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糊涂仙

11、修仙

　　早上起床，许烈偷偷跑到胡同里的小卖部，借老板的手机跟班主任请了个假，直说要去他弟学校。老朱知道他家的情况，嘱咐他两句就准了假。

　　在许熙英语老师办公室，倒霉哥哥老老实实挨了顿训。

　　许烈自己成绩不咋样，但每次想到弟弟考试成绩时也犯愁。他陪着笑脸跟老师再三保证，会督促弟弟努力学习，下一次考试一定取得显著进步，老师这才放他走。

　　赶回实验六中时，学校正是午休时间。

　　教室空荡荡的，同学们都去吃饭了，只有沈未央坐在自己位置上。

　　许烈发现这人总跟别人的节奏不一样，别人吃饭的时候他看书，别人放学时他留校，好像对他们二班教室有着深厚的情感。毕竟昨天他领着沈未央去看病，今天见面总得打个招呼。

　　“嗨。”

　　沈未央闻声抬眼，也冲他点点头，接着看书。

　　许烈往座位上一靠，瞥了眼他的手，随口问：“手咋样了？好点没？”

　　沈未央点点头，小声说：“好多了。”

　　许烈也就没什么话跟他说了，拿了饭卡径自去食堂吃饭。吃完回来的时候，果然，沈未央还一动不动。

　　毕竟是同桌，整天坐在一起，想不注意对方也不太可能。一连几天，许烈发现沈未央中午都一个人留在教室，终于忍不住问他：“你中午不吃饭吗？”

　　沈未央抿紧嘴唇看了看他，又扭过脸去摇摇头。

　　许烈盯着他侧脸，发现他脸色很不好看，神色也有些虚弱。许烈想起那天他递过来20块钱时一脸纠结，忍不住问道：“你该不是没钱吃饭吧？”

　　沈未央愣了一下，还是摇头，垂下眼去看书。

　　许烈有点不耐烦，心想跟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呢？他把沈未央正在看的书抢过来扔一旁，“那你怎么不去吃饭？修仙？辟谷？”

　　沈未央见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许烈第一次看见他笑，长长的睫毛扬起，漂亮的大眼睛里透出明亮的光。

　　许烈一愣，差点忘了要说什么，“说话！别总跟我玩你来比划我来猜！”

　　沈未央沉默了几秒，小声说：“我充饭卡的钱丢了。”

　　“丢了？在哪儿丢的？”

　　“就是手受伤那天。晚上回家我才发现放书包里的钱不见了。那是我这个月生活费。”

　　“在学校丢的？”许烈皱起眉头。

　　“嗯。”沈未央习惯性点头，想起许烈不让他总点头摇头的，只得说：“我那天早上才放进书包的。我书包都是随身带着，除非......”沈未央忽然闭嘴了。

　　“除非大课间，是吗？”许烈接着他的话说下去，脸色很不好看。只有大课间的时候，学生都去出操，教室里才会一个人都没有。

　　沈未央缄默了，垂下目光，无意识地搓着书包带。

　　许烈没吭声，脸色阴晴不定。他知道这钱十有八九是高晓磊顺走的。沈未央摔跤那天的大课间，他们班去操场列队出操。许烈是体育委员负责记考勤，他注意到高晓磊没来。上完操回教室，沈未央椅子上的螺丝就已经被人拆掉了。只是没想到这家伙恶作剧不算，还顺走了书包里的钱。

　　“你其实已经猜到是谁了吧？”许烈忽然问。

　　沈未央困惑地摇头，“没，但是很容易查的。”

　　“那你干嘛不查？”

　　沈未央惊恐地看着他，“不，不用了！”他宁可挨饿也不要老师在班里兴师动众地帮他破案。

　　“所以你就宁可饿肚子？”许烈简直拿他没辙，这人的脑回路怎么那么奇怪呢？遇到什么事儿都只会忍着，受伤了也忍，钱被偷了也忍，他是忍者神龟吗？

　　许烈觉得跟他没法沟通，也不再废话，直接把人从座位上拽起来，“走，吃饭去。”

　　沈未央被他扥得歪着身子还攥着桌角不松手：“我不饿。”

　　“不饿个P！非等饿晕了才叫饿是吧！”许烈不由分说拉着他往外走。

　　按理说，这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他现在知道了真相，又不能明说，这让他有了种跟高晓磊同流合污的不爽。

　　到了食堂，许烈刷自己的饭卡打了两份饭，一手托着一个餐盘找空座。

　　“烈哥，这儿！”魏明勋一眼瞧见他，忙招手喊他过来。

　　等到许烈坐下，魏明勋，高晓磊，张远洋他们这才看到跟在许烈身后的沈未央，顿时眼睛都瞪得溜圆。

　　“这什么情况，烈哥？”魏明勋问。他们几个人几乎每天吃饭都凑一起，现在突然冒出来个沈未央，显得挺不协调。

　　沈未央迟疑地说：“我去别的桌吃。”这些人盯着他的眼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许烈二话不说把他摁到座位上，又把餐盘推到他面前。他看了眼魏明勋，“没见过学雷锋做好事？”又把勺子塞沈未央左手里，“吃吧。”

