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糊涂仙

16、作弊

　　许烈迟到了5分钟，在英语老师的怒目而视下飞快地跑回座位。拿起试卷一看，头皮就开始发麻。所有题里，选择题是最好蒙的，按照“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同为最短就选A，同为最长就选C，两长两短就选B，参差不齐就选D”的口诀填完，剩下的题就去你MD爱谁谁了。

　　他拿起笔，忽然发现沈未央把答题卡悄悄地挪到了桌子边上。他右手的手指已经差不多痊愈，复查时医生给他换了轻薄的夹板，不影响握笔，所以这次测验他跟其他人一样参加。

　　因为考试，原本并在一起的课桌都挪开了。沈未央像是生怕他看不清似的，把ABCD写得又粗又大。

　　许烈噗嗤笑出声来。没过几秒，就见沈未央的脸和脖子都变成了粉色。他把答题卡嗖地一下移了回去，左胳膊也压到卷子上面。

　　“哎，别呀。”许烈小声说：“我错了，好汉饶命！”

　　沈未央没理他，只是嘴角微微上挑。过了几秒，答题卡又悄悄地挪了回来。

　　这次测验选择题占的比重挺大，加上完形填空差不多占了百分之八十的分数。许烈唰唰唰地抄着答案，抽空看了眼沈未央，见他已经在写最后的作文了。沈未央笔不停，几乎是不假思索，许烈觉得自己就是用中文写作文也不会比他更快了。“我去，变态！”许烈心里嘀咕。

　　抄完了阅读理解，许烈就放下笔，作文他没打算动。沈未央一边答题一边还在注意许烈的进度。他用余光看到许烈坐直了身子开始转笔，就把答题卡收了回去。许烈又忍不住想笑了。

　　考试一结束，教室里哀鸿遍野。

　　“我去，太特喵地难了吧这次。”

　　“我感觉这是竞赛题。”

　　有人壮着胆子喊：“老师，您是不是拿错卷子了，这是高三的考卷吧？”

　　英语老师一边整理收上来的卷子，一边笑盈盈地说：“发错是不可能的。不过刚刚我听到有位同学说这好像是竞赛题。恭喜这位同学，你猜对了！这是上个月市英语高中竞赛题，这次让大家做，也是希望大家认识一下自己跟同年龄学生之间的差距。不要以为咱们在实验班就翘尾巴，一山更有一山高。”

　　许烈交了卷子就在跟魏明勋侃大山，根本没在意老师说了什么。倒是沈未央看了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许烈用眼神给他打了个问号，沈未央冲他摇摇头。

　　直到第二天上英语课，许烈才明白沈未央昨天想说啥。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探照灯似的扫视一圈，最后停在沈未央的脸上，露出一脸慈母般的微笑。眼尖的同学已经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立刻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沈未央的英语成绩优秀在他们班不是秘密，一般来说，如果不算作文的话，他几乎都是满分。正在大家叽叽喳喳的时候，就听见英语老师说：“安静！这次英语测验，咱们班排第一的是，沈未央。分数是......”她刻意留了个意味深长的停顿，接着提高嗓音说道：“满分100分。”

　　话一出口，班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啥情况？沈未央平时英语考第一大家已经习惯了，可这特喵的是竞赛题啊啊啊！竞赛题是啥意思，就是要比一般高三的考题难度还要高很多。这沈未央该不会母语是英语吧？

　　“沈未央同学这次的成绩，如果参加了上个月的市英语竞赛，如果发挥得跟这次一样好的话，他应该能拿到一等奖。为什么我说‘应该’呢？因为这次测验咱们没有测听力。不过，沈未央的英语听力也是很不错的。”英语老师语气中不无遗憾。

　　他们实验六中这次也派学生参加了市英语竞赛，但都是从高三实验班里挑的，根本没想到高二还有个这么优秀的尖子生。

　　教室里嗡嗡嗡的议论声好半天才平息下去，英语老师眼光一转，又喊了几声安静才接着说：“咱们班这次的英语测试带给我两个惊喜。第一个我刚才已经公布了，就是沈未央同学。下面我说第二个。”

　　大家都在看英语课代表周瑛瑛。她原来是班里英语成绩最好的，沈未央来了后她就屈居老二。不过每次英语考试她的分数跟沈未央都咬得很紧，差距在5分以内。注意到大家的目光，周瑛瑛很紧张。她一直知道自己跟沈未央的成绩有差距，但这个差距究竟有多大，这次测验比平时的考试更能说明。

　　“咱们班考第二的是......”英语老师不厌其烦地又留了个意味深长的停顿，视线越过坐第二排的周瑛瑛，直奔教室最后排，“许烈同学。分数是85分。”

　　刚才老师在公布沈未央的成绩时，许烈就隐隐地觉得不太妙。谁都知道考试题越难，同学之间的差距就会拉得越开。他本想着最后的十五分作文一个字没写，一下子就能拉开跟沈未央的差距。他怎么也没想到，人家前面的题全对！

