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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回宫廷(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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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佑十四年九月十六晚酉时,夜幕降临。
在宫城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开始了一场庆祝隆佑帝万圣节的宴会。
十几天来的精心准备在此时的热闹中显示无疑。
每一道菜,每一壶酒,几乎是美轮美奂,精致入微。
这个鬼时候,洛阳是习惯性的想练剑的。但现在却偏偏被按在这里,觥筹交错。
本来就对吃饭没什么兴趣的她更是懒得动筷。
因为是庆典,所以基本上大家都很放得开,并没有在等级身份上有太严格的界限。
所有人团团围坐,颇有些草原风情。
草原风情?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词了?呵••••••
上首正中还是隆佑帝,不过不是穿的明黄的礼服了,而是一件比较随意的暗绣龙纹青袍。夜光照耀下,有淡淡光华流转,静静宣泄。仿佛一块世间珍玉,默默散发一块玉该有的光芒。
洛阳看着,有那么片刻的失神。
隆佑帝的左手坐的就是洛阳。同样,洛阳也早就是轻装上阵了。脱去沉重的礼服,冠饰,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而洛阳的左手不是别人,就是那个长不大的萧天璇。
这家伙一直就那么嬉皮笑脸的,没办法。一直不停的“皇嫂,嫂子”的乱叫,直到洛阳威逼他再叫就把他私自来京的事昭告天下再加上利诱他教他天山剑法,才算堵住了他的嘴。不过,这家伙的嘴可闲不住,叽里呱啦的让洛阳想起了一个人,柳寒月。那个喜欢说话的小姑娘,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
正在失神中,忽然觉得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回过身,发现全场的人都看着自己。
原来,月氏邦使臣前来敬酒。
“小臣代表月氏邦城主恭祝皇后娘娘青春永在,与皇帝陛下早生龙子。”
听到“早生龙子”,洛阳差点手一抖,把杯酒直接泼那人脸上了。不过,这种大场合,洛阳可不是没有眼力见儿的。强压下火,微笑的对使臣说了一句“多谢”就闷声把酒喝了。
萧天枢的脸上也有点尴尬的表情,不过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银色的酒器,盛着呈现出淡青色的液体。
竹叶青。那是萧天枢的最爱。淡青色的竹叶青产自江南。味道清冽,酒气不重,温绵醇厚的感觉,喝着是极舒服,说不出的熨帖。
在天山那样的苦寒之地,喝酒御寒是被允许的。所以,从小,洛阳就练出了不错的酒量。
但是,今天不对劲。
从刚刚接受敬酒喝完后就有点不对劲。
有点晕,有点想吐,还有点怪怪的从来没有闻过的浓烈的香味弥漫开来。好像是从自己的衣物里散发出来的。
也许,吃点东西压一压会比较好一点。洛阳这么想着,便拿起筷子想去夹点什么吃的。
但是,整个世界忽然天旋地转起来,所有的灯火,人面,美酒,佳肴,似乎都混到了一起。眼花缭乱。
然后,是一片黑暗。
最后残存的意识是一句惊呼:“嫂子!”
当洛阳慢慢的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的时候,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还是刺痛了眼睛,习惯性的再次闭上了眼睛。慢慢的适应这样的明亮。
已是隔夜。天光大亮。早上的阳光正好照在床头,洛阳就浸染在这一片初秋的朝阳中。金黄色的光芒渐渐驱走黑暗的时候,昨夜的记忆慢慢复苏。
但是无论怎么回想都只能停留在最后的那片眼花缭乱中。
左右转着头打量,素色的帐幔,梨花木的家具,还有这不算特别大的房间,窗户并不是糊的窗纸,而是用的玻璃,所以阳光才会以那样强烈的姿态照进来。窗外没有什么遮挡物,看出去是一片瓦蓝的天空,很久没有看见过这么舒畅的天空了。
等到身体略微恢复略微些力量,洛阳就有点想下床。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长久的保持同一个姿势睡着,稍有些麻木而已。很快,洛阳就很轻声的来到门边。正要出去之时,听见正厅有人的谈话。是隆佑帝和四品御医院医正南浦云。
偷从门缝向外看去,萧天枢正在和南浦云在正厅的左花厅下棋呢,落子有声,怡然自得的样子。
“怎么还没醒?”这是萧天枢的声音。
“长久以来的软荼靡熏染,再加上竹叶青的酒气,怕是还要一会儿才能醒转。”南浦云很沉着的解释,一切事不关己的模样。
“软荼靡?你确定?”
