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黄雀》西山有木

3、告白

　　四人的晚餐勉强算得主宾尽欢，送走家在反方向的衣食父母许老板，陆暹才有些放松下来，瘫在副驾驶摸着左脸长吁短叹，宛如一只漏气的人形气球。
　　“唉，”又是一声，“漫漫啊漫漫！”
　　回应他的是收音机中一如既往的前方拥堵，陆暹使劲戳了一下按钮。
　　“把青春献给身后那座辉煌的都市……”
　　“为了这个美梦，我们付出着代价！”陆暹一秒切换激情创业者状态，将亲爱的妹妹遇见朋友后再次抛弃他的郁卒甩在脑后，嘶吼着发泄苦闷，仿佛精神病发。
　　可惜大周末20迈的车速配不上陆总放纵的潇洒。
　　宣泄过后，千锤百炼习以为常的陆总恢复常态，完成病人到医生的身份转变，关心起合伙人的心情状态。
　　“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初太”稳步推进，新项目有望，陆暹找不出卫溱心情差的理由。
　　“难道阿姨催婚了？我说你这么年轻有为的大小伙，还怕找不着老婆吗？阿姨有什么可着急的！”
　　“滴！”卫溱按喇叭提醒前车信号灯已经变绿五秒了。
　　“没有，她从来不问这事儿。”
　　“啊？”陆暹眼珠子一转。
　　卫溱似笑非笑，“她当你和我是一对儿，放弃治疗网上云养儿子去了。”
　　“哈？”陆暹两眼冒问号：“不是，阿姨对我不满意？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阿姨怎么会把我俩认作一对儿？”
　　莫不是腐眼看人基？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的看来，卫溱可是直得不能再直，何况他感觉卫溱有喜欢的人。
　　“难道你把我当挡箭牌？好啊你个卫溱！败坏我在阿姨面前的良好名声！”
　　陆暹剑眉飞天，佯做怒样，眼里却是掩不住的揶揄。
　　这样鲜明的表情，几个小时前，在一张可爱的小黑脸上一模一样地呈现过。
　　卫溱的思绪又牵扯远了。
　　“你爷爷又催你了？”
　　卫溱一语击破陆暹的伪装。
　　陆暹长叹一声双眼放空缩肩倚在靠背上。
　　“我真是捡来的吧，紧着漫崽上山越野的，到我是恨不得待字闺中，真不晓得谁才是真闺女！”
　　漫崽，卫溱心里笑了一声。
　　“妹妹不是有喜欢的人吗？”卫溱适时提起这个话题，不露声色。
　　“怎么可能？”大胆漫崽！有喜欢的人居然不向亲哥先汇报！
　　卫溱已经松下一分，“许准叫她弟妹。”
　　最后两个字透几分着重的压抑。
　　“切，许大头瞎喊的。他那弟弟许可，漫漫以前的同学，他们一起搞乐队的。”陆暹不屑地撇撇嘴，放松下来，“小毛孩喜欢我们家羔儿，装模作样的，现在乐队都解散一年了，早没影的事儿了！”
　　羔儿，卫溱想知道小黑妹还有多少称谓。
　　“那小子娘们唧唧的，他哥还是个基，说不定他是个双儿，漫漫当然应该拒绝这种小屁孩的告白。祝他这辈子再遇不见我的崽！”
　　陆暹伸了个懒腰，眼珠子在兄弟安静的侧脸上刮过。
　　许准认为卫溱沉稳，不错，陆暹却更懂他皮囊下的不羁，一种隐藏的锐利，善战者无赫赫战功，卫溱就是这种人。
　　“要是将来漫崽能找个像你这么稳重的我就安心了。”操心的老哥不知今天叹了多少气，幸好他不会有其他崽，不然几根秀发在代码的折磨下保住，迟早也得献给陆家幼崽。
　　手指蓦得握紧方向盘，卫溱没有回答。
　　一直到公司，安静的屏幕反射出侧脸，卡死的CPU才接收到那条迟来的指令。
　　收回落在沙发上的视线，卫溱安静打开主机，一步一步，指令，密码，二级解码，层层落下，复杂集合的文件夹右侧拉条一直在翻滚着缩短。
　　鼠标点击的清脆声清晰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卫溱听不见。
　　真正的CPU忠诚执行指令，一张照片肆无忌惮落入眼。
　　简单的白衬衫，慵懒凌乱的短发，明媚的笑颜太过年轻难辨雌雄，却是一眼降落在人心上。
　　抱着吉他温柔看向镜头的人，像是穿过屏幕，渡过时光，轻启薄唇，轻唱。
　　歌声响起，卫溱听见了，他的心跳。

