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黄雀》西山有木

9、小花

　　水果，热茶，零食，几本陆暹常看的专业书，卫溱舒适地坐在沙发里，长腿放松交叠。
　　视线从窗外迷人的江南水景移到更迷人的江南姑娘身上，卫溱解锁手机，在直播界面输入两个字。
　　“最后一首，啊，大总点了《私奔》。”
　　【钞能力出现！】
　　【贫穷的陆小花卑微向恶势力低头_(:з)∠】
　　【我什么时候也能拥有钞能力！我也要包养发发！】
　　【楼上的胡建粉，你家发发已经跟大总私奔了~】
　　直播间的粉丝对这个“大卫科波菲尔”在陆小花直播间撒钱的行为习以为常，一开始还有人酸两句，后来有好事者调查这个账号，发现此人从最开始就在直播间了，并且还只为陆小花撒钱，断断续续几年下来，砸下的钱买套房都够了。
　　只高一点点会招人嫉妒，那是因为有能追上的错觉，而当钞能力和专注力远超凡人想象后，剩下的只能是高山仰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了“大总”的称呼，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了“二总”、“三总”，偶尔也有粉丝在群里讨论这些撒钱的土豪是不是现实里和陆小花认识。有人猜测是家里亲戚什么的，毕竟他们也是看着小不点长大的，根本不会相信这个不自觉散发着名门气质的姑娘会和包养什么产生联系。
　　上次“三总”翻车，一举将陆小花拉上直播日榜首位，不少粉丝慕名来参观游戏版一哥的偶像。秉着花钱给偶像养偶像还有中间商，不少游余有鱼的粉丝直接留在直播间，最便宜的小花刷得飞起。
　　陆漫漫看卫溱撑着头斜靠在沙发上，并没有无趣的模样，放下心来继续直播。
　　【怎么回事？花崽总忘那边看？】
　　【是不是有人在？】
　　【大总？二总？三总？】
　　【反正不是三总，刚切过去看了，凄惨的三总正打比赛呢~】
　　陆漫漫看着翻滚的八卦，右手起了调，简单解释一句“家里的哥哥”。
　　【羡慕哥哥】
　　【想魂穿哥哥_(:з)∠】
　　【姐妹们，小花这么好看，哥哥能不帅炸天吗！！！】
　　【小花！俺想做你嫂子！】
　　【楼上你刚刚还想娶小花来着吧！！！】
　　“想带上你私奔，奔向最遥远的城镇。”
　　可爱的粉丝们逗弯陆漫漫的双眼，情不自禁看向他们讨论的男人。
　　家里的哥哥目不转睛看着她，没有惯常的温柔笑容，带着一丝病气的脸平静无波，漆黑的瞳孔专注而深沉，就像黑洞直直袭来，危险而迷人。
　　陆漫漫忘了避让，夜晚的臂弯突然滚烫在腰间，照顾病人的正直在这一瞬变得不单纯起来。
　　“想带上你私奔，去做最幸福的人。”
　　是什么，漏了一拍。
　　【哈哈哈！小花紧张了！】
　　【敢在大哥面前唱情歌！陆小花你皮痒了是不是(ω)】
　　【虽然大哥和大总不是一个人，但是既然都是大……】
　　【楼上大胆一点！就当一个人，硬磕就是！】
　　【完了完了，小花的直播间已经不纯洁了o(≧口≦)o请问是直接站骨科吗】
　　【小花你有本事别跑啊啊啊啊啊！！！】
　　陆漫漫偷偷吸气平复有点躁动的心。
　　陆漫漫，你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要学会大人的喜欢方式。
　　迅速移动鼠标关掉直播界面，陆漫漫状似随口提议道：“溱哥，出去转转吗？”
　　卫溱贪婪地盯着染霞的脸颊，嘴上却很沉稳：“好。”
　　心乱的陆漫漫没注意到直播界面因为系统卡顿根本没有关掉，起身离开座位放吉他去了。
　　卫溱收敛视线，在手机上看到直播间因为这声“好”炸开了花。