　　沈未央如坐针毡地窝在一群高大的体育生中间，就像一圈篱笆中间断了一根，简直太显眼了。他头都快扎到餐盘里，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饭菜，只想赶紧吃完赶紧走。

　　许烈也没管他，一边吃一边问，“你们刚才聊啥呢？”

　　他刚才找座位时就看见高晓磊在跟魏明勋他们说着什么，几个人聊得挺开心。

　　“聊高晓磊呗。你是没瞅见他刚才那付嘚瑟的样子，嘴咧得都他妈快到后脑勺了。”魏明勋笑。

　　“就是就是，千年铁公鸡居然拔毛了，难得一见啊。”张远洋也跟着起哄。

　　高晓磊推他们，骂：“滚滚滚，谁他妈是铁公鸡？”

　　魏明勋扥着他的胳膊，伸到许烈眼前给他看，“你瞧人家这护腕，耐勾最新款，上礼拜才出的。”

　　许烈掀起眼皮看了看，随口夸道：“真骚气。”

　　高晓磊使劲儿把胳膊扥回来，“瞅你丫那大油手，离我远点。”

　　魏明勋来劲了，“我给你们学学啊。”他夸张地把胳膊伸直了，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晃了一圈，又收回到自己面前，“哎，一点不夸张啊。高晓磊今天上课时，拿笔都这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戴了块劳力士呢，弄得我差点想问他几点了？”

　　一桌子人都在笑，高晓磊骂了声靠，也跟着笑。

　　他们在说笑时，沈未央一直在努力地干饭。没两分钟，一大盘饭菜居然吃光了。他噌地一下站起身，嘟哝了一句“我吃饱了”端着空餐盘飞快地跑了。

　　许烈看着他那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高晓磊瞥了眼沈未央的背影，装作很随意地对许烈说：“烈哥，没瞧出来，你对你这小同桌还挺照顾。”

　　许烈收回笑容，视线在他脸上转了转，轻描淡写地说：“他充饭卡的钱丢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同学挨饿啊，那就当一回活雷锋呗。”

　　高晓磊神色一僵。一边的魏明勋直觉许烈今天有点不太对劲，听了这话，抬眼瞧了瞧许烈，又瞧瞧高晓磊，没吭声。

　　下午训练完，许烈和魏明勋往自行车棚走。魏明勋问：“烈哥，到底发生啥事了？”

　　许烈单肩背着书包，一只手揣兜里。他跟魏明勋比跟别的同学要亲近得多，俩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很多话可以敞开了说。他也没打算瞒着魏明勋，十七八岁的少年，没有那么多不能说的秘密。

　　“沈未央书包里放的四百块钱，让人顺了。”

　　魏明勋惊诧地啊了一声，问：“是高晓磊干的？”

　　“我猜是。他撬人家椅子时，顺手摸走的。”

　　“沈未央怎么说？他没打算告诉老师？”

　　“啥也没说。”许烈笑了笑，“就他那胆子，你觉得他敢去告老师吗？”

　　“靠。”魏明勋愣了一下，“我说高晓磊那个抠逼怎么忽然买了个耐勾护腕，平时他请大家喝瓶水都恨不得把瓶子收回去卖破烂。那一个护腕两百多呢，放平时他哪儿舍得啊？感情拿的是沈未央的钱。”

　　这个年纪的少年是非爱恨都很鲜明，他打心眼里觉得高晓磊挺不地道。“那沈未央也够倒霉的。”魏明勋感慨道，对这个闷葫芦学霸生出点同情。“那你打算怎么办？”他又问。

　　许烈看了他一眼，“我能怎么办？看沈未央的吧。他要是打算找老朱，到时候再说。老朱要是问到我这儿，查那天出操的考勤，那我就实话实说呗。”

　　魏明勋点点头，也只能这样。

　　到了第二天中午，许烈又拉沈未央去食堂，结果遭到了坚决的拒绝。沈未央扒着桌子死活不起身。无论许烈怎么说，他就是一个劲摇头。

　　许烈被气得没脾气，看不出这小子还挺倔。他站在桌子旁边，低头看着沈未央的头顶，忽然有了主意。

　　“哎，我说，要不然这么着吧。”许烈坐回自己的座位，双臂抱胸，“咱俩做一笔交易。”

　　沈未央扭过头疑惑地看他。

　　“我弟吧，成绩不太好，尤其是英语，我也教不了他。但我跟他们英语老师都立军令状了，下次考试一定得大幅进步。要不然你帮我弟辅导英语，我每天管你一顿午饭。为期一个月，怎么样？”

　　沈未央认真思考了几秒钟，点点头答应了。只要熬过这个月，到下月初他妈又该给他生活费了。到那时他就可以把医药费还给许烈，剩下的一百多块钱，省省用也能再撑一个月。

　　许烈松了口气，伸出手掌，“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未央跟他击了下掌。

　　“今天放学，你在教室等我。训练完了我带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