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糊涂仙

17、圈子

　　许烈拉着沈未央一直跑出办公区，到了教学楼走廊里才停住脚步，俩人喘着粗气不禁相视一笑。许烈胡撸了一把沈未央的脑袋说：“你可以啊，把老师都给绕进去了。多谢了啊！”

　　沈未央跑得脸红扑扑的，扶着膝盖直喘，“不......不客气！”

　　许烈拍了拍他肩膀，“不管怎么样，这次多亏你，我要是真被停赛那可就亏大发了。”

　　沈未央站直身子，抿了抿嘴唇。

　　许烈问：“咋了？”

　　沈未央有些迟疑地低声问：“你要不要......我帮你补习英语？”

　　他刚才就是单纯地想帮许烈躲过停赛这一劫，至于英语补习，根本来不及考虑那么多。反正许烈要是想学他就一定认真教，要是不想学他也不会勉强，一切都听许烈的。

　　许烈咧嘴一笑，勾着他的脖子，又在他脑袋上胡撸了几下，“补呗。反正你也得给许熙补习，干脆一勺烩得了。”

　　“行。”沈未央不假思索便答应了。

　　中午一下课，魏明勋他们过来等许烈一起去食堂吃饭。沈未央一般是等全班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往食堂溜达，今天却听见许烈站起身冲他招呼，“沈未央，走，吃饭去。”

　　沈未央诧异地抬头，就见魏明勋在一边起哄，“就是就是，一起去。咱们都要跟学霸多亲近，不能就便宜了烈哥一个人。”张远洋他们几个经常跟许烈一起混的都在乐。

　　许烈笑道：“想得美，沈未央是我私教。你们要想沐浴学霸光辉都排队去。”他见沈未央还愣在那儿，“走吧，犯什么傻呢？”说着就把沈未央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沈未央满心想说“不要了吧”，可许烈眼神往他这一瞥，他就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了。

　　进了食堂，许烈管沈未央要过饭卡，下巴一抬道：“你去占座。”沈未央答应了一声。魏明勋站在许烈身后排队，笑道：“你也不问问沈学霸吃什么就把人支走了。”

　　许烈“嗨”了一声，不在意地说：“我打啥他就吃啥呗。”

　　今天中午人多，许烈排了半天才打好饭，托着两个餐盘走到座位。他把一个餐盘放到沈未央面前，自己在他旁边坐下。魏明勋探头看了一眼，许烈还真打了两份一模一样的饭菜，都是回锅肉片，尖椒鸡蛋和炝炒圆白菜，便笑道：“你给人沈学霸打这么辣的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整人呢。”

　　许烈还没开口，就听见沈未央说：“我能吃辣。”说完看见大家都在瞅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一个劲地往嘴里扒饭。魏明勋好笑地看着沈未央，他刚才就是习惯性地跟许烈逗贫，没想到沈未央立刻蹦出来维护许烈。

　　不过今天的饭菜确实有点辣，没一会儿的工夫，沈未央鼻尖上冒出一片小汗珠。他也不吭声，一付“我确实很能吃辣”的架势。

　　许烈起身去买了几瓶饮料，回来一人扔了一瓶，又拧开一瓶递给沈未央。沈未央连灌几口才把辣味压下去。魏明勋问许烈：“老师怎么说？真要停赛吗？”

　　许烈大口吃着饭，含含糊糊地说：“没。侥幸躲过一劫。”

　　魏明勋他们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许烈是校篮主力，他要是停赛，这场球会打得特别吃力，拿不拿奖就更不好说了。

　　“没想到老师还挺大气。”张远洋赞道。

　　“大气个屁，还不是看在学校荣誉的份儿上。她一个英语老师也不敢跟学校叫板吧。”高晓磊今天一直闷不吭声，这时忽然插了一句嘴。其他人一想也有道理，纷纷附和。

　　许烈把尖椒扒拉到一边，往嘴里送了一块鸡蛋，说道：“也不完全是。老师让沈未央给我补英语，要是下次再考不好，估计还得停赛。”

　　这帮体育生顿时一片哀嚎，张远洋对沈未央双手合十过顶，道：“沈同学，沈学霸，我代表校篮队全体，把烈哥交给你了。望你严厉督促，不要辜负我等期望。”

　　“滚！”许烈骂。其他人开始起哄，“要不学霸也教教我呗。”

　　沈未央被大家打趣，很是局促，他真的不太适应这种氛围。好在许烈把话题岔了开去，他才放松了些。

　　这天放学，沈未央正打算自己先去许烈家小店，却听见许烈跟他说：“今天许熙有课外活动，他们学校组织去看一场话剧，得八九点才能回来。”

　　沈未央哦了一声，想起昨天许熙好像提过这事，便说：“那我在教室等你训练完再一起去吧。”

　　“行。”

　　现在已经是11月初，北京还没有供暖，但天气已经挺冷了。放学后教室里空荡荡的，等到做值日的同学也走了，教室里显得更冷了。

　　沈未央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搓了搓冰凉的手指。他把手缩到宽大的校服里面，就露出几根手指握笔，又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头，把脸也捂进领子里。这时忽然听到教室门一响，魏明勋站在门口冲他喊：“嘿！学霸，烈哥让你去体育教室等他，带上他的书包，等训练完就直接走了。”