　　陆暹的祝福许可显然没有接收到，现在他正安稳落座陆漫漫身边。
　　隐藏在小巷里的酒吧不算大，装修很有特色，私家精酿啤酒是吸引老客忙忙叨叨一天后来上一杯的主要原因。近几日新出现的驻唱乐队成了客人们流连的又一原因。
　　“我的大美妞，你怎么晒成这个死样！早只知道说什么也不让你去走什么318！”罗胖端起冰啤一口闷下，细密的破碎感沿着尾椎直窜天灵盖，长长一串响嗝回荡在这不算大的酒吧内，“爽！”
　　吧台内的青年收走空杯，调笑道：“胖哥，您这三碗不过岗的架势够可以的，一会儿的您要打虎了可得提前说上一声，咱这儿庙小，可得给您挪腾个地儿。”
　　“嗐，哥您又笑话我呢。”罗胖掂量着三层白花花的肚腩，一本正经向周围轻笑的客人拱手道：“各位看官，一会儿看小子打虎，没钱的捧个钱场，钱多的捧个人场！先谢谢各位爷嘞！”
　　“得了！瞧你那样儿，我看你才是那吊睛白额大虫，把我客人全吓跑了。”
　　满上的冰啤落在罗胖面前，罗胖摆摆手笑嘻嘻在看官们叫好声中施施然落座，一派大侠风范。
　　陆小花忙着打字，手机滴滴答答消息声响个不停。屏幕幽幽白光反射在小脸上，像蒙了一层珠光，黑珍珠，不管是不是内行，都能一眼看出她的名贵。
　　许可左手支在下巴上，侧着脸看她，右手指腹在杯壁上摩挲，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划过的痕迹蜿蜒。
　　和陆暹认为的不一样，许可不认为这事没影儿，他再次告白了，并且不止一次，最近的一次就在几小时之前。
　　想到这个，许可又有些恨得牙痒痒。
　　在最早的最早，学霸未成年体许可尽管被家里人三念四叨，耳提面命，还是瞧不上这个同桌。瘦弱的小丫头上课不听讲，整天抱着个吉他拨拨弄弄，还引得一群少男少女争先恐后众星拱月，简直就是不务正业。
　　结果期末考试给了学霸一个真正的下马威，让他严重怀疑这个半学期他没说过话、月考次次涂涂写写次次零蛋挂榜的同桌，莫不是芯子换了人。
　　他们初中那会儿，正是穿越风靡之时，学霸如许可也有所耳闻。
　　失去红包并且纠结了一寒假的许可，在旁敲侧击一个月无果后，象征命运的月考再次来临之际，好不容易找到同桌独行的机会，大胆在小巷里拦下背着堪比人高吉他的同桌，问出了青春少年的中二问题。
　　白净瘦弱的姑娘拇指压在吉他包背带下，眼珠子滴溜溜从少年紧张的脸上打过几圈，笑道：“就这个问题啊？我还当你要告白呢。”
　　少年脸腾得涨红，此话像一颗手榴弹炸得他脑浆翻滚，手脚僵硬落荒而逃宛若僵尸赛跑，以至于错过少女笑弯了的眉眼。
　　其实也不算错过，一场误会后二人关系反而融洽了。许可才发现这个同桌特别爱笑，各种各样的笑，在阳光下盛开的花渗出诱人的蜜露。
　　算是青梅竹马吧，青春期躁动的心还不明白什么是真香定律，在许可告白之前，全高中都已默认了他俩是一对，连老师都没有任何意见。
　　所以，一年前大考后，初夏蝉鸣声中，少女摸着后颈，对他露出一种无奈的笑容时，许可如坠冰窟。
　　少女说：“我以为你喜欢蜜糖姐呢。”
　　他是经常刺得她，做比对象就是队里的鼓手蜜糖，可那只是他面对喜欢时不知如何表达的慌张。
　　少女说：“我不喜欢小男生。”
　　骗人，他还比她大了好几个月，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
　　少女说：“我们还是做好朋友吧。”
　　做个鬼的好朋友，他不要陪她玩什么好朋友游戏。
　　挺拔的少年唇色浅淡，低头看着面前口吐绿茶的少女，冷漠道：“我可能没法怀着喜欢你的心情呆在你身边，所以，抱歉，不能继续在乐队了。”
　　彼时他不知道，蜜糖旅美求学，罗胖被扣家中，枣糕失联，成立三年的小乐队在支离破碎的边缘，而他选择离开，成为他心上人美梦的最后一棒。
　　陆漫漫眨眨干涩的眼，最后还是维持住了笑容，“对不起。”
　　冷酷的少年转身离去，堕落闭关两个月，甚至惊动远在京城的大哥。对陆家人颇有几分了解的许准亲自开导失恋少年，通过彼时恋人拿到了陆漫漫的志愿，给许可定下了详尽的四年计划。
　　熟练于心的许可正准备大展身手，却又一次在辅导员和善的目光里茫然若失。
　　他的任务对象，休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