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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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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狭窄的巷道中,阴雨绵绵,四周不见灯光的房屋像蹲伏的怪兽,只有极远处隐约有一盏灯火晦暗不明。沈未央惊惧地向灯火处奔跑,跌跌撞撞,耳边只听得风声和自己剧烈的喘息声,以及紧随在他身后追逐的脚步。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个人的手指已经几次三番触摸到他的后背。
沈未央毛骨悚然地往前疾奔,一不留神脚下一个趔趄,瞬间栽倒在水洼之中。还来不及爬起,就觉得身后人将他拦腰拎起。一只手绕到前面扼住他的咽喉,沈未央惊恐万状地大呼救命,却发现咽喉中发不出丝毫声响。
他感觉到那人扣着他腰的另一只手慢慢下滑......
沈未央的心跳刹那间几乎被冰封,身后人身材高大,炙热的呼吸直喷到他的脖颈,激起一片片鸡皮疙瘩。他竭力想掰开钳制住他的手,却软软地使不出力气,手指好不容易攀上那人的手臂,又像煮熟的面条般无力滑落。
忽然,他感受到从自己的小腹涌上一股热流,那人掌下摩挲之处,从皮肤到器官,像被电击一般扩散出令他难以描述的战栗.......迷蒙之中,他似乎听到那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遥远又熟悉,伴随越来越急促的喘息,直钻进他的心里......
沈未央猛地睁开双眼,额头冷汗涔涔。那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只觉头脑发空,浑身像是被焯过水一般。等他定下神,才想起来这是在许烈的家,昨晚他们一起去郊外看放烟花,后来又回来一起包饺子,守岁,他还收了红包。
他努力平复了呼吸,微微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是许烈熟睡的侧脸。许烈仰面朝上地睡着,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露出英挺浓黑的眉毛和静静阖上的双眼。沈未央眼光像是在临摹一座雕塑般,从许烈的眉眼慢慢移到他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线条清晰的嘴唇......
沈未央倏地收回目光,发现自己正侧着身体,倚靠在许烈暖呼呼的身上,脸贴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搭着人家的腰。
联想到刚才的梦境,沈未央腾的一下脸红了,像是被蝎子蛰了似的往墙那边挪动,拉开跟许烈的距离。但床就这么大,三个人睡都挤,他再怎么挪也拉不开距离。正觉得难堪之际,身后的许熙忽然一个翻身,手臂甩过来,结结实实地撩到沈未央的后背上。他“嘶”了一声忍下疼,轻轻把许熙的手臂推了回去,自己也顺便翻个身,背对许烈侧躺。
十六岁、发育迟缓的少年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躺在床上满心忧虑。虽然生理课上老师早就讲过,这是正常生理现象,不用担心,顺其自然就行,但沈未央现在就想着怎么才能让那里赶紧软下去。
这时,他忽听见身后的许烈低笑了一声,立刻条件反射般闭上眼睛装睡,身体绷紧得像只煮熟后立刻扔进冰水里的大虾。
隔了一会儿,就听见许烈问:“醒了没?”
沈未央一动不动。
许烈坐起身,有些好笑地看着某人装睡的背影。多正常的事儿,怎么也能害臊成这样。许烈本想打趣他两句,但一想那位脸皮比纸都薄还是算了。虽然他还挺想看小孩儿满脸羞囧,吭吭哧哧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肯定特好玩。
房门被意思意思敲了几下,李翠玲推门进来,见儿子靠着床头便说:“饭都好了,你们还不起?”