　　这时，英语老师的眼睛里已经开始往外冒刀子了。她瞅着许烈哼了一声，在教室里一片嘈嘈切切中不忘安抚一下课代表，“周瑛瑛排第三，成绩是83分。”话音未落，就见周瑛瑛小脸煞白，趴在桌上嘤嘤嘤起来。

　　英语老师一时间没get到周瑛瑛的哭点，先整顿了一下秩序，接着对许烈说：“许烈，你给我站起来。”

　　“是。”许烈在同学一片起哄声中起立，这里面魏明勋的笑声最大。他恼怒地捶了魏明勋一下，“你丫闭嘴。”

　　“许烈，让你站起来你是不是当我要表扬你呢？还在那儿说话！我也是服了你，你抄就抄吧，好歹意思意思抄错几道题，也算给老师留个面子。你还真敢一个字母不差地照抄！”教室里笑声更高了几个分贝。许烈在班里人缘很好，毕竟也是二班体育的拿奖门面。这笑声里更多是起哄。

　　英语老师知道这群高中孩子正是又皮又敏感的青春期，话不能说得很重。她忍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说：“算了，咱们就不占用太多课上的时间了，你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许烈答应了一声坐下了。魏明勋回头挤眉弄眼，被他把脑袋给拨了回去。

　　许烈坐下后，就见沈未央悄悄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又是担心，又是懊恼。许烈看他这复杂的小眼神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瞥了眼老师，趴桌上小声儿说：“你别瞎操心，多大点事啊。”

　　沈未央也偷偷瞄了眼老师，也趴到桌上拿书挡着脑袋小声问：“会请家长吗？”

　　许烈噗嗤笑出声来，他摁了把沈未央的脑袋，“我说你这脑子怎么长的？高中生哪有动不动请家长的，你当还是小学生呢？”

　　沈未央被他摁得下巴在桌上磕了一下，皱着眉头自己揉。许烈见他这付又乖又怂的样子忍不住又想笑，“哎我说，你这英语也太变态了。”

　　沈未央愣了一下，小声说：“其实也不是很难，答题也有点技巧。”

　　许烈啧啧地赞叹两声，坐直身子装作认真听课的样子。英语老师正憋着气要治他呢，他得有个正在努力学习的好态度，一会儿争取宽大处理。

　　下了英语课，许烈跟在英语老师屁股后面进了办公室。办公室没别的学生，只有几个老师在办公，英语老师说话就不用特别留面子了，“许烈，我之前跟你说了这次测验很重要，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老师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努力。”许烈认错态度特别好。

　　“甭跟我来这套，不好使。咱们之前说好了，你这次要是没有显著的进步，下次比赛你就别参加了。对不对？”英语老师板着脸坐着，一手敲着办公桌。

　　“老师我这次进步还不显著啊？”许烈开始嬉皮笑脸。

　　“你还好意思说，85分，全班第二，你比英语课代表还高2分。你觉得说出去有人信吗？”英语老师怒火中烧。

　　“老师您消消气，我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英语老师拿起课本往桌上一摔，“没机会给你了。我看你是打球打得都忘了自己是个学生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她喝了口水，压了压怒气，“确实，比赛打得好能争取到保送体大的名额。但是许烈你得清楚，无论你将来是打算当个体育老师，还是只想混个大学文凭，文化课都是重要的。我说的不是分数重要，是学习本身很重要，你将来走向社会也是会用得着的，这跟你从事什么职业无关。所以说，这次没法给你宽容，就按咱们之前说好的，你停一次比赛。”

　　许烈无可辩驳，他不爱学习并不代表他听不进去道理。老师说得都对，但如果因为这次测验停赛真的不太划算。他正满脑子想着怎么让老师消气，就见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未央走了进来。

　　他站到许烈的身边，低着头。英语老师一见他就开心，温柔地问：“你找老师有什么事？”

　　沈未央低声说：“老师，许烈这次测验没考好，其实我也有责任。我是他同桌，应该帮助同学克服学习上的困难。”

　　英语老师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张着嘴“啊”了一声。她总不能说“不不，你不用帮助后进同学！”当然也不能说“你说得对，就是你的责任！”

　　沈未央一脸诚恳，“所以老师，我希望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帮助许烈同学辅导英语，我保证下次考试他的成绩会有进步。”

　　英语老师愣磕磕地又“啊”了一声，就听见沈未央小心翼翼地又说了一句，“那要不，这次您就先别停许烈的比赛了？”

　　英语老师瞪着他俩，过了半天忽然笑了，“感情你拐了这么一个弯就是来给许烈求情的。”沈未央垂下头，很乖地盯着地面。老师笑道：“行吧，难得你有帮助同学的一片心，老师要说不支持也不行啊。”

　　有这句话就足够了，许烈见好就收，赶紧给老师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我一定努力学习。老师您歇着，我们这就退下了。”说完拉着沈未央就跑出了办公室。

　　刚刚在办公室的几位老师都笑了，英语老师直摇头，“现在这些孩子啊，真是拿他们没办法。”另一位老师笑道：“嗨，都是这么长大的，不摔跟头不知道疼。”“可不是嘛。”其他老师一起点头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