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与小姐》装死怪

5、第 5 章

　　没人看出我的心思。
　　当然，我也没有让别人知道的打算。
　　池伯文下江南的第二天下午，我去了春熙来，为看虞逢年的玉堂春。
　　到那儿的时候，他已经唱的差不多了，正好我不爱听戏，便索性去了后台等他。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虞逢年挑开帘子走了进来，一身戏服，眉目秾艳，抬起眼望来时，还是台上那个举手投足都是风情的美人。
　　他看见了我，唇边便露出点儿笑，这一点儿笑使得他从玉堂春里走出来，消散了万种风情，只余下谦卑温和，像一位名门少爷。
　　他说，我当你不会再来找我了。
　　我知晓他的意思，自然是顺着往下讲：这几日忙了些。
　　而他拿起茶盏，望了我一眼，明知我是胡说，也会体贴地给我台阶：瞧着是清减了。
　　又问，可要叫人上点儿吃食来？
　　我靠着椅背回了句不必，转而看向他解释道：吃了饭来的。
　　虞逢年一边倒茶，一边笑着说是我糊涂，忘记你是个不爱委屈自己的性子。
　　言辞随意，语气亲昵，像是和我已经很熟。
　　我知道这是试探，便只笑了一下，没有要驳他面子的意思。
　　两杯茶，都还不错。
　　放下茶杯后，我下意识地在心里算了下时间，想着他们这时候是否到了驿站。
　　恍恍惚惚，盯着不知名的地方失神，身体尚且坐在虞逢年的屋里，心里却在想一个远在江南的人。
　　虞逢年撑着下巴问我还要喝吗。
　　我回了神：……不用。
　　他笑，懒懒地坐在桌边看了我一小会儿，我问他是不是有话要说，他说是啊。
　　—可我今天说太多话了，嗓子有点儿不舒服。
　　我这才想起他原来是个寡言少语的人设，随口回了句：无妨，明日少说就是。
　　虞逢年忍不住笑出声，难得眉眼弯弯，说是个好主意。
　　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他面上仍带着笑意，没有一丝一毫被羞辱的愤懑。
　　我想，这样的人物，确实当得上春熙来招财树这个称号，班主为了叫他高兴，勉强收下白雉也算是情理之中。
　　但是—
　　暮色渐深，烛光摇曳。
　　池伯文到了江南，给我来信，问我预备何时迎那人进门。
　　—不必管族里的那些老家伙，要是他们拦着你，你便与我讲，我回来教训他们。
　　他还写了很多。
　　一会儿讲我死去十三年的亲娘，一会儿又讲我儿时在他怀里睡，漂亮的像是珍珠白玉，再一会儿又讲我们一家三口外出踏青，去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却带着满满一篮子的枇杷。
　　那些我已不大记得的事情，在他一笔一划的描述中逐渐清晰明朗，而我也终于明白，原来这些年，他是这样活过来的。
　　借着回忆，借着我。
　　他说，我有一次梦见你娘了，她还是那样子，睡在院里的躺椅上，穿着我买的那件云山织锦裙，很好看。
　　—我原本有好多的话。我想问她为什么前几年不来见我，想说我那会儿想她想得紧，恨不得丢下池家所有去陪她，可她不来。
　　—即便我为佛塑金身，造庙堂，引香火。
　　—我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去问她，质问、责怪、埋怨。
　　—可我舍不得。
　　……
　　他写到这儿又顿了顿，纸上余下一个小墨点，看不分明，似乎是不大想再说我娘，便转而说起我。
　　我捧着信看他唤我阿寿。
　　他感慨着说，喜欢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十来句不晓得从哪听来的鸡汤，一股脑地往我这儿倒，和前文的深沉寂寥相较而言，这像是我亲奶奶的画风。
　　该说果然亲母子么？
　　我想。
　　再往下看，他还添了一句：虞逢年出身不好，可他毕竟不是普通人，好歹戴了个春熙来招牌的帽子，即便你二人通了心意，也不能直接撂下春熙来回家，总得料理好这个摊子，以免人家班主从中做些不好的事来。
　　我看得脑袋发晕，不晓得他怎么想到了这些，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下笔，迟疑许久，才勉强落下一句话。
　　—您日日记挂着我，我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