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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汴京 ...

  •   五代十国时神州大地混战不休,而后周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借率兵出战契丹之机,发动陈桥兵变,在士卒拥立下黄袍加身,遂取代后周,建立宋朝,定都于汴梁。汴梁地处华北平原和黄淮平原的交接地,汴水与黄河交汇处,陆路和水路便利。(今河南开封)
      春天的汴河静静流淌,河两岸商贾云集、车马阗涌。街市繁华,各类香药铺、金银铺、彩帛铺重重连接,潘楼酒肆、茶坊、食店、瓦子互相交错,琳琅满目,多不胜举。
      春阳愈暖,清晨的那层朦胧已褪尽,汴梁的葳蕤欣荣展露无遗。汴河上艄公的吆喝声,卖花姑娘清脆的叫卖声,还有杂耍、绝活……真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当然这京都最热闹欢笑最盛的地方自然是那烟花云集的勾栏瓦肆之内,品竹调丝,吹拉弹唱,可谓夜夜笙歌奢逸无度,京中纨绔子弟风流名士甚至朝廷大员莫不沉溺于此,使这繁华热闹中内隐隐弥漫着糜香慵散之气。
      初春长风,吹渡内外,此时的塞外还是大野寒凝,初草未醒,冰雪未化。不知这些在温柔富贵香脂艳粉中觥筹交错的寻乐者有否忧虑过塞外夷族的狼子野心?
      还是先说说起这汴京城的妓馆,虽然这汴京妓馆瓦肆林立,但最有名的莫过于位于朱雀门的“玉斡坊”。顾名思义“玉斡坊”是因招待客人用的清一色的青瓷盏而得名,来此作乐也多是有钱有势的侯门权贵子弟。
      今日玉斡坊热闹更甚于平常,且不说厅堂之内已是喧闹一片,就连门外也是络绎不绝人流如织。已经到来的公子哥儿之间互相攀谈,不时又进来几个熟客,于是大家围上前去寒暄着,一时言笑晏晏热闹非常。
      为何甚于平常呢?只因为今日紫溪姑娘要登台献曲,紫溪姑娘是玉斡坊的头牌,平日里任你再有钱有权势也不一定能得见佳颜,是以那些混迹勾栏瓦肆之间的风流之士听说她要登台献歌,一个个喜上眉梢,如同小儿过节一般兴致脖脖,齐齐聚来捧场。
      但见人潮浮动的玉斡坊门外,一个十几岁年纪的小僮站在门前东张西望,盯着进进出出的人群不住探望,一看便是在等人。正在焦急时,远远便见一个少年走了过来,那少年相貌俊逸,头上珍珠镶嵌束发冠,系一条攒珠宝带,腰佩霜花冰锋剑。丰神飒爽,路人见之,莫不注目。
      “哎呀,文公子,你怎么才来,我家公子可等得着急,这才差小
      人来门前守候。”小僮见所等之人已然到来,忙上前殷情招呼着。
      被称着文公子的叫文奕珺,是史馆编修文谨的长子,应一伙友人之邀,带着贴身侍仆文海来玉斡坊听曲。只见他笑问等候他的小僮:“是裴浈啊,你家公子已经来了吗?马公子,赵公子他们都来了吗?”
      “我家子来了一会了。马公子,陈公子还有樊公子都来了,大伙在等您呢?”裴浈欠腰恭敬作答。
      “是吗,紫溪姑娘还没登台吧?”文奕珺问道。
      “还没有,我家公子打发我出来候您时,翠影姑娘刚刚登台,这会子正唱呢!”
