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黄雀》西山有木

2、嫂子

　　“首都交通提醒您，北三环安贞桥自西向东方向严重拥堵……”
　　“自由地奔跑，在梦中的世界，永远不停息……”干净的歌声取代交通提示环绕车内。既然拥堵已经发生，再提醒只不过是徒增烦恼。
　　修长干净的手指收回至方向盘，卫溱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这次回来是为了上学？”
　　陆小花的视线从中控移到喇叭，柏林之声，也还有进步的空间。
　　“陆暹居然没给您叨叨十回这事儿让我有点惊讶。”指腹抚过包裹的皮质，光滑微凉，陆小花怀疑自己像个变态。“我以为您二老以公司为家，朝夕相处，陆暹一天怎么也得埋怨我十七八回呢！”
　　卫溱短促笑了一声。
　　的确如此。半个月，卫溱对于小黑妹的了解又上一层楼。比如说小黑妹在一年前还确实是流言蜚语中的白天鹅，比如说小黑妹的音乐才能是家有传承、自小发掘，比如小黑妹本该上个暑假就来报道，却拍拍屁股甩下哀怨的亲哥流浪地球去了，比如，比如……
　　太多太多的事迹，从见到陆小花的那一刻起，瞬间鲜活起来，好像这个聪慧而调皮的妹妹很久前就在身边生活着，点点滴滴真实而明晰。
　　妹妹……
　　这个称谓在舌尖转过一圈，卫溱松开脚刹跟上前车。
　　“VIP班，尊享班，女士班，学生班，这驾校市场划分做得还挺细致。”陆漫漫翻到手机页面最下端，确认没有一日速成班，心有不甘地点进详情，试图对比出最短时长的培训班。“怎么不给我们这种小姑娘来个速成班？”
　　“以前开过车吗？”
　　“无证开车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陆漫漫眯眯眼，笑道：“当然做过不止一次。”
　　不知道是陆漫漫狎昵的语气还是直男的天性，卫溱自然而然get到她的一语双关。洒脱里带着点风流，刚成年的小姑娘稚嫩的调笑不惹人厌。
　　“嘴上开车可不算违法乱纪。”
　　“哈哈哈。”小黑妹的笑和本人一样爽朗，像初秋的太阳，和煦而不刺眼。
　　“这位大哥，我开始喜欢你了。”
　　意料之中的直球型选手。卫溱暗想，你居然现在才开始喜欢我，才比喜欢我的车晚了那么亿点点。
　　当然，为了挽回自己稳重的哥哥形象，卫溱选择转移话题。
　　“虽然自学自考也可以，但相较驾校的方便性，衡量你的目的，参加驾校考证是最快的方式。”
　　尽管将将见过第二面的卫大哥前一秒接她的黄梗，下一秒说话如背书，陆漫漫还是从谏如流，选了个暑假培训班报名交钱。刚在狐朋狗友群里宣布这一消息，驾校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等核对好相关信息，车已经在公司楼下停好。
　　陆漫漫拒绝罗胖的邀约就是为了翻怨气要实质化的大哥的牌子，没成想能遇上卫溱，省去挤地铁的麻烦。
　　正是下班点，卫溱领着小黑妹穿过一众眼珠子掉得满地的员工回到自己办公室。
　　倒不是洁身自好的卫总没带过女性回公司，但那些一看就是投资人或者客户，这小姑娘虽然皮肤有点黑年龄有点小，但五官精巧，笑弯眼打招呼也是落落大方的“正宫”姿态，难免不让人多想。
　　消息像一颗炸弹投入小群，将花里胡哨的报菜名式聊天炸得断层式空白，伴随着食堂里惊声尖叫与尖笑，废墟上以光速建立起新的语言大厦。
　　且不提陆小花的出现对于陆卫党和卫陆党的毁灭式打击，人生地不熟这个词从来不在她的字典里，何况她也算得是名副其实的“正宫”，陆家的。
　　等陆小花支棱着腿窝在双人沙发里，卫溱才想起来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他应该直接将小黑妹送到陆暹办公室。
　　高岭之花党总秘小姐敲门，汇报投资人许总来了，正在陆总那里，并询问需要什么茶水。
　　卫溱点头，为自己有预见找到恰当理由，以目光征求小黑妹意见。
　　陆小花灌了一下午茶水，遗憾地拒绝了美貌长腿小姐姐的服务。
　　一本正经的职业女性挂着体贴的微笑，关上门的瞬间在小群里发出鸡叫表情包。
　　“溱哥你先忙，我就在这等会儿陆暹。”
　　卫溱点头，看她专注于手机，又出声回答：“好。”
　　伴随不间断的键盘敲击与断断续续的轻声哼唱，短针又向前走了一格。
　　陆漫漫早给陆暹去过消息，正打算拨个语音去问问什么时候结束工作，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随后而起的是陆暹的咆哮。
　　呵！金嗓子喉宝没少吃！
　　陆小花一跃而起，像一阵黑旋风席卷至案发现场。
　　虽腿长但有包袱的卫总赶到时，拔刀相助的陆女侠一脚踹开将陆暹压在办公桌上的身影。
