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糊涂仙

23、船长

　　“为什么想当船长呢？”沈未央问。

　　许烈说：“因为船长拉风啊，带着一帮人颐指气使的，看谁不顺眼就‘你你，把他给我扔海里去’。”

　　“你说的是海盗船长吧？”沈未央笑道。

　　“甭管什么船吧。”许烈也笑了，“反正我小时候就是想去很多地方，见见世面，自由自在的。”

　　沈未央嗯了一声，出神地看着远处那艘山寨游轮。“你将来要真当了船长，我寒暑假的时候可以去找你，跟你的船出海。”

　　“那不行沈老师，我的船上不收蹭吃蹭喝的。”许烈很霸气地说。

　　沈未央一愣，“我也能干活的。打工换吃住总行吧。”

　　“反正就是不打算给钱是吧？”许烈好笑地看着他，“就你这小身板，能干什么？”

　　沈未央自卑地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我可以干些不太费体力的活儿。比如......做饭。”

　　许烈嗤了一声，“然后我们顿顿吃速冻饺子？那我们还是直接跳海吧。”他站起身来，冲沈未央伸出手，“走了，就剩咱俩了。”

　　沈未央就着他的手劲站起身，跟着他一起往自行车棚走。许烈随口问道：“哎，我说，你怎么不骑车上下学啊？”沈未央住的地方，无论是他爸还是他妈家，离学校都不是很方便，坐车加上等车的时间，还不如骑自行车呢。

　　“我不会骑。”沈未央说。

　　“呃？我还头一回听说有人不会骑车的。”许烈把自行车推出来，跟着他一起往校外走。“我们几个打算周末骑车去郊外玩呢，你不会骑车就没法去了。”

　　“啊？你周末不是要打工吗？”沈未央傻眼了。

　　“早上走，晚上就回来了，不耽误。”

　　“那你骑车带我呗。”沈未央立刻说。

　　“路挺远，得骑一个多小时。要是骑车带你，等到了地方，估计我这腿也废了。你周末不是也挺忙吗？忙你自己的去吧。”许烈开玩笑。

　　“我已经忙完了。”

　　“那也不带，累！”

　　沈未央不吭声了，低着头跟着许烈往外走。一路上也不怎么说话，闷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许烈挺想笑，他其实早想好了骑车带沈未央一起去，不过现在看小孩儿生闷气的样子挺有趣。那就再逗他两天，等周五再告诉他。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沈未央跟许烈说晚上有事儿，今天就不去小店了。然后也没在教室写作业，背起书包一个人闷不做声地走了。

　　许烈先开始觉得挺逗，这小孩儿平时很乖，生起气来特别好玩。也不哭，也不闹，就是纯洁地生闷气。许烈喜欢逗他生气，更喜欢哄他高兴时，看他又气又笑，眼睛弯弯的样子。

　　连着几天，沈未央放学都是一个人走的。许烈有点傻眼了，没想到小孩儿气性这么大，照这样下去，周末拉他去玩，人家没准都不去了。

　　这天放学，沈未央又一个人跑了。许烈让魏明勋帮他跟张伟达请个假，推着自行车追了上去。刚出了校门，就见沈未央没有往公交车站走，而是拐进了学校旁边的一个小胡同。

　　许烈这下更奇怪了，远远骑车跟着，直到看到他停在一个修车铺门口。沈未央好像跟修车的师傅说了句什么，师傅指了指，他就从旁边停着的几辆自行车中推了一辆出来，往胡同的另一边走去。没走多远，前面出现了一个社区小广场。沈未央把书包挂到健身器材上，跨坐上自行车，一脚撑地一脚蹬着，往前小步滑着。

　　没走几步，就觉得车被人拽住。一回头，许烈正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沈未央吓了一跳，忙撑住车，问：“你怎么在这儿？”

　　许烈唇角微挑，“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沈未央脸一红，扭过头去不看他，拽着车往前蹿。许烈赶紧拉住车后座，哄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那天是逗你呢，没不想带你去。我就是把腿骑废了也得带你去。”

　　沈未央一偏头，还是不理他。许烈接着哄：“真的，我以魏明勋的性命起誓，字字真心。”