      “那行,”文奕珺边走边唤自已侍仆,“文海,我们也快点过去吧。”
      文海应声随文奕珺往厅里走去。
      进了大厅,只见三面墙壁挂着“如兰斯馨、秋耀金华”之类纤秀素画。舞台上铺着大红锦毯,台子上一个穿水绿衫子的姑娘正在唱曲,文奕珺识得她是玉斡坊里的翠影姑娘,可能是因为年纪小她上台不多,歌喉虽清脆甜美但有点儿略带生怯。她身后的背景台垂挂着镶嵌珠串的鹅黄色帘幛,把舞台与后台隔遮开来,有微风掠过,纱帘涌浮盈动,更显得大厅里整个布置清新雅致温馨婉约。
      “文兄,你可来了,让我们兄弟久候,你说该不该罚?”说这话的是裴浈的主子裴瀚文,他平日跟文奕珺较为投缘,一看见文奕珺进得大厅,马上离席而起,扯到自己身侧坐下,“来,来,先自罚三杯。”
      不等文奕珺坐下,裴瀚文盯着他腰上的剑摇头不迭:“文兄,你怎么还佩着剑呢,待会紫溪姑娘出场,这刀啊剑的万一吓着人家娇滴滴的姑娘,罪责就大了!”说完马上唤来文海把剑收了去。
      文奕珺把解下剑交给文海,笑道:“前几日拜了一位武艺极高的师傅,这几天我武艺大有长进呢!”
      “是吗?那改日我与文兄切磋切磋如何?”
      一个声音接过文奕珺话茬,语气满是不屑。
      文奕珺寻声一看原来是坐在对面的樊鲲,那樊鲲出生武将世家,其祖父三代都是武将。他自小也跟父亲着学些武艺。虽说大宋重文轻武之风严重,但他父亲结交之人的可是当朝三司使丁谓。丁谓为人颇有才干,善阿谀奉迎,是为数不多支持皇帝立美人刘娥为皇后的大臣(民间流传很广的“狸猫换太子”里的那个刘皇后。)刘娥出身贫寒,昔年在汴京街头击鼗唱曲为生,被当时还是襄王的赵恒看中,带入府中。刘娥容貌美丽,天资聪颖,深得赵恒喜爱,赵恒登上龙座后,不断封赐,现为德妃,赵恒多次欲立刘氏为后,但因刘氏出身贫寒而遭到朝臣反对,朝中唯有丁谓钱唯演等人支持皇帝立刘氏为后。刘娥生性机敏,博览通史留心政事,这些年皇帝赵恒身体违和,国事多取决于刘娥,刘娥逐渐掌政,自然愈发笼络支持自己的丁谓等大臣,是丁谓可谓权极一时。
      文奕珺本来就有点厌恶这个樊鲲,听他言语挑衅,也不示弱应道:“好啊,今天难得紫溪姑娘登台献艺,我们在此动武难免伤了文雅。要不另择时日切磋一番如何?”
      不等攀游鲲答应,裴瀚文打岔道:“难怪上次无眠楼斗花魁邀你不来,原来拜师学艺去了。不过你爹爹嘱你殷勤求学,寄望文兄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吗,好好的,怎么弃文从武了?”这裴瀚文知道那樊鲲有些粗蛮之气,仗着自己父亲的权势也日益骄横,他不想文奕珺跟他结下梁子,是以故意转移话题。
      文奕珺道:“裴兄,如今国难当头,西有以党项族为主的西夏势力,北边契丹夷族更是兵强马壮抢掠成性,对中原久有觊觎之心,从我大宋开国始,征战不断。俗话说宁为百夫长,胜做一书生。如果边疆有危,文某愿从军杀敌,驰骋疆场哪怕埋骨黄沙也在所不惜的。”
      “还是文兄志向高远,在下真是自愧不如!”有人附和道。
      其他诸人也虽不言语,内心却想道:我朝自太祖以来就是重文抑武,你就是练得金身铁胆刀枪不入也终究一介武夫,不为君王倚重。而 樊鲲对这个话题显然也是不在意,“难得今天紫溪姑娘愿出来献艺,我们不谈这些政事。”说完招手把一个厅内的丫头唤了过来,不悦问道:“紫溪姑娘呢,怎么还不出来?我等今日可是久候多时啊!”
