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黄雀》西山有木

37、黑皮

　　陆暹的状态不太对，陆漫漫能看得出来。
　　可能是工作太累了，也可能是对爱情失望了。
　　陆漫漫不知道该从何劝解陆暹。各人有各人的苦恼，世界上哪来的感同身受呢？陆暹和许准在一起十年，分分合合，纠缠不清，隔了半个地球的高中女生只能在经济上给予微薄的支援。
　　关于那个赌约，排除陆家，陆漫漫甚至在明面上连支援都无能为力。
　　陆漫漫不能明白许准在纠结什么，就算生活过得简单，两个人能在一起不就是最好的吗？为什么选择接受这样陷阱一般的赌约，甚至冒着风险接受王嫣然的合约婚姻。这是一场背叛，哪怕冠以未来的名义。陆漫漫没忘记陆暹偶尔向她抱怨的，关于许准身边出现过的莺莺燕燕，尽管最后都被完美解决了，但感情里的伤，愈合了也留下疤痕，每每看到，就会提醒这段过往。
　　在确认关系里保持绝对的忠诚，陆漫漫的基本准则。但陆暹只是对她分手的提议保持沉默。
　　‘你没经历过，你不懂。’
　　陆漫漫听懂了这句沉默的对白。所以，她劝不了，除了抱着他安慰，除了给予他资金上的支持，她还能做什么呢？
　　如果她也像陆暹那样倔，拒绝一切来自陆震云的东西，不去做父子之间的桥梁，那今天大概也不会有这种纠结。毕竟自小千宠万爱娇惯着长大的陆大公子，怎么能接受贫穷呢？
　　许准也看出来了吧。就算陆暹说服自己去打工，何尝没有怨气？长此以往，柴米油盐中的爱情总被腐蚀地千疮百孔。
　　陆漫漫的确在法律上继承了陆氏，但掌舵人依旧是陆震云，她从母亲那里继承的财产则交由基金会打理，供养叶女士和陆暹。音乐上的爱好依靠直播打赏便能填补，她也鲜有花钱之处，所以虽说家财万贯，于陆漫漫，仍是朝生暮死蜉蝣于天地。
　　表现得像一条咸鱼。
　　咸鱼应该很难理解宁当凤尾的想法，更不能明白凤头为什么会喜欢咸鱼。
　　陆漫漫撑着脑袋发呆，直播间的粉丝看着她发呆。
　　陆小花向粉丝宣布了恋情，由粉丝问是不是十一那位哥哥，陆小花笑笑，没否认也没承认。
　　‘大总’、‘二总’集体掉线，不少CP粉脱粉，剩下的事业粉一天到晚催新歌。
　　陆小花直说在写了，尽不提鸽王何时回笼。
　　这时，掉马的‘三总’大号发来通讯邀请，陆漫漫回神，犹豫一下还是接了。
　　“嗨！陆小花~”游涂有鱼戴着耳麦对着摄像头打招呼，年轻的帅气面孔配上招牌阳光笑容，游戏版块一哥靠脸吃饭的谣言也算空穴来风。
　　“嗨！三哥~”陆小花提起精神笑着回应。
　　发呆的粉丝们也起死回生。
　　【还是三总靠谱！】
　　【三花才是真爱！粉了粉了！】
　　【一边挣我的钱一边当我的情敌，游涂我劝你当个人！_(:з)∠】_】
　　游涂手机上挂着陆小花的直播，看她总是发呆拖直播时长，就想和她连麦，带带他没精打采的小偶像。正巧金主爸爸临时有事，游涂赶忙连进陆小花的直播间。
　　“鸽王之王，什么时候出新歌？”
　　面对游涂的发问，陆漫漫总不能假装没看到弹幕一样假装没听到，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回答：“在写了在写了。”
　　在写个鬼！
　　游涂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单纯的毛丫头上学时面对粉丝提出“作业写好没”的发问，哪次不是摸鼻子回“在写了”。
　　【在写个鬼！】
　　【陆小花我信你个鬼！】
　　【嗯，我儿子也说在写作业了……呔！臭小子讨打！】
