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黄雀》西山有木

29、开始

　　“叮铃铃……”
　　陆漫漫挣扎着捡起地毯上的手机，陆暹的头像显示在左上角。
　　“喂……”
　　“小懒猪！快给你哥开门！大周末的睡什么懒觉！”
　　陆漫漫不知道为什么程序员能起这么早，音乐人只能生活在暗夜里。
　　裹着毯子挪步过去打开门，陆暹身后的人让陆漫漫怔住两秒。
　　“我滴天呐！”陆暹拎着大包菜，从陆漫漫蓬松凌乱的鸡窝头扫到立在地板上的赤脚，夸张大叫：“这还是我们家最最最最最最最尊贵的陆大小姐吗！！！！”
　　卫溱视线扫过，向前一步，又抿唇顿住。
　　陆漫漫一言不发扭头，披着毯子回到卧室。
　　七点才睡下的陆漫漫钻入被子里补眠，黑暗像结界隔绝一切噪音与烦恼。
　　陆暹将菜放在厨房中岛，拉开冰箱打量，无语半晌道：“还是你知道这娃，真是被你惯得，在家好歹还藏点零食存点面条呢。”
　　说着又拉开冷冻室，“这好家伙，冰箱早上刚买的吧，插着电当空调使呢？”
　　卫溱将手中的碗筷搁下，犹豫道：“我先回去了……还有几个Bug没查……”
　　陆暹狠狠甩上冰箱门，试图以残暴的动作谴责这无用的物件。
　　“哪有查得完的Bug，你给我待着！”放完这句狠话，又转头可怜兮兮合掌祈求：“我滴哥，你走了，我和漫崽到半夜都吃不上饭！请您大发慈悲指点指点小弟！”
　　卫溱隔着客厅瞥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应下了。
　　“好嘞！小弟这就开工了！”
　　陆暹脱下外套丢在沙发上，卷起衬衫袖子，拿出平板打开做菜教程。
　　“溱哥！这虾怎么弄！它还在跳！我去！吓死我了！”
　　厨房里鸡飞狗跳，卫溱跪坐在客厅地毯上，无声凝视散落满地的纸张。
　　深深浅浅的字迹诉说混乱的心事，碎裂的乐章宛如地震后的公路，一段段高低起伏，隔着深堑。
　　卫溱……秦秦……喜欢……讨厌……
　　“卫溱！卫溱！卫溱！”
　　陆暹慌乱的尖叫一声高过一声，恨不得叫醒整栋楼，卫溱归拢散乱的稿纸反扣，有几分怀疑自己当初建议陆暹亲手下厨庆祝十周年暨漫漫大学70天，是不是个错误。
　　“我来吧。”卫溱接过陆暹手里的厨房剪，“你去洗菜。”
　　陆暹急速逃离水池。谁能想到盘里鲜美的大虾握在手中又湿又冷，强劲的尾巴挣扎的力道与细长胡须滑过手背的阴冷感……
　　陆暹打了个寒颤，决定下次庆祝还是回归餐厅。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溱哥，残忍地杀害海洋生物让你这么开心？”陆暹捏着刨子小心翼翼削土豆皮，“你对着池子笑的样子简直像个恶鬼！”
　　卫溱斜眼看他不洗土豆直接削皮，利落去除虾线，问道：“这么明显吗？”
　　陆暹捡起下一颗土豆，比划着从哪里下手，随意道：“嘿，可不是嘛！这一周你那个脸黑的哟！陶涛偷偷跑过来问我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
　　卫溱笑意加深，“陶涛是不是有事求你了，我看见他偷摸着给你塞东西了。”
　　“嗐，”琢磨半天，陆暹决定从中间开始削，“他媳妇儿拍了一张漫崽的专辑，说是没见过的珍藏版，又是TO签，想让我带来给正主掌掌眼。”
　　陆暹将土豆掉个个儿，接着道：“你说这粉丝一个个的想啥呢？他不是有漫崽微信吗？还通过我折腾什么劲儿！”
　　卫溱淘洗完虾搁在一旁，洗净手，翻出柜子里未拆封的电饭煲，拆开新买的米，洗干净内胆加入米，看着水淹没晶莹的米粒。