      小丫头道:“等落红姑娘弹奏完曲子就该紫溪姐姐出场了。”
      文奕珺闻言后扭头看看台子上,刚才唱歌的翠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唱完离场,现在是落红在台上弹唱。只听她唱道:
      十二层楼春色早。三殿笙歌,九陌风光好。堤柳岸花连复道。玉梯相对开蓬岛。莺啭乔林鱼在藻。太液微波,绿斗王孙草。南阙万人瞻羽葆。后天祝圣天难老。
      文奕珺嘴角微微挑起,一抹嘲讽:这丁大人的权势真是如日冲天啊,世人唯恐巴结不力,连他作的词都被人谱了曲争相传唱。
      这首词名为《凤栖梧》,意在讴讼盛世,为圣上祈愿。当今圣上是为真宗赵恒。他是太宗第三子,于至道三年(997)即位。宋真宗即位后国家较太祖太宗时代稳固安宁。大宋立国起就内忧外患不断,真宗之父宋太宗也是戎马一身,经年讨伐西夏和契丹,决心要统一四方,但事与愿违,非但几次讨伐契丹失利,几年又遇上王小波李顺造反,不得不又派兵镇压。宋太宗派大军镇压,王小波李顺先后阵亡,反军余部在张余带领下继续与宋王朝战斗,正到至道二年(996年)后才算剿清义军余部。
      樊鲲朝门边一个侍候的小丫头招招手:“那去把翠影姑娘叫来,给咱哥几个斟斟酒。
      小丫头低眉称是,绕到后台去了。
      不一会,那翠影拎着小瓷酒壶轻盈盈走了过来,樊鲲嘻笑把她拉了过来,扯手紧握,不停揉搓她的嫩手:“小翠影的曲是唱得越来越好了,快要胜过你紫溪姐姐了。”
      翠影登台时儿不长,应对这些场面有生怯,她红着脸吱唔道:“奴家,奴家今天第一次登台唱,怎么可能胜得过紫溪姐姐呢?望樊公子莫要见笑才是。”
      樊鲲把她拉至腿上,搂作她的腰肢,佯怒道:“本来就是唱得好,谁敢见笑?谁惹笑话你,我樊某第一个不饶他。”他抬眼撒望众人,“各位兄台,你们说翠影姑娘唱得怎么样?”
      在坐的不少趋炎附势的,忙不迭点点头诌媚,“那是,那是,确实是唱得好。姑娘曲声如同小雨滴落,珠玉落盘,真乃天外之音。”。
      樊鲲更是得意,不停抚摸着翠影的手狎昵。
      文奕珺见此,如若吞了蚊蝇般恶心,暗暗思忖:“‘游鲲独运,凌摩降霄’他樊鲲取了这等好名字,为人却如此下作污秽,真是折辱这好文好字。”心中虽厌恶,但好歹亦是声色场所,虽有情绪却又不便发作。
      突然大厅里静下来,随后丝竹声响起。原来是紫溪姑娘要登台了,大家都摒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一时厅内寂静无声。
      刚开始,文奕珺以为唱的又是哪位当朝重臣所作之词,细细听来却是一首流传很广的乐府民歌《子夜歌》:
      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涂涩无人行,冒寒往相觅。若不信侬时,但看雪上迹。
      寒鸟依高树,枯林鸣悲风。为欢憔悴尽,那得好颜容
      ......
      白皙纤细的手指在弦上轻轻拨起,清婉空灵间带有一丝淡淡的忧伤的声音在厅里蜿蜒前行,徐徐钻入耳中。文奕珺一惊,不禁朝那台上望处,只见那紫溪姑娘穿着浅紫色曲水纹裙,体态轻盈如弱柳拂风,云髻斜耸用一支翡翠盘肠簪攒起,脸上的笑意始终不减。
      美人的笑总是让人如沐春风的。但在文奕珺看来那笑容似乎差点什么,像一副画师手下的含笑佳丽图被孤孤的挂在某处,美则美矣,可惜缺乏某种生动。
      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这个女子内心怀有怎样的希望?她定是有一颗七巧玲珑之事吧?
