遍，大殿的门被缓缓的关上了，吱吱呀呀的像吟唱一首凄凉的曲。屋顶的天光照在丹陛的正下方，四边的窗斜射进午后的阳光，殿内依旧是通透亮堂。
　　群臣似乎在神圣的光影中忽然被凝成了雕塑，泛着金色的光。瞬间，鸦雀无声，针落有声。

　　朝会开始。
　　群臣行过礼后，便是正式的议朝。
　　萧天枢开口：“众位爱卿，想必都知道边关告急吧？！今天召诸位爱卿前来就是要讨论此事。大家畅所欲言吧。”
　　话毕，武将之列便有人执笏而出，朗声道：“陛下，臣以为当战，击败蛮族，以显我天朝之威。”这是靖国大将军荀篆。隆仁朝的老臣。他当年随先帝南征北战，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所以，他的话，在朝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嗯。”隆佑帝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不置可否。
　　文臣之列也有人耐不住了。
　　“臣以为当和。天下以和为贵。若战，则必然生灵涂炭，废怠稼穑。”说话的是礼部侍郎陈嘉忱。
　　得，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个问题等于没有解决，还是推给了隆佑帝。
　　话音刚落，还未及众人反应，就听见有人骂骂咧咧：“什么狗屁和为贵，还不就是投降。你们这些怕死鬼，整天只知道拿着笔杆子对着圣贤书瞎念叨。老子说就要战，看老子不用我的一双重锏杀个片甲不留，打个落花流水。。。。。。”
　　一时间，朝堂的气氛简直可以用怪异来形容了。有人眉头微皱，有人忍俊不禁，有人侧目而视。。。。。。反正是一副众生相图，各种神态兼备。
　　若问此人是谁，不是别人，正是老将尉迟奎。据说他是唐朝名将尉迟恭的第十三世孙。作战以勇猛著称，一对重锏，曾让北方的女真人闻风丧胆。不过，他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生平更是讨厌之乎者也，因此说话也是不拘礼数，不分场合。
　　御座之上，仍是轻轻的点头。但是嘴角有些微微的上扬。洛阳看到了。那个上扬的角度微笑。正面几乎无法察觉，但是却被身在侧面的洛阳看的清清楚楚。
　　“尉迟将军，这是朝堂，不是你的将军府。请你说话注意分寸。” 礼部侍郎陈嘉忱被尉迟奎那一顿臭骂骂的有些拉不下脸，但是碍于他是老功臣，战功赫赫，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拿他的说话语气措辞说事儿。
　　。。。。。。
　　一时间，朝堂之上，吵吵嚷嚷，一片嘈杂。双方各执己见，互不相让。
　　洛阳简直快要疯了。就算是当年在天山之上，面对那么一帮小孩子都没有这么被吵得头疼过，现在居然被这些所谓的朝廷栋梁弄得头昏脑胀。她偷偷看了一眼萧天枢，依旧是面无表情，甚至连一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
　　厉害啊！洛阳不禁在心里佩服起萧天枢。
　　她哪里知道，隆佑帝萧天枢自六岁登基以来，每天都有这样的朝会。从辰时到巳时约莫一个半时辰的时间，都是听一帮朝臣不停地吵吵，攻击政见不合者。
　　现在他早就学会了把这些臣子华丽的话语外表全部削除，只留下最为集中的一句话。所以在他听来，每个臣子只不过只有一句发言，那句发言就是最能代表这个臣子对这件事的看法。
　　后来，他把这个方法告诉洛阳的时候，洛阳觉得是在太不可思议，连称“不是人干的事儿”。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争吵仍在继续。
　　圣德太皇太后动了动手上的那枚翡翠扳指，正想开口说话。却听的有人说：“臣好像听说那封战报还提到了一个条件，用以交换十万边关三城的平民。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太皇太后的手忽然停住了。
　　整个朝堂也霎时寂静无声。
　　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那个说话的人的身上，仿佛在他身上能找到答案。
　　洛阳也惊了一下。
　　那是，那是武将列首位大臣。御剑阁阁主洛啸。自己的父亲。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看过那封奏报？他居然敢私自看边关急报？他当着满朝文武提出来是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朝臣知道后又该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在洛阳脑中同时出现。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不知所措。瞠目结舌。
　　只有一个人，依旧镇定自若。甚至有淡淡的笑，冲着群臣。
　　除了隆佑帝，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