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黄雀》西山有木

5、舍友

　　卫溱搬到尚善嘉苑也就一年前的事情，其实离公司不算近，但小区胜在高档安静。
　　卫溱说的感谢陆漫漫，非是请兄妹俩吃饭，而是吃饭时听说陆漫漫在找房子，正巧他隔壁的房子还空着，就带二人来看看。
　　一梯两户，精装修，隔音效果非常好，小区马路对面就是陆漫漫即将入学的学校。非住户不得进入，隔壁就是卫溱家，安全性也适合独身小姑娘。
　　陆暹很满意，兄弟够意思。
　　陆漫漫拒绝了。
　　“怎么不想住那？不是想搬出来住吗？”陆暹摸摸漫崽毛茸茸的短发，坐在出租车后座奇怪地问：“那房也是卫溱的，他就住隔壁，有他在哥也不用担心你安全。我看装修还行，你还能练歌，学校也近，不是挺好的？”
　　陆漫漫顺势枕上陆暹肩，思绪还停留在离开时卫溱看来的眼神上。
　　要怎么去形容才贴切？
　　温柔的黑色，湿漉漉的委屈，稍隆起的眉尖有一点悔意，这种受欺负了神情总让人于心不忍。
　　可惜陆漫漫对这种大狗型抵抗力太强。
　　陆暹将狗头叠在陆漫漫脑袋上，对二人依偎着的姿势很是满意。
　　“那哥再帮你找找。”
　　陆漫漫低低应了一声。
　　“你溱哥也是好心，他这个人吧，就是实诚，相处多了你就知道啦。以你哥的面子，住他房子两天是他那屋蓬荜生辉，感受感受我们家大艺术家的熏陶！”
　　陆漫漫对实诚这么质朴的词落在卫溱身上表示疑义。
　　“溱哥实诚？”
　　实诚到对见过两次的女大学生兼朋友的妹妹表白？
　　“可不是吗？不抽烟不喝酒，做事计划表一二三四的，搞得你哥头大。”陆暹挠挠头，无奈道，“今天可算破例了，为涛哥来了一听啤的，不容易啊。”
　　“今天喝酒了？”陆漫漫猛然抬头，撞得陆暹耳朵一抽。
　　“诶呦我的崽哟！”陆暹哀嚎一声，陆漫漫连忙替他吹吹。
　　“溱哥从来不喝酒，是不是酒量不好？”
　　“确实不好，你都不知道，去年有一次，老卫就就喝了几杯，那醉得，简直换了一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失恋了呢！”陆暹在亲妹面前吐槽起兄弟毫无负担。
　　“这样啊，难怪……”陆漫漫松了口气。
　　原来是喝醉了。醉鬼难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未免是真心实意。
　　陆漫漫将卫溱的告白当做是一个醉酒之人的放纵，甚至都算不上是什么告白，只是调侃。
　　这种事大概是大人世界的潜规则，气氛中寻常的暧昧与调笑。
　　“难怪什么？”陆暹心头一跳。
　　虽然陆暹希望陆漫漫能遇见一个像卫溱这么靠谱的“良人”，但显然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他希望卫溱最好还是别被陆漫漫这种不靠谱的给祸害咯。
　　“难怪溱哥要把房子租给我。”陆漫漫不知道双标狗陆暹的心思，摆摆手随便找个理由，“这种小事，有什么可谢的。”
　　“你啊，真是……”陆暹不知道说这心大的丫头什么好，“以后也要进入社会了，大学也不是象牙塔，长点心吧你。”
　　小丫头笑得漫不经心，懒懒散散叹道：“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大人的世界确实复杂。