      紫溪姑娘也朝他看了过来,四目刹时交汇,他忙装着不经意别过脸去不再看她。正在这时,左侧有人扯他衣衫,他扭头见马祈一脸神往之色地瞅着台上的紫溪压低声音对他轻道:“真是名不虚传,文兄,你且不看别处,只消瞧瞧那玉手,今日在下总算领会什么叫‘青葱玉手,嫩笋纤纤’了。有人称美丽女子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以前觉得未免言过其实,今日一见这紫溪姑娘才知道古人之言未曾过之。”文奕珺闻言,点头不语。这边还未消停,坐在他右侧的裴瀚文也是扯着他耳语:“文兄,这位紫溪姑娘不仅姿容出众,且才艺绝伦,以前只道她工琴画,今日才知道原来她歌儿唱得这般的好。”
      “工琴画?你见过她抚琴作画?”文奕珺问道。
      “是啊,我吃了很多次闭口羹才得见一次呢!你知道紫溪姑娘是不轻易见客的。”裴瀚文说这话时脸有得色,想必是得紫溪迎见款待仍是一种荣耀。
      旁边的马祈听了有些调笑道:“一会兰姑娘,一会莲姑娘,这会子又冒出个紫溪姑娘,俗话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但好歹裴兄也得爱惜身子,别弄得精力衰倦肌肤销烁才是。”
      裴瀚文听了,立即正色道:“马兄不可胡言,这紫溪姑娘虽沦落风尘却洁身自爱,你知道京中有多少显贵子弟想金屋藏娇之?但她却不畏权势不慕富贵誓死不从,竹性梅质的人品,我裴某这等俗物也自觉弗如,唯有愧叹而已。”
      文奕珺禁不住注目细看裴瀚文一瞬,平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和他投缘,听他如此一说,心里倒有些明白与他投缘的原因。
      正言语着,那紫溪姑娘已经唱完款款走下台来,来到第一桌旁举杯道:“紫溪才艺粗浅,蒙各位贵客厚爱来玉斡坊捧场,紫溪敬各位佳客一杯,聊表谢意。”她声音有如茑唱燕啼,飘走间香风袭袭,众人都痴痴望着她,半晌才拿起酒杯你一言我一言称赞:
      “姑娘真是才貌双绝,光艳照人!”
      “国色天香,风华绝代!”
      ……
      裴瀚文问文奕珺:“适才欣赏了紫溪姑娘的曲艺,文兄以为如何?”
      文奕珺赞赏道:“花容玉质,冠压群芳。
      “好个花容玉质,冠压群芳。”樊鲲偏着脑袋凝视他,挑衅之态毕现,“市井传言令妹人间绝色,但凡见过的人无不为之倾慕。文兄,在下能否冒昧问一下,以这紫溪姑娘之容,与令妹相比,不知谁更胜一筹?”
      此人一出,旁人也连声附和:
      “没错,没错,早有耳闻令妹才貌双全无人能及,我们只是无人缘得见。”
      “去年令妹与令堂去寺庙烧香有人得窥仙颜,据说是人间绝色,惊鸿一瞥终身难忘啊,文兄,令妹姿容到底如何,你到是说说啊,我们相识这么久,可从不见你谈起啊?”
      “文兄,你倒是说说啊”
      席上你一言我一句兴致颇浓,大家再回头一看文奕珺那本是微笑着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沉了下去,明显恼怒,大伙嘻笑的声音小起来。
      樊鲲见他脸色阴暗,鼻子哼哼,“奕珺兄,我们也不过随便问问,你也不用如此介怀吧?”
      文奕珺立即怒声诘问樊鲲:“不用介怀?你若有妹妹,别人把她与倚门卖笑的青楼女子相提并论你会介怀吗?”话刚甫落,他就后悔了,只顾着维护心爱的妹妹,却完全没注意到紫溪已敬完临座的酒正转身而来。
      裙裾飘摆,体态绰约,纤纤玉手举杯相敬,“各位佳客前来捧场,紫溪心下感激,先干此酒。”言毕,一饮而尽。
      佳酿落肚,静白面容泛出潮红,脸上的浅笑似乎亘古未变。
      文奕珺见她并未不悦,遂放下心来。
      “紫溪姑娘,”只见裴瀚文站了起来,“在下裴瀚文,曾有幸拜访过姑娘。姑娘惊才绝艳,俗话说世上才子佳人,犹为难遇,”边说边把身旁的文奕珺给拉了起来,“这位是文奕珺,乃我知心契友,书画琴棋,无有不通,你二人若能互赏诗画、琴音相和,岂不妙哉?”