“当然。怎么?不信我的医术?”
“那倒不是。只是宫中哪来的这种东西?”
“这可简单了,软荼靡有浓烈的香味,很多人用这个做熏衣香。”
“既然味道这么重,那怎么会没有察觉呢?”
“如果药量控制在米粒大小之内,那就不会有太强烈的香味。但是,连续用的话,是会积累的。”忽然,南浦云收走了一大片对方的白子,“承让了,萧兄。”
“呵,大意了。”萧天枢苦笑着看着失去一大片“江山”。
“我看,是关心则乱吧。”有点调侃的意味。
“哦?是吗?哈哈••••••”萧天枢轻笑之间忽然拿去了南浦云的整片角落,“如何?还乱吗?”
这下轮到南浦云傻眼了,“好小子,原来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哪里,只是忽然想明白了。知道了一些事情,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萧天枢皱着眉头落下了一颗子。
“是吗?我想稍微想想都会明白的。老人家也料到你必然会想到的,所以还好,没有做得太绝。”南浦云抬头扔了手里的黑子,“我输了。有的话,该说的还是说明白比较好。”
“你是指什么事?”萧天枢开始慢慢的收拾起棋子来。
“所有的事,不过,这得看你愿意先解决什么事了。”说完这句,南浦云大步走出了正厅。
虽然洛阳一向知道,南浦云是帝国有史以来为数不多的几位神医之一,但是与当朝天子随意到这份儿上的,估计就他一个吧!
“大小姐,话谈完了,你可以出来了吧?”萧天枢依旧是头也不抬的收拾着棋盘,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原来早就被发现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既然被发现了,洛阳索性就推门出来。
“只要有人的地方都会有呼吸之声的。”
洛阳忽然觉得这家伙应该有着怎样深厚的内力啊?自己也是练武之人,所以气息也是有所压抑的。但是这么轻微的呼吸都被觉察到了,慢慢的干透的冷汗又冒出来了些。
“软荼靡是什么东西?”洛阳开口问道。
“你不知道?”萧天枢带些惊异的抬头看向洛阳,“对了,你从小生活在天山,对这生长在南疆的植物自然不会太清楚。”
“到底是什么东西?”洛阳边问边很不客气的坐到棋桌的另一边,顺手拿起萧天枢面前的茶碗就喝。
“哎••••••”萧天枢还没来得及说出“那是我的茶”,洛阳已经把茶喝了个滴水不剩。于是,再次惊异的隆佑帝只能生生的把那句没来得及说的话咽了回去。
“那是一种生长在南疆的藤类。它只长在瘴气林中,终年不见阳光,所以,花是白色的。有强烈的香气,入药可以定神凝气,但是如果和酒气混合就会变成一种毒药。可以让人昏迷不醒。剂量大的话,就会致死。”
“哦。你的意思是说我就是中了软荼靡。然后昨天的竹叶青与之一混合的话,我就中毒了。是这样吧?”放下茶盏,洛阳一脸平静。
“基本是这样。”
“我就明白了。”洛阳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
“明白什么?”萧天枢忽然有些兴趣,他倒想看看这大小姐能说出怎样的原委来。
“很简单啊。我想,你应该比我明白的早吧。皇帝陛下。”洛阳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说吧,为什么想要用这种方法杀我?”
“我?杀你?”萧天枢有些啼笑皆非,“我为什么要杀你?”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夷族大军压境,又掳去十万百姓,扬言要用我来换。如果答应,受屈于一区区番邦,交出一朝之后,你天子颜面何在?天朝之威何在?可如果不答应,天下人就会说你隆佑帝为了一个女子,背弃百姓,弃十万边关之众于不顾,你作为天子一样声明狼籍。所以,就只有我死,死了就什么都没商量了。没有了交换的条件,就等于没有了受威胁的因素,不是吗?皇帝陛下。”
“精彩啊,精彩之至。“萧天枢听完,居然拍手称好,”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总结陈词,掷地有声。实在是一篇精彩的策论。我看,如果大小姐是一男儿,倒不如参加科举,倒不失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少废话。我看你是理屈词穷了吧?”洛阳不依不饶。
萧天枢忽然很认真的看着洛阳,说道:“如果我说不是我呢?”
洛阳在他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样子。颇有些睡容未消,却是精神百倍。毕竟,生死攸关,非同儿戏。
从未如此的平静过。
同时,这人来人往的乾清宫也从未如现在这般安静过。
世间万物,仿佛都在等一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