　　陆漫漫说了声“我先去换衣服”就逃出房间。
　　安静的小书房，卫溱听得见加速的心跳。
　　他的，还有她的。
　　笑意压抑不住。
　　卫溱起身，走到书桌前，骨节分明的手修长，划过画面，落在键盘上轻击。
　　屏幕彻底黑暗前，笑声似有如无。

　　粉丝群里炸开了花，陶涛正和新同事们边逛边聊天，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差点没把他腿震麻了。
　　拿出来一看，得，得罪不起的姑奶奶。
　　【咋回事？】
　　【大卫不是你们卫总吗？】
　　【他和小花在一起了吗？】
　　【你没说你么卫总手都能这么帅啊！！啊啊啊啊！！！】
　　【好欲！麻麻我支持这门亲事！！】
　　【人呢人呢人呢？】
　　陶涛看得满脸问号，一扫粉丝群里99+的消息，估计是陆小花直播间又出事了，赶忙回复老婆。
　　【我和同事逛街呢。】
　　【图片、图片、视频】
　　【发生什么事了？】
　　陶涛看抬头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就知道老婆又开始写小作文了，估摸着且得等一会，便打算先看看看同事们定哪家饭店吃饭。
　　一抬头，正瞧见陆漫漫和卫溱二人从巷口走来。
　　同样卫衣牛仔裤的搭配，都是不饱和色系，长腿踩着马丁靴行踏在青石板路上，简直是杂志封面走下来的情侣套装。
　　“嗨！涛哥！嘛呢？”方才在老宅还和叶女士吴侬软语撒娇，转眼见了地道京城人也能无缝切换，陆漫漫笑着和陶涛打招呼。
　　“和老婆聊天呢。”虽然在网络上依旧为陆小花狂热，但见到真人时陶涛已经能将她当做邻家小妹妹看待了。
　　“真羡慕嫂子~”
　　陶涛摸着后脑勺腼腆地笑，突然又想起来老婆正在写小作文，不如给她个惊喜。
　　“我老婆也特别喜欢你，能不能和她视个频？”
　　陆漫漫对陶涛加入公司的原因自有耳闻，当下就同意了。
　　那头黎莉正一手抱着奶娃，一手霹雳啪啪打字呢。单手显然没能制约她寻求八卦一手消息的速度。
　　“要不是你个小不点，老娘早就跟你老子冲到现场了！”打标点符号的空隙，黎莉没忘埋汰一句小不点。
　　胖嘟嘟的小朋友摆弄两条肉肉的莲藕短胳膊，朝亲妈露出一个大大的没牙笑。
　　这时陶涛的视频弹出，正在打字的手没来得及收回，一下就接通了。
　　“嗨！嫂子好！我是陆小花~~”
　　惯常瞧见的小脸人如其名，两颗小虎牙为那张明明可以明艳的脸平添可爱。微风似乎也格外偏爱她，温柔抚摸发梢。
　　是真的陆小花啊。
　　陆小花在和她说话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嘟”一声响，屏幕重又弹回聊天界面，幸好陶涛发了一些同事的照片，不然黎莉支持陆小花和卫总“婚事”的话就要直面当事人了。
　　“咦？嫂子挂断了。”
　　陶涛尴尬地摸摸鼻尖道：“等会儿就回来了。”
　　果不其然，没两分钟，视频聊天界面又弹起。
　　黎莉已经端坐在桌前，背后是一面小小的书墙，除了各类专业书外，有不少陆小花周边，最上面还挂着一把吉他。
　　直女陆漫漫隔着镜头没能发现黎莉的完美心机妆，倒是发现端坐在黎莉臂弯里，带着蝴蝶毛巾圈小朋友的好奇眼神。
　　“这位小baby你好呀~”
　　“小花，快和姐姐，咳，和阿姨打招呼！”
　　黎莉举着闺女肉嘟嘟的胳膊摇了摇，圆圆的大眼睛，粉嫩嫩的嘟嘟脸，小嘴巴流着可疑的哈喇子，这可爱的模样将陆漫漫的心都融化了。
　　“原来你也叫小花呀~Hey!Baby Flower~
　　I saw an angel of that I’m sure~