　　关键在TO签啊，这么明显的暗示了……
　　煮饭，洗菜，做饭。
　　卫溱抱臂看陆暹被油烫得吱哇乱叫，不明白网上这么建议的意义，如果换成是漫漫给他……
　　好吧，这么做确实有意义，很有意义，相当有意义，他一定要从头到尾记录下来珍藏一辈子。
　　门铃再次响起，卫溱走过去开门。
　　“Surpr……怎么是你？”抱着花的许准一秒变脸，将红酒丢到卫溱怀里，挤进门奔向厨房，“亲爱的！辛苦啦！”
　　分分合合的狗皮膏药依旧缠缠绵绵，卫溱放下酒，对贴在一起的两个人道：“我叫漫漫起床。”
　　陆暹摆摆手。
　　卫溱扣响房门，无人应答。
　　等待两分钟后，卫溱提高音量道：“漫漫，我进来了。”
　　地灯随着走动依次亮起，床中央团成圆子的人一动不动。
　　卫溱单腿跪在床边俯身叫她：“漫漫……漫漫……”
　　小刺猬松动防备，探出两只小爪子将睡梦里的恼人声音拉进被窝闷住。
　　卫溱顺从地在侧脸落下渴望的吻。
　　“漫漫……看看我……”
　　无法防备的小动作像是纾解的毒，明知该止步，却在渴望的沼泽越陷越深。
　　听两道呼吸长长短短纠缠半晌后，卫溱将环在颈后的手臂解下放回被窝，出门关上。
　　“漫漫呢？”陆暹把酒倒入醒酒器，奇怪地问。
　　“叫不醒。”
　　“小懒猪！不吃饭怎么行！”陆暹丢下酒瓶，絮絮叨叨进入卧室。
　　一阵兵荒马乱后，洗漱完毕的陆漫漫被陆暹连被子包裹着一齐塞进座椅，像个坐在宝宝椅里十九岁的宝宝。
　　许准挑眉，看着陆暹宛如老妈子一样喂饭的行径，踢踢卫溱，“你去。”
　　卫溱夹起虾，不搭理他。
　　“求你……”许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妈的，好歹是老子的纪念日。”
　　“叫声好听的。”卫溱慢条斯理剥虾，不为所动。
　　“尼玛！”许准咬牙切齿，背着陆暹低声道：“妹夫！妹夫！妹夫！满意了吧！”
　　卫溱将虾尾隔桌送到迷迷糊糊的陆漫漫唇边，看着她无意识吃下，擦擦手，移坐陆漫漫身边，接过陆暹手中的碗筷。
　　“溱哥……”陆暹不好意思地要拒绝。
　　这个称呼像是开关，打开陆漫漫清醒的意识。
　　看到身边的卫溱，陆漫漫揉揉眼，伸出手取走碗筷。
　　“我自己来。”
　　卫溱舔舔牙，不言。
　　对面的许准笑得讨打。
　　爱情能给味觉加上滤镜，爱情也能杀死味觉。
　　陆暹看着空盘心满意足，愉快地指挥许准收拾桌子，两人钻进厨房研究全新的洗碗机，宛若一对在新房里第一次下厨庆祝二人世界的新婚夫夫。
　　真正的房主和租客隔着桌子，沉默无言。
　　突如其来的告白或许是一时冲动，或许是蓄谋已久的期待，但卫溱从未感到后悔。
　　暧昧游戏有趣而轻松，但如琥珀里的困虫，永远裹足不前。今天是卫溱得到陆漫漫的青睐，明日就能是秦晋。卫溱想到陆震云俯视的眼神，也许还能换成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周吴郑王。
　　原本的卫溱只想她开心就好，自己能远远看着，像一个普通的粉丝、朋友、哥哥，就能知足。但他的菩萨、他的女神，施舍的一滴甘露，滴在干涸的枯井，渗入裂土，勾起了地下汹涌的暗泉，她却被这汹涌吓到……
　　卫溱起身，走到陆漫漫身边，连人带被一起抱起。
　　陆漫漫低呼一声，本能地想挣扎着抱住什么，却被臂弯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厨房二人欢快地尝试洗碗机固定空间里的最优摆盘。
　　卫溱抱着人放在沙发上，低头。
　　陆漫漫闭眼侧脸。