　　陆漫漫看着树下单手插兜的卫溱，有点恍惚。明明该出现的人是陆暹，又被放鸽子。
　　陆漫漫估计是外婆的不靠谱基因太过强悍，经过外公基因的压制后隔代强烈反弹，疯狂霍霍陆家的俩崽。
　　距离上次在尚善嘉苑分别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陆漫漫在投入激情四射的驾校班后，又经历了水深火热的军训时光，好不容易熬到结业，整个人又黑了一度不止。
　　胡倩倩手肘顶顶陆漫漫侧腰，八卦道：“这是你哥？”
　　树下人穿着简单的黑T和牛仔裤，清爽的发型和干净的侧脸，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俊朗让刚成年的少女两眼冒光。
　　卫溱切断电话，在路人各样的目光中，准确找到陆漫漫。
　　好像又黑了。
　　卫溱轻笑，只要是看到她，心里就像是有什么在尝试，从规则的孤岛上展翅，去寻找自由。
　　“我的妈呀！我我我要当你嫂子！”胡倩倩看着帅哥沐浴阳光，信步闲庭，噙笑而来，瞬间感觉躲在被窝里看的那些甜到发腻的言情男主都有了脸。
　　“漫漫，陆暹临时有急事，派我来了。”
　　卫溱立身站定，逆着光，体贴地先开口解释。
　　“嗯。”陆漫漫头一回见到这么不正式穿着的卫溱，愣了一瞬才想起一旁的胡倩倩。
　　“这位是胡倩倩，我的舍友，这是卫溱……”陆漫漫在称谓上卡了壳，酒吧小巷的画面不由自主浮上来。
　　“漫漫哥哥的朋友。”卫溱顺其自然地接口。
　　胡倩倩内心尖叫成《呐喊》，面上不动声色端出端庄淑女之态，笑着打招呼。
　　胡倩倩是江南人，口音里带着点软甜，卫溱多打量了她一眼。
　　“以后我们家漫漫还请多多照顾了。”
　　胡倩倩完全不觉得请她照顾本该大她一级的陆漫漫有什么不对，满口应下。
　　三人有说有笑移步大礼堂。
　　“咦？许学长？”还未落座，眼尖的胡倩倩已经看见位置上坐的人，她的“前墙头”。
　　白衬衫的青年闻声侧首看来。
　　“陆漫漫。”
　　看，这就是成为“前墙头”的原因。胡倩倩无力吐槽学长永远只能先看见漫漫这种事。虽然过于言情，未免太过不礼貌，明明是她先叫他。
　　“许可？你怎么来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陆漫漫觉得得翻翻黄历。
　　许可目光移到陆漫漫身后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身上。
　　卫溱毫不避让，扬扬眉，抬手落在陆漫漫头上揉了一把。
　　“坐下聊，大家都看着呢。”
　　大家确实都看着呢，这亲昵的动作引起四下一片窃窃声。
　　“不是说邀请你哥来吗？”隔着胡倩倩，许可盯着撑首看陆漫漫玩手机的卫溱，忍不住发问。
　　“这也是我哥。”陆漫漫瞪着诸事不宜四个大字，恨恨地点击屏幕上的签筒。
　　“许学长怎么有空来看演出？”胡倩倩眼神在三人身上乱飞，直觉卫溱这个“现墙头”马上就要变“前墙头”。
　　“顾第邀请我的。”许可皱着眉看大舞台上层层叠叠的红幕布。
　　自以为成熟的学长赌气似的语调让胡倩倩脑补出一场狗血大戏。
　　第一次见到许可就是顾第领到宿舍来的，路上遇到的好心学长帮忙拿行李。没想到正给她们弹吉他的陆漫漫抬头就叫出陌生帅哥学长的名字。胡倩倩没忘记门口二人的表情。