　　【想不到当年为了写歌不写作业，现在为了哥不写歌！还我没谈恋爱的小花！】
　　【别听楼上扯淡！小花也写写甜甜的歌丫(*^▽^*)】
　　恋爱……
　　游涂切枪玩的动作顿住，又若无其事地接着和陆小花聊天。
　　他前几天从直播间知道陆小花谈恋爱的消息，他又不是CP粉又不是唯粉，所以那种心里一突的感觉，是事业粉担心恋爱影响工作。瞧她这几天直播尽发呆的模样，可不就是影响工作了嘛。
　　游涂有鱼直播间的粉丝看两个主播闲聊个没完，有些抱怨，他们可是来看游涂打游戏的！
　　游涂看到弹幕，心念一转。
　　“陆小花，会玩游戏吗？”
　　陆小花并不常玩游戏，偶尔陆暹抓不到人cue她凑个人而已。
　　但直播间闲到发毛的粉丝们纷纷起哄，陆小花也不好推辞。
　　“我打得不好。”
　　“没事！哥带你飞！”
　　游涂有鱼的技术显然不是陆暹可比的，一连虐菜四把，陆小花总算找到点游戏的乐趣了。
　　游涂看着屏幕上笑弯眼的小姑娘，跟着笑了，终于开心一点了啊。
　　【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
　　【楼上想多了吧……】
　　【没说就当不存在呗￣□￣｜｜】
　　“小花……”
　　游涂刚张口，就被铃声打断，突如其来的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
　　“啊，抱歉！”陆小花看了一眼手机，是罗胖。眼看直播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和游涂有鱼以及粉丝们告别下线了。
　　“小闺女，来喝茶~”罗胖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有一段时间没见罗胖了，上次还是在陆暹的生日会，当时陆漫漫跟着陆震云转得像陀螺，也没能有私下的功夫说上两句，后来罗胖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也没怎么联系陆漫漫。今儿能打电话来叫人喝茶，陆漫漫还有些奇怪。
　　“最近忙什么去了？大晚上的，喝什么茶？”
　　那头罗胖安静下来，像是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陆漫漫一下就明白了，大概是有事相求。
　　“在哪？我现在过去。”
　　罗胖苦笑，报了会所名字。
　　老地方了，陆漫漫轻车熟路，奇的是这次罗胖没让黑皮来接她。推开门，只有罗胖一个人在自斟自饮，两盏射灯孤零零照着，平白给一身肉添了几分萧瑟。
　　陆漫漫摘下羽绒帽，随口问道：“黑皮呢？”
　　罗胖掀了旧茶，给她沏上一杯新的。
　　“黑皮……有事去了。”
　　“哦。”不详谈就是不愿意告诉她，陆漫漫等着罗胖主动开口。
　　隔音良好的包厢内一下子落入寂静。
　　罗胖两只富贵手相互纠缠着摩挲，不瞧他纠结的表情，陆漫漫还当他在擦护手霜呢。
　　“说吧，黑皮怎么了？”
　　罗胖一惊，转头看她，“你怎么……”
　　陆漫漫挑眉，揪着他肚子上的三叠道：“就您这几斤几两的，漫爷我可过过秤的！”
　　罗胖坠在心上的秤砣落下，拍开她的爪子道：“是黑皮出了点事。”

　　黑皮是罗胖捡的。
　　当时还只有两个游泳圈的罗胖在和小乐团的妖怪们激情视频后，拐出酒吧就在黑漆抹搭的胡同尾捡着这么一大高个。
　　黑衣黑裤黑皮和黑夜融为一体，抓住罗胖裤腿的时候好险没给他吓出心脏病来。