许烈懒洋洋地说:“还没睡够。”
李翠玲走到床边看了看许熙和沈未央,俩小子都闭着眼睛。她探过身去在小儿子的脸上摸了摸,肉乎乎手感真好,轻拍了两下,“起来啦,你爸说带咱们去逛庙会呢。”
“庙会都是小孩儿玩的。”许烈嗤了一声,拿起衣服往头上套。李翠玲在许熙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不是嚷嚷去庙会嘛,赶紧起来。”
许熙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兴致颇高,又去推沈未央,“沈哥起来了,起来了。”沈未央就势坐起身,许烈把堆在床边椅子上的衣服一件件扔过来,沈未央找到自己的衣服穿上。
“逛庙会真是挺没劲的,就是去看人头去了,买啥玩意都排半天队。”许烈没什么兴趣,他们家每年春节都去逛庙会,他早都过了那新鲜劲了。
“那你觉得干什么有劲啊?”许志远闻声过来,靠在门边,拿了个热气腾腾的豆包一边呼呼吹着吃一边问。
“打场球去呗。”许烈来了兴致。他的篮球是他爸教的,许志远年轻时篮球打得贼好,自己还整了个篮球队,跟别的单位打联谊赛时可谓出尽风头。现在虽然哥几个都人到中年,但隔段时间还会约场球。他这次外出打工大半年,没什么机会打球,手痒得厉害。
“去哪儿打啊?大冷天的,摔一跤再把腿摔折了。”李翠玲嗔怪地说。
“去我们俱乐部打呗,春节他们关门不营业,都回老家了。”许烈来了兴致,“球馆里不冷。”
许志远看了眼妻子,笑道:“行。不过先去逛庙会。我跟你妈谈恋爱那会儿,人家都是哪儿人少往哪儿钻,我俩是哪人多往哪儿扎,就喜欢凑热闹。”
“小央也起来吃早饭,垫巴垫巴别吃太饱,留着肚子去庙会上吃。”李翠玲对沈未央说。
“啊?我也去吗?”沈未央愣了一下,他正准备起床后就回家呢。
“废话。赶紧的,你比许熙穿衣服都磨叽。”许烈催他,自己一个打挺从床上蹦起来,利落地蹬上长裤。许烈都这么说了,沈未央习惯性服从。
吃顿早饭的工夫,许志远给几个老哥们打电话,约好了打球的时间。许烈没手机,用他爸的手机也叫上魏明勋几个,大家在篮球俱乐部集合。
因为惦记着打球,许烈逛庙会都没心思,一个劲催他爸妈。一不留神他弟和沈未央就不见了,找了半天,就见俩人嘻嘻哈哈地举着根超长的糖葫芦跑回来。这种庙会专供的糖葫芦傻长,一根抵5根正常尺寸的糖葫芦,但价格可是10倍。
“哥,来一口。”许熙献宝似的把颤悠悠的糖葫芦递过来凑他哥嘴边。
“这就是骗你种傻小子钱的。”许烈嘴里挤兑他弟,然后老实不客气地叼走一颗,还把最顶上亮晶晶的糖片也掰走了。
“沈哥,我哥说你傻。”许熙笑嘻嘻地嚼着山楂对他哥说:“嘿嘿,这是沈哥买的。”
“哦。那这个赏你吧。”许烈把糖片塞进沈未央嘴里。
许志远和李翠玲也凑过来,帮着吃这根傻长糖葫芦。五个人奋力分担,还是没吃完。
沿着龙潭湖庙会转了一圈,买了不少零七八碎的东西。李翠玲拎着两手的东西先回家了,包括那根没吃完的糖葫芦。许烈把吃完了山楂的签子折断,方便他妈拿着。
出了公园门口,李翠玲嘱咐两句就走了,许志远爷仨和沈未央一起坐公交车直奔篮球俱乐部。
这是沈未央第三次来了,这次最高兴。他坐在看台上,就见许志远和许烈各自带着几个哥们儿,分成老少两个队对飚。许烈这队少一个人只有四个,许熙也上场凑数。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许烈这队虽然年轻力壮,但没有几个老家伙打球那么野,还有个给力不足,捣乱有余的许熙,第一局就大比分败了。
许烈揪着他弟就是一通胡撸脑袋,“你是敌人派来的奸细吧?”
许志远过来喝水,笑着说:“要不让小央上吧?”
“他?”许烈笑看沈未央一眼,“他还不如许熙呢。投篮就会一个端花盆的姿势。”
沈未央没注意许烈在挤兑他,盯着他脚上的球鞋看了两眼。许志远也注意到了,便对儿子说:“你这鞋真够旧的了,鞋底儿都快掉了。”
许烈不在意地看了眼鞋底,“我这战靴可是给我立下过汗马功劳,你们不能嫌弃它。”
“爸给你钱再买双新的。”许志远说。
“算了吧,您老的钱都上交给我妈了吧?”
“没都交,还留了点。”许志远一本正经地说。
“那我告我妈去,你敢私设小金库。”
许志远又笑又骂,“小兔崽子,不要拉倒。”他心里知道儿子这是懂事,心疼他赚钱不容易。
自打上了高中,许烈就很少再跟家里伸手要钱,宁可周末打工。
“爸跟你说个事儿,年后我想去山西那边找个事儿做。我们有个工友拉我一起过去,说那边有很多小煤矿,挣的钱多。如果摸清路数,过两年我们几个人凑一起也能承包个小煤矿。”
许烈过了年就快满十八了,在他爸眼里已经是能扛事的年纪,平时也稳重。许志远回来几天了,一家人每天在一起,直到今天他才逮到空跟大儿子说点父子间的话。
“跟我妈说了吗?”许烈看着在场地上投篮玩的弟弟,笑了笑。
许志远伸长腿舒服地坐在椅子上,“没说呢。等我安顿好了再跟她说,你妈总爱瞎操心。我要是说了,她肯定不让我去。”
“行,您考虑清楚就行。家里别担心,有我呢。”许烈干脆地说。
“我不担心。”许志远在儿子肩膀上使劲拍了下,“歇够了没,再来一局。”
“走着。”许烈把擦汗的毛巾扔到座位上,小跑着跟在他爸后面又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