　　侧退两步站稳的男人比小黑妹高上一整个脑袋，穿的风衣能兜起陆小花走，要不是因为注意力不集中，显然不至于被小旋风踹开。
　　当然，卫溱自认为他的风衣也能够完全将小黑妹罩住，刨去抱着陆漫漫的前被压某人，本方在武力上也不落下风。
　　陆小花将扑上来的家犬拨到身后，自觉像拔剑抛鞘的侠女，不想在剩下两位眼里，瞧着宛如将娃改驮后背准备干仗的妇女同志。
　　“嫂子，不会的话先回家学学再来追人吧。”
　　两道小眉毛飞扬，瞪圆的双眼在昏暗的环境里熠熠发光，仍是笑容，不羁而危险。
　　原来是头小黑豹。
　　仔仔那种。
　　大夏天也要穿风衣的许准同志拍掉腰侧明显的灰白脚印。小丫头还挺有劲儿，不怕踹飞她哥下半生幸福。
　　“我提议在家庭关系中停止使用暴力。”为了弟弟将来的人身安全，许准决定退后一步。“我向陆暹道歉，对不起，没有尊重你的意愿。”
　　许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歪着头笑看陆暹。
　　“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弟妹。”
　　啪。
　　乍起的灯光刺得对峙二人眼一眯，始作俑者面无表情看狗血剧情从幽暗氛围里回归正常。
　　“下班了，找个地方边吃边聊吧。”
　　三人一缩脖，直觉唯一的观众对这场戏的不满意，乖顺串成串跟在后头离开公司。
　　刚忍痛抛弃丰盛加班餐闻讯而来的各路党派人士，看到由于空降女主而被生生由社会主义兄弟情掰直回古早言情剧本的迷幻一幕，来不及感慨房子塌了，耽于几人颜值，迅速在坍塌的废墟上成立新的CP。只要跑得够快，房子塌了什么的与我何干？
　　陆漫漫时常感慨，这些优秀的人才不去搞建筑工作实在是国家的一大损失。又或者说，我国存在如此强劲的全民基础，藏“慧”于民，不愧“基建狂魔”的称谓？
　　被前男友抛弃的许总坐在副驾驶，右手支在窗沿无意识把玩着烟，眼角耷拉着，不明真相的群众瞧见恐要将他误认作被欺负的大型忠犬，可惜唯一的观众散发着低气压，制冷效果强过空调。
　　“项目不顺利？”许准对卫溱这过于明显的不快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就是关于工作，毕竟就算认识了十年，许准还是认为卫溱尽管为人稳重可靠，生活却过于无趣。
　　程序员也分陆暹这种天马行空派和卫溱这种计划化派。谈情说爱可以是陆暹，但要论到做生意，没有卫溱的存在，许准也不敢用大笔合伙人的钱投资进他们的小公司。陆暹能和卫溱维持这么久的友谊，乃至一起成立公司，除却二人十年的同学关系，其原因一直是许准好奇的。
　　“还行。”
　　卫溱的还行就是很顺利的意思。许准掀起眼皮斜睨了单手盘着方向盘的男人一眼，想起在场面失控前陆暹提到的事情，转而猜测道：“那个学长不愿意加入公司？”
　　那个学长所代表的名字在脑海里输入，引发一连串的指令，输出的结果是卫溱扬起的嘴角。
　　“不好说。”考虑到许准投资人代表的身份，卫溱多加了一句：“可能有希望。”
　　“我听陆暹说可能没戏，老钱也觉得他加入公司的希望不大，怎么卫总你一出马人就应下来了？”老钱就是之前给陆暹和卫溱介绍陶涛的学长，和他们在本科是一个大学社团的。
　　卫溱抿起嘴，意图将起伏的唇线压平，左手回到方向盘，操控车辆平稳地跟上前车进入地下车库。
　　“不是我的功劳，本来陶涛已经要拒绝了。”盘道两侧的灯光照进车内，前挡风玻璃映出一点白，是许准手里的烟。卫溱莫名想到他那句称呼，不痛快的情绪从神经末梢蔓延进大脑，将详细的解释腐蚀成一句敷衍：“发生点意外，可能有戏，不要抱绝对希望。”
　　这种委婉在许准看来就是差不多妥了的意思，许准没有觉察卫溱在敷衍自己，毕竟他认为卫溱就是这样不愿意多解释的性格，凡事看结果，靠谱就是卫溱的标签。
　　“牛啊，有他加入，太初II不就能提前面世了？”
　　卫溱并不打算让陶涛加入现在正在进行的“初太I”项目组，他和陆暹一直有一个大胆的新构想，而这也是卫溱最初拿来用以吸引陶涛加入的，尽管它曾经败在陶涛对于生活稳定性的追求上，但不代表陶涛未被它吸引，否则当初钱学长早暗示过陶涛不太会接受邀请的情况下，陶涛又怎会还愿意再见卫溱一面。
　　不过这些具体的细节并不是需要对天使投资人阐述的重点，能带给他们利润是唯一卫溱能回报的东西。许准的身份对于公司将来的发展未必是优势，而他太狡猾，陆暹不自觉总会说得太多，这些都是卫溱对公司未来的规划里高亮标红的雷。
　　生意就是生意，朋友是朋友，为特地目的成立的公司只能是他和陆暹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