　　也是黑皮命大，全身多处脏器出血，命归西天前遇到了爱管事儿的罗胖。
　　罗胖嘲笑他是打不死的小强，黑皮挠挠头认了。
　　医药费得还胖哥呀，可黑皮手长脚长哪都长，就是银行卡余额短。
　　罗胖黑着脸收他当小弟，端茶倒水开车当保镖样样活儿都得干。
　　故事到这儿，若能波澜不惊地讲下去，倒也没陆漫漫什么事儿了。
　　黑皮是广西人，能来京城，是被骗来打黑拳的。
　　他虽个儿高，但一身精肉动作迅猛，更重要的是干起来不要命的架势在。戴着面具搭手腿上的大老爷们就好看这个。
　　一身黑皮沾血，一串耳环叮叮当当，野着呢！好看！
　　可总瞧着一个常胜，翻来覆去就那么些个花样，多没意思。
　　大老爷们厌了，还没等想处理黑皮呢，黑皮先把他们的销金窟给端了。
　　嘿！合着这地下赌场的常胜将军【疯子】还是个黑皮白馅的！
　　提起兴趣的大老爷们揣着手，瞅这狗咬狗的新戏，权当个茶余的新乐子。
　　被养的狗咬了的岂能甘心，眼瞧这狗找了个新主，怎么着也得敲打敲打。
　　罗胖就是这时候被老爷子关在家里的。
　　等他在炼丹炉里熬过九九八十一天，出门那个一看！好家伙！黑皮这小子够能耐！把那老东家连锅带盆全给掀了！
　　老东家夹着尾巴跑到东南亚，新东家丢了小乐团把会所当茶馆整天唉声叹气。
　　罗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是个什么货色，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当个米虫，家里也没指望着他撑起门楣，丢他自个儿一边玩儿去。
　　唯一的兴趣就这么给造了，罗胖横眉竖眼，对着一米九憨笑挠头的黑皮又发不出火来。
　　这憨批怎么就轻轻松松给人干翻了？
　　罗胖腆着肚子绕人转了两圈也没瞅明白，气鼓鼓坐下连掀两碗茶灭火。
　　还能怎么着！这不都是自找的！只能受着呗！
　　这账是越还越多，因着黑皮本来跑上京城能同意打黑拳就是为了给老家的妹妹治病。
　　一类造血干细胞恶性克隆性疾病。
　　罗胖捏着诊断报告没看明白，一查，嗬！白血病！
　　瞅着黑皮十年如一日的黑衣黑裤，罗胖梗着喉咙没说出安慰的话来。
　　还能怎么着！治呗！
　　罗胖觉得自己这一年多真是操碎了心，大概是上天对于他在小乐团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惩罚。
　　本以为小闺女环游世界回来了，终于可以重新开启乐团新生活了，没想到蜜糖出国留学，许可闹别扭，漫漫的糟心事是一件接一件。
　　罗胖感觉自己成了留守阵地的孤家寡人，眼看着小闺女在圈子里闪亮登台，高贵优雅的姿态震慑全场，罗胖是又自豪又心酸，这四分五裂的小乐团还有重归的一天吗？
　　到底还是含着期待的，他等着柳暗花明的那一天。
　　然后一直默默陪他的黑皮突然说要回家一趟。
　　回家？亲妈亲妹俩仅有的亲人都在京城医院，回家干吗？
　　黑皮说，回家处理点以前的关系。
　　去吧，去吧，别让人小姑娘等。
　　嗬！一处理处理到东南亚去了！
　　合着您老家真东南亚的？难怪这么黑！
　　啊！不是……
　　是这看着憨实则主意大得很的憨批以攻代守，跑到人地盘上梅开二度抄老东家家底去了。
　　而这背后还有光头的支持，气得罗胖少吃了好几碗饭！
　　黑皮牛批啊！是给人干进去了，那也不瞧瞧他老东家给哪条地头蛇当了狗！这不就给人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