　　沈未央没忍住噗嗤一笑，笑完自己又有点不好意思。他没想到偷偷学骑车居然被许烈抓包了，很没面子。尤其是自学了几天还是没学会，更没面子。

　　许烈见他笑了，松了口气，把自己的车往前挪了几步跟他并排，冲他说：“看我给你示范。”

　　沈未央偏过头不肯看，就听许烈带着笑音说：“别矫情了，仔细看着啊，就示范一次。”沈未央赶紧转过头，许烈笑了笑，接着说：“第一点，骑车时不要盯着轮胎，往前看路。第二点，别害怕，大胆骑，万一要倒了脚一撑就站住了，没什么可怕的，摔不着你。”

　　沈未央瘪了瘪嘴，许烈注意到了，诧异道：“你该不会真摔了吧？”说完就下了车，蹲下去撩他的裤腿。果然，从小腿到膝盖，磕出好几处淤青。许烈简直无语了，“你这是学车呢还是打架呢？”

　　沈未央赶紧把裤腿放下不让他看，嘴里催他：“还有没有第三点？”

　　“第三点就是，学车找我，包教包会不摔跤！”许烈没好气地说。“行了，你蹬着车一步一步来，别害怕，我就在你身后，不会让你摔。”

　　沈未央老老实实地跨上车，按照许烈的指示，目视前方，歪歪斜斜地蹬着车往前滑。许烈一直跟在他身后，嘴里不断提醒着“别看地，往前看”。先开始他还只能蹬一下，脚就得落地，学着学着，忽然在某一个瞬间，车即将歪倒的时候，他把住方向调整了一下，车重新恢复了平衡，继续往前。

　　“行了。”许烈舒了口气，笑问：“是不是找到感觉了？”

　　沈未央停下车，兴奋得脸都红了，两眼放光。原来这么简单？

　　有了一次掌握平衡的经验，再骑就很有信心。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到晚上的时候，沈未央就已经骑得很不错了。

　　“咱们得走了，明天再练一会儿就差不多了。”许烈骑上自己的车，慢慢地跟着沈未央往修车铺那儿骑去。到了修车铺还了车，许烈也没跟他商量，就载着他一起往小店的方向骑。

　　“我刚才就想问你，那修车铺的老头怎么那么痛快就把车借你了？”许烈之前在那儿修过车，老头不太好说话，从来不让砍价，一毛钱都能掰扯半天。

　　“不是借的，是租的，一次十块钱。”沈未央答。

　　“哈？老头够黑的。那咱们刚才还不如把车骑走呢。”许烈说。

　　“别。他收了我200块押金呢。”

　　许烈乐了，“老头挺精明，就他那破车，估计100块都没人要。他巴不得你给骑跑了呢。”

　　沈未央也跟着嘿嘿地乐。说话间，许烈已经骑出胡同，拐个弯上了大路。“你现在已经会骑了，最多明天再练一天，就绝对没问题了。要不，周五我陪你去买辆车吧，我帮你挑。”

　　沈未央犹豫了一下，说：“先不买。下个月再说吧。”

　　许烈奇怪了，问：“你是不是没钱了？没关系，我先借你。”

　　沈未央连忙说：“不用，我有钱。但这个月暂时不想买。”

　　“行吧，随你。那就先租老头的车，反正也就10块钱。”许烈不知道沈未央爸妈每个月给他多少钱，怕问多了伤他自尊，估计小孩儿是想攒够钱再买。许烈想到家里倒是还有一辆自行车，是他爸之前骑的，一直放在家里闲着。但那车架子大，沈未央的身高骑着会很费劲，还是算了。

　　许烈忽然想到，这段时间沈未央一直忙忙碌碌的，便问：“你周末能出来吗？我看你挺忙。”

　　“能。已经忙完了。”沈未央语调高昂，透着点兴奋。

　　许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你到底在忙啥？神神秘秘的。”

　　沈未央支支吾吾起来，“秘密。”

　　“你咋那么多秘密？不愿意说拉倒，整得我跟个狗仔队似的。”许烈服了，“那周日早上七点到我家集合。”

　　“都有谁去啊？”沈未央问道。

　　许烈扭过头冲他呲牙，嘿嘿一乐，“秘密。”

　　沈未央捶了他一拳，“爱说不说。”他想到周末终于可以跟许烈他们骑车去郊游，又开心得笑眯了眼。许烈没明说，但他知道，这个周日是3月28日，许烈十八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