      文奕珺没有想到裴瀚文会把他给拉起来介绍,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便有些不自在站起来,抱拳作揖道:“在下文奕珺,今日得识紫溪姑娘,不甚荣幸。”他抬眼看了看紫溪,想着刚才一时大意所说的话,又略不安的垂下眼睑。
      两人站在厅中,一个丰姿俊雅,一个娉婷绰约,宛如琼枝玉树光彩照人,把整个厅子都照亮了。众人暗暗在想:真是天生一对璧人。
      不料那紫溪却冷冷道:“不敢当。紫溪乃烟花贱质,迎新送故以歌舞取怜之人哪配结识文公子这样的清雅佳士?”
      文奕珺有些尴尬看了看她,她脸白皙,面相微薄,这样更把一双大眼睛衬得更大,清亮的美眸却分明带有一丝幽怨。他思及自己言行,又方才想起自己说过的一句话——“若你有妹妹,别人把她与倚门卖笑的青楼女子相提并论你会介怀吗?”
      文奕珺怔怔想说什么话表示一下歉意,又恐言语不妥反而更添责怨,正怔怔不知如何是好时,那紫溪头也不回飘然而走。
      文奕珺讪讪的坐了下来,往那倩影寻处,只见香随人散,门框上碧帘还在兀自晃摆,帘上绿团团一片看不清是何景物,半晌那帘子静下来,才瞅到那帘上是一副白莲绿荷图。
      众人也知紫溪是为刚才文奕珺之言动气,而樊鲲眼睁睁看着紫溪离去,便责怪文奕珺:“唉,这样的美艳佳人一句话就被你给气走了。令妹姿容之事在下也是偶然听人说起,奕珺兄何必如此激怒?”
      “偶然听人说起?”文奕珺心下烦乱,连连反问:“既然是市井传言,如何能当真?似是而非,道听途说,如何就妄加评议?”
      大家见他动气,便不再做声,文奕珺怒气未消:“我妹妹确实自小聪颖,至于姿容——虽说不上丑陋,但确也是稀松平常,蒲柳之姿,不足以论。”
      话已到此,大家都有些悻悻然,席间有机敏者马上岔开话题,“听说最近丁大人填了一首好词呢?”
      “是吗?写的什么词?李兄谈来听听。”
      “……”
      “真是好词。”
      “丁大人的真是文曲星降世,学富五车啊…..”
      …..
      曲终场散,文奕珺主仆二人走在回府路上,但见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商贩、杂耍叫卖声不断。
      一直跟在身后的文海象是想起什么来了,突然问道:“少爷,小姐明明美丽异常,你为何在人前说她容貌平常,蒲柳之姿?
      文奕珺根本没听见他的话,紫溪美丽的脸庞一直在他脑海里飘忽,久久不逝,清亮幽凉的眸子似乎正直勾勾射向他。
      唉,那带着幽怨的眸子啊!
      “少爷,你在想什么。”
      他醒过神来,正色道:“你懂什么,已经有那么多人上门来提亲想娶玥儿,要是这些人也来凑热闹,爹娘岂不烦死?再说,你也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整天流连勾栏瓦肆的浪荡公子哥,一个个俗鄙不堪,仗着祖荫父德行贪欢享乐之事,品行下作毫无抱负,玥儿也是他们配议论的?”
      文海听了,有些动容叹道:“少爷,其实你疼惜小姐并不亚于老爷和夫人呢!”