　　同桌的你啊，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陆漫漫并未在意。她以为许可在转身离去并退出乐队后，他们本该像陌生人一样，然而许可通过罗胖又出现在她面前，并且再次告白了。
　　陆漫漫不太理解，她以为爱情是一件两厢情愿的事情，单方的纠缠显然无法演变成爱情，体贴而礼貌地掩盖，若无其事地疏离才是成熟的做法。
　　努力做成熟女人的陆漫漫又戳了两下虚拟签筒，甩出的下下签再次打脸。一筒这么多签，连续抽出下下签的概率是多少？难不成晒得太多，欧皇直接变非酋！
　　耳边传来一声压抑的轻笑，陆漫漫反复确认概率时，修长的手指点在签筒上，模拟的摇签声过后，一支上上签在烟花中展现，连同过白的肤色刺痛非酋双眼。
　　迅速退出卸载软件，陆漫漫直视舞台若无其事道：“这种幼稚的游戏一点也不准的，溱哥你可千万别迷信。”
　　“说得对。”
　　忽略他压抑的笑，语调还是很诚恳的。
　　大人也很幼稚，陆漫漫磨着后牙想。
　　军训结业表演并没有太多乐趣，四个人心不在焉看完全程。
　　送走卫溱的陆漫漫坦然收下亲哥发来的大红包，面对陆暹“怎么不表演”的问题，随便回复了“一班只让上一个节目”。
　　陆暹显然不信有谁能压下陆漫漫的表演，但询问无果后只得转而去咨询去往现场的卫溱。
　　胡倩倩挽着陆漫漫一路笑语晏晏，江南的小姑娘一身鹅黄碎花白裙，涂满防晒霜的胳膊脸蛋还嫩得像块豆腐，抱着高她小半个头的短发黑裤短T的陆漫漫，从背影看，倒似一对小情侣。
　　“你卫哥哥真是太帅啦！物以类聚，帅哥以群分。”胡倩倩迷恋地看着陆漫漫挺拔小巧的鼻子，“你这么好看，你亲哥一定也很帅！”
　　陆漫漫哈哈大笑，她就是喜欢胡倩倩这样直白的性格，人以群分，她能迅速和胡倩倩成为朋友不无道理。
　　“还想做我亲嫂子呢？”黑葡萄一样的眼珠染上促狭，“我哥的确是个绝世大帅哥……”
　　陆漫漫捏着胡倩倩尖尖的下巴左右打量一番，像个无良的二世祖。
　　“只可惜，恐怕瞧不上这位姑娘。”
　　颇为遗憾的语气挑起小圆眼里两簇愤怒的小火苗，在烧到手指之前，陆漫漫赶忙放手，坏坏笑道：“你要是个小伙儿，我一定支持你上位当我嫂子！”
　　这句话信息太多，金牌脑剧王只来得及提取出调侃的意味，噘嘴追着拧早已跑开的陆漫漫腰肉。
　　二人一路打打闹闹回到宿舍。
　　一开门，看到里面坐着的人，胡倩倩立马收声，抿着嘴回到自己桌前。
　　陆漫漫不以为意，简单和正在卸妆的顾第打了招呼，自顾自取出吉他继续未完成的曲目。
　　顾第面前的镜子反射出陆漫漫的侧脸，黑白两种颜色在同一面镜子里泾渭分明。
　　其实陆漫漫那种黑纯粹就是晒得，因为在宿舍的第一夜，陆漫漫大大方方换衣服时，胡倩倩就大声惊叹过陆漫漫衣服下比她还白嫩的皮肤。
　　顾第就是瞧不上这样的，她不认为这叫嫉妒，她只是和陆漫漫不是一路人。
　　“陆漫漫。”
　　被打断的陆漫漫抬头对上顾第从镜子中反射的目光。
　　“能不能不在宿舍练琴，有点吵欸。”顾第若无其事地将化妆水倒在卸妆棉上，一点点擦拭过皮肤。
　　“啊，吵到你了，对不起啊。”陆漫漫抱歉地笑笑，立即收起吉他，试图靠脑补进行谱曲。
　　摸了本专业书出来看的胡倩倩无声翻了个白眼。
　　琢磨了一会儿的陆漫漫实在变扭，和舍友打了声招呼，背着吉他出门采风去了。
　　轻轻的关门声落下后，胡倩倩软糯的吴语掷地有声。
　　“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