　　沈未央“哦”了一声。许烈书包没收拾，沈未央帮他整理好，又拎上自己的书包跟着魏明勋出了教室。

　　魏明勋跟他说：“我是溜出来买水的，烈哥让我顺便来喊你。你自己先去体育教室吧，我去买水先。”说完就跑了。

　　实验六中的体育教室是个破旧的教堂改的。这个学校原本是个教会学校，建国后改成了公立中学。但因为涉及宗教和古建等问题，学校不敢对教堂妄加改动，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堆放体育器材的仓库。教堂里面原有的神坛，塑像，祷告用的桌椅都扯掉了，空荡荡的，正中间的位置画出了个篮球场，周围堆了很多体育器械。有时候下雨下雪，学生们的体育课就改到这里上。大概是因为现在入冬了，校篮队的训练也挪到了这里。

　　沈未央走进体育教室的时候，意外地感觉这里比教室暖和。大概是因为教堂的墙壁比较厚，白天从硕大的天窗射进来的阳光很好地被保留，竟然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许烈看见他进来，便冲旁边示意了一下。靠墙的位置堆了很多做仰卧起坐的软垫，沈未央便走过去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又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作业，一边写一边等许烈。

　　写着写着，沈未央的注意力就被正在打球的那帮人吸引了。他对篮球一窍不通，认识还停留在球扔进篮框就能记分的程度。但是他觉得许烈打球的姿势很帅，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看起来非常享受。许烈似乎完全是依靠本能在打球，无论传球，过人还是投篮都一气呵成，很有美感。

　　正看得入神，就见两个人从大门外走进来。沈未央看过去，左边那个身材高壮的他认识，是校篮的郑教练，这是实验六中的明星教练，学生们没有不认识的。站在他身边的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偏精瘦。郑教练领着他走到许烈他们跟前，介绍道：“这是新来的张教练，大家来认识一下。”

　　校篮的这些人早就听说了郑教练要走的消息，心知旁边那位就是接替他位置的新教练，纷纷上前打招呼。郑教练笑道：“从今天起，张教练跟大家一起准备比赛。”

　　“我叫张伟达，大家不要拘束，叫我张教练或者叫张哥都行。”张伟达笑道。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乱喊一气。

　　“好，大家先休息几分钟，一会儿接着练。”郑教练说。

　　许烈看见张伟达第一眼就觉得眼熟，他转过头，看到沈未央也正看向这边，便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烈哥，接着。”魏明勋往他俩这边扔了两瓶水，许烈接过来递给沈未央一瓶，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问：“你觉没觉得这新来的教练有点眼熟？”

　　沈未央点点头，“上次在篮球馆丢钱包的那个。”他记性很好，刚才一看到张伟达那挨得很近的眉毛和眼睛就认出来了。

　　“哦，我说呢。”许烈远远地看着张伟达和郑教练站在一起，郑头估计是在跟他交代什么，张伟达一边听一边点头。正说着呢，郑头四处张望好像在找许烈，看到他俩时便冲这边指了一下。

　　张伟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来，眉毛微微抬了一下，过了几秒抬步向他俩走过来。

　　“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张伟达站到他俩身前，笑吟吟地朝许烈伸出手。

　　“当然。”许烈站起身，跟他握了握，“缘分啊。”

　　张伟达冲他笑了笑，又朝沈未央伸出手像要拉他起来，“这位也是熟人，多谢你上次帮我捡到钱包。”

　　沈未央有点局促地把书本放到一边，没敢跟张伟达握手，自己在软垫上一撑站了起来。

　　张伟达不以为意地缩回手，眼光在沈未央身上打了个转，笑问：“你也是校篮的？”沈未央摇头，许烈笑道：“张教练挺会开玩笑。他这个头要是能进校篮，那我们学校只能去打儿童联赛了。”

　　张伟达哈哈笑，沈未央有些恼怒地瞪了许烈一眼，许烈忙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他是我们班同学，我们放学顺路。”顺路的同学一起放学回家，这在学校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张伟达点点头，“那你们继续休息，我去找郑教练再说点事儿。”

　　张伟达一走，许烈又倒回软垫上，懒洋洋地跟沈未央说：“这人记性真不错。我差点没认出来。”他扭头看着沈未央，“幸亏你上次没收他的钱，要不然今天就尴尬了。”

　　沈未央也坐下来，“我就没打算收啊。”

　　“嗯嗯，你是五讲四美三热爱，学习雷锋好少年。”

　　沈未央没理他，继续写作业。许烈心想这小子气性还挺大，不就是开了句玩笑嘛。许烈嘴欠，但沈未央也气不长，过一会儿他自己就消气了。

　　这天放学后，许烈跟沈未央一起去自行车棚取车，他们班的那几个都知道沈未央要帮许烈辅导，上赶着挤兑几句“烈哥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散了。

　　沈未央倒是没觉得什么，许烈心里松了口气。现在好了，他俩可以顺理成章地一起出入，就是得注意点高晓磊。

　　自从知道高晓磊拆了沈未央的椅子又顺走他钱的事，他跟高晓磊就没有之前那么近了，高晓磊也有意无意地躲着许烈，尤其是看到沈未央更有点心虚。但是这一切沈未央并不知情，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帮许烈把英语成绩快速提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