      文奕珺横他一眼,“废话,我总共这么一个妹妹,我能不疼惜?云扬离京去蜀地五年了,如今总算要回来了,说起来,真是便宜李云扬那小子了,就他小子有福,快要娶走我妹妹。”
      文海呵呵笑道:“少爷还有些舍不得小姐出嫁吧?文海觉得除了李公子还没人配娶我们家小姐呢,怎么说是‘便宜’了李公子?”
      文奕珺叹道:“自己的妹妹总是最好的,依我之见,这世上就没人配得上玥儿。李云扬那小子嘛,勉强还过得去,至于那些纨绔子弟篾片之流连玥儿的名字连不配提。”
      文海吐吐舌头,“少爷,小的不明白,你也认为他们是一个个拙劣不堪,可为什么整天还跟着他们厮混在一起呢?”
      文奕珺闻言扬脚朝他踢去,笑骂道:“死奴才,没大没小的,倒管起少爷我来了?”
      文海侧身避过,嘻笑道:“小的那敢管少爷啊?老爷望你勤读诗书学得满腹经纶,成为治世之材,什么扶匡社稷治国安邦的大道理小人也不懂。小人只知道老爷每骂完少爷后都要把小人训斥一顿,你不为自己前途担忧,但凡看着小的们跟着你挨骂的份上也该把学业上上心些才好。同样是下人,人家馨儿在府里是神气活现的,在府里说话做事都比我有份量。”文海提到的馨儿是文奕珺妹妹文奕玥的贴身丫头。
      文奕珺听了一下子滞住,愣了一会,“读什么书?爹爹他老早就把我看成不可雕琢的烂木一块,认定我是扶不起的阿斗。罢了罢了,我也破罐子破摔了。至于馨儿那个小丫头,我倒真有些奇怪,你小子平时也是伶牙俐齿的,怎么一见她就身子短半截呢?该不是你小子对人家上了心吧?”
      文海一听,脸一下子就红了,嗫嚅着:“少爷尽瞎说。”
      主仆二人说着话,不觉已到了家门口,老仆文忠佝偻着腰慢慢迎了出来,文奕珺问他:“老爷回在家没?”
      文忠咳嗽两声,慢腾腾地说:“回少爷,李亿李大人请老爷品茗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文奕珺道:“那正好,我正担心爹爹若在家,逮着我又训责。”
      文海轻声窃笑:“少爷见老爷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死奴才,什么老鼠什么猫啊?我这是为他老人家着想,你说吧他一看见我就生气,我回避着他老一点,眼不见心不烦,省得惹他老不悦,怨怒郁结,于身心不益。”文奕珺又是一脚勾了过来,他抬脚时其实并未真使力,谈笑抬昂之间更显得风流蕴藉,丰神款款。
      “哎哟,疼死了。”文海来不及回闪,他抱着腿故意提高声音大喊,“少爷担心老爷忧虑怨怒,影响身子骨,着实是仁厚孝悌,其心日月可鉴,天感地动,文海对少爷的敬仰又更上了一个楼层。文海虽没读什么书,但也听说读书人对上尽孝道,对下也应该体恤疼惜才是。少爷如此打骂文海,文海疼痛一点事小,万一传出去,说少爷对下人暴虐残忍,岂不是坏了少爷读书人一世贤名?”
      文奕珺听了他的一番“歪理”,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指着他笑骂道:“牙尖嘴厉,咱们府上,一个你,还有一个馨儿,都是嘴里长了刺的。”
      连一向敦厚老实不苟言笑的老仆文忠也咧开嘴笑了起来,他这一笑不打紧,脸上的皱纹象爬满了蚯蚓般布满弯弯“川”字,惹得文海又指他的沧桑老脸嘻笑不断。
      迈进门槛,文奕珺敛了笑意,问道:“去打听李公子的人回来没有?”
      文忠回道:“还没呢,前些日子回书信说是这个月十六会到,今儿都已经十八了,还是没个人影。老奴已经遣了几个人去南熏门等候,一有消息自会回府禀报。”
      文奕珺点点头,“玥儿呢?”
      文忠道:“小姐在花园里看书。”
      文奕珺听了便往后花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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