　　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呼吸洒在耳边，微不可闻的叹息后，卫溱松开手。
　　陆漫漫狂跳的心落回，失落取代紧张。
　　她不是不喜欢卫溱，可更多的是害怕，害怕得到后的失去。她生命里那些喜欢过她的人，在最后，都离她而去。如果失去就是感情的终点，是不是所有的快乐都从未开始才安全？
　　“漫崽，别睡了。”陆暹带着栀子香气的手探在陆漫漫侧脸，轻轻安抚后滑到饱满的耳垂捏捏，“肿成小猪仔了都。”
　　卫溱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陆暹的手指，目光幽暗。余光里的许准似笑非笑，卫溱移开视线，拿出手机转移注意力。
　　陆漫漫睁开眼，对面的卫溱支着头玩手机，神情冷淡，茶几上是整理整齐的草稿。
　　想到昨天自己都写了些什么，又被谁看到了。陆漫漫懊恼地发出一声鼻音，蜷缩回被窝里。
　　陆暹当她在外人面前害羞，指挥许准和卫溱回避。
　　卫溱锁屏，和许准一起到阳台吹风。
　　阳台未封闭，隔着一臂远是隔壁阳台，卫溱不知多少次站在阳台上，看着这边的灯光。
　　“卫溱，你知道自己看起来像个变态吗？”许准拉上阳台门，抽出烟戏谑道，“也就那俩兄妹看着像对二愣子。”
　　卫溱双手插兜，指尖在手机屏幕抚摸。“彼此彼此。”
　　许准点燃烟，靠在扶手上吞云吐雾看向远方。
　　“不敢当，你小子敢把手机打开吗？你刚刚如果不是在录像，老子把这根烟吞进去！”
　　卫溱不否认也不肯定，全然不在乎许准的试探。
　　“我还当你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没想到为了小公主做这种事，卫溱，别忘了底线。”许准吐出烟，眯眼看他。
　　脸是温润平和的，很像当年红遍大江南北的谢衣阑，但许准唯一能记得的就是当年那一脚后，垂眼睨来的空洞眼神。
　　就像在看一条狗。
　　虽然自己当时和一条狗也差不离。
　　“我知道法律的底线在哪里。”卫溱俯视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准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看着卫溱冷淡的神情，又将话噎下。
　　也许他自诩为神，蔑视众生，只肯为他的女神俯首称臣。
　　而他们这些泥菩萨，尚在江心挣扎，有什么资格对游戏人间的二位指手画脚。
　　看着陆漫漫冷落卫溱，许准反而感到解气，幸灾乐祸不外乎是也。
　　“卫溱，认识你十多年了，我一天也没搞懂你。”不懂你想得到什么？
　　大好的研究室的高薪工作不要，跑回国内办公司，尽整一些虚无缥缈的项目，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挣到钱。自己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将赌注全压在卫溱身上。本以为卫溱是靠谱的，为了和陆暹的未来，他准备赌一把，一开始太初I的成功让他看到了希望，谁成想卫溱将太初II交给那个新来的，一直拖着，要是到年底……
　　“卫总……”
　　话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屋内陆暹焦急的呼喊打断。
　　“陆漫漫！你去哪！慢点！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