　　You are beautiful~
　　You are beautiful,
　　it’s true~”
　　陆漫漫随兴哼唱两句，软软的，轻轻的，就如这乘着微风而来落在悠悠河面的波光粼粼，也落在她身侧的卫溱心里。
　　心原来真的会化，如同秋日下晒过的黄油，看似还有形，轻轻一戳，溃不成军。
　　卫溱在陶涛向黎莉介绍他时，面上还能淡定地打招呼，甚至注意到她疯狂截屏的小动作。但当风送来一同凑在镜头前的陆漫漫的发梢时，他只剩一个念头，再靠近一点点，只要一点点，他将毫不犹豫抱住她，一起融化在这温柔里。

　　有陆漫漫这个本地人加入，一群北方人总算尝到地道的吴城风味。
　　酒酣耳热，彻底放松下来的年轻人们赖着要赶二场。陆漫漫只好将他们带到熟识朋友的吧里。刚和朋友打完招呼，陆暹就不知道被许准拐到那个坑里去了。找不到黏糊老哥的陆漫漫只好将众人拜托给陶涛和总秘姐姐，带着不宜饮酒的卫溱先走一步。
　　一路天南海北的聊，陆漫漫发现卫溱真的很博学。虽然和陆暹一样都是学计算机的，但卫溱对于各个领域都有所涉猎，不管陆漫漫随心提到的什么话题，都能自然地接下去，让陆漫漫不自觉又想到倾盖如故这个词。
　　然而转念一想，卫溱比她大了将近十岁，虽然几乎一直在念书，但年纪轻轻自己创办公司，社会阅历也不是自己可以比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你觉得和一个人交谈很舒服，有可能只是对方情商智商都凌驾于你之上，迁就你罢了。
　　就算是被迁就，陆漫漫也觉得挺开心，至少这位成年人将她当做一个对等的成年人来看待，而不是用“你还小，没经历过，你不懂”这样的眼神来看她。
　　年龄不是划分一个人的标准，是思维。
　　熟悉的小巷又在眼前，虽然灯光不算亮，也照亮巷道。自从四年前文化街区改造之后，这些巷子被公共摄像头全覆盖，从来没有发生一起恶劣事件，所以高中三年来陆漫漫一直独自上下学。
　　“溱哥，晚上吃饱了吗？”小巷丁字口的小店还亮着灯，陆漫漫想请卫溱尝尝自己最爱的一口。
　　卫溱看陆漫漫眼神在的方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摇头。
　　小姑娘亮起的眼神像星子坠湖。
　　“我请你尝一碗汤圆吧，这时候的桂花汤圆最香了。”
　　老两口正在店内收拾，见来人是陆漫漫，停下了熄火的动作。
　　“舅婆婆，来两碗汤圆。”转身向两人介绍卫溱，“这位是卫溱哥哥，陆暹的朋友。”
　　舅婆婆一边洗手一边瞧卫溱，身高腿长，长得精神，打招呼也大大方方温和有礼，心里有点满意，笑着揶揄：“陆暹的那个朋友？”
　　陆漫漫有些不好意思，前几天刚和舅婆婆说人家“算是”在追她，今天就把人带到店里来了。
　　红着耳尖眼睛乱瞟，撒娇着狡辩：“人家公司过来旅游的啦。”
　　卫溱不大听得懂她们的话，但瞧陆漫漫有些羞怯的表情，想来是长辈在调侃她，低下头浅笑。
　　一旁拢火的舅公公仔细打量卫溱，在陈年旧忆里翻找着，半晌才犹豫地发问：“小伙子是不是以前来过哇？”
　　陆漫漫一愣，好奇地看向卫溱，将舅公公的话翻译给他。
　　听完的卫溱也是愣住了，还没来得及答话，那边包好汤圆下锅的老太太已经念叨上老头儿了：“人家小伙子长得这么俊，我都么得印象，就侬这记性还能记得？”
　　老头偷摸又瞧了一眼卫溱，想着老太婆的话也对，“那就是我想差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小伙子不要见怪啊。”
　　卫溱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