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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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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几张桌子的小餐厅在竞争激烈的后巷生存十年,那味道自然不是坐在陆暹旁边的红叔吹出来的。
炙子烤肉配啤酒,陈年趣闻下菜,陆漫漫真觉得有几分上头。
站在车前送别许准和试图留宿漫漫这儿、结果被强行扣压的陆暹,嘱托代驾注意安全,陆漫漫和卫溱像宴席终了送别客人的一对夫妻,沿着空无一人的马路回家。
酒酣耳热,不觉秋凉。路灯将两人并肩的影子无限拉长到下个光圈的结界外,卫溱垂目看影子里近乎贴在一起的手。
少年的感情冲动而热烈,像夏天的云,狂风暴雨欲摧城开,可风一吹也就散了。卫溱想到第一次在胡同里见到的怒气冲冲的许可,和他哥哥当年真是如出一辙。这样的小孩儿能理解家族利益这种一定要牺牲个人的利益的东西吗?带着目的的刻意接近,在有一日发现自己的真心后,是否会为当初感到后悔与害怕?
哪里像他这种无耻的成年人,不择手段也要将想要的人抱在怀里,哪怕是选择引诱捕获作为开始。
许可,出局。
那么,现在还剩下的,秦晋。
今天那个郭琦,如果摘下眼镜,是挺像……
“秦秦?”
陆漫漫凑到卫溱面前。
迢迢星河坠在双眼,想抱着她,不顾一切地亲吻,任由过去和未来的时间段带破裂消散。
卫溱笑问:“怎么了?”
陆漫漫歪头道:“在想什么呢?”
想你。
“想你,同学和她男朋友。”
“郭学长啊。”陆漫漫思索,“他长得像哪位明星?我都不怎么看电视的,真没看出来啊。”
陆漫漫在京城的圈子挺狭小的,除了校园,家庭圈,也就她那群爱好音乐的朋友了。
灵光像箭击穿迷雾,卫溱瞬间明白陆漫漫在哪里见过郭琦了。
卫溱轻笑,扯开话题,“我也是你学长,怎么不叫我学长?”
陆漫漫背手倒着走,旋起的裙摆像一朵盛放的水花。
“卫学长,卫溱学长,溱学长,秦秦学长喜欢哪个叫法?”
卫溱挑眉,伸手作势要挠陆漫漫痒,吓得陆漫漫转身就要跑。
卫溱两步上前将人束在怀里,“调皮鬼。”
“哈哈!秦秦学长……太坏了,下次不许再使这招了!哈哈!哈!”陆漫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痒痒肉这种弱点也太难克服了!这还让她怎么做个成熟的大人!
卫溱屏住呼吸。纤细的肢腰在手中挣扎,娇媚的花颤抖着抖落沾染的露水,天真的魅惑叫人失去理智。
呼吸触碰,短短路程上凡无人处的交缠,升腾的欲望,失去理智的冲动。
卫溱躺在沙发上,接受高高在上女王的雨露恩赐。
外套掉在地上,裸露的后背细腻地像香草冰淇淋,叫人有用舌代替手指抚摸的冲动。锁骨下引领两侧星光依次排列,正中的喀什米尔蓝宛如一夫当关的将军镇守天堑幽壑。细碎的吻落在耳垂,像一只幼猫用米牙啃噬着探索。
快乐像水,从心中的井里源源不断地上涌、翻滚……
想要更多……
想成为你唯一的荣耀与恩典……
想在众人面前肆无忌惮与你相拥亲吻……
想……
“陆漫漫,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咒语般定住动作,安静的空间一改上一秒的旖旎气氛,落入古怪的沉默,落针可闻。
卫溱听见口水吞咽的声音。
“秦秦……”
语气谨慎又紧张……
卫溱的心骤缩,不妙的预警响彻大脑。
“秦秦你……开玩笑的吧……”
撑在胸口的手无意识收紧,衬衫卷起的褶皱仿佛卫溱的情绪。
也许……会在这一刻失去……
“陆漫漫,我喜欢你。”
坚定的宣告,是不容否定的进攻。
陆漫漫猛然起身,下一秒被身后的人拽住手臂。
大概是卫溱对她最强硬的一次。
“漫漫……”
卑微的祈求不该是卫溱会发出的声音。
陆漫漫一边在冷静找寻五官的感受,一边躲在心底焦躁不安地叫嚣。
抓住她的手在轻轻颤抖,说明卫溱在紧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温度在下降,肩膀和小腿有点凉。
答应他!不要!不要走!不要!
明天还有课,早上去食堂吃饭吧,避免尴尬。
秦秦不会离开你的!相信一回好不好?求求你了……
什么时候能放手?回去还得卸妆,困了。
你不喜欢秦秦吗?不然为什么不像拒绝许可一样拒绝他……
陆漫漫指尖微颤。
卫溱看见她失去庇护裸露在外的双肩,松开手。
拢在手心的蝶,翩跹而去,徒留垂首沉默的卫溱。
一叶枫,直直垂着,难得无风的午后,依旧抓不住过往,松开枝干,晃悠悠坠落。
时光第三章,逝去的季节。
柳缃看着对面侧头望向窗外的陆漫漫,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米色高领羊绒衫,浅驼色羊绒大衣,微卷的发尾散落几缕在胸前,微微盖住祖母绿胸针,秋日阳光下端坐的陆漫漫仿佛漫画里走出来的,连带着面前廉价咖啡都变得昂贵起来。
这样的陆漫漫才符合她大小姐的身份,可这样的陆漫漫还会关心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吗?
“柳缃,你说什么是喜欢呢?”
柳缃疑惑看向陆漫漫的侧脸,再顺着她的目光向窗外望去。
隔街的老枫树下站着一对情侣,女生穿着JK制服,摆造型的同时指挥男生拍照。男生不时搔头弄耳,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的手足无措。
是胡倩倩和她的男友。
柳缃支着下巴道:“谁知道呢。”
她萌动的初心换来一生的惨痛教训。喜欢是什么?喜欢是不是拽着对方一起坠入深渊呢?
陆漫漫轻笑,宛若一朵玉兰绽放。
“是啊,谁知道呢。”说罢收回视线,呷一口咖啡道:“刚才说捐助谁?”
柳缃忽略对方优雅地将咖啡吐在纸巾里丢掉的动作,简单地说明情况。
“王圆圆的爷爷昨天将之前给圆圆筹集的善款里剩余的都退回了。老爷子为了给圆圆治病,把家里的羊和地都卖了,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也不知道靠什么生活下去。”柳缃从包里拿出材料递给陆漫漫。
“在网上筹款前,还借了村里亲戚的钱,老人家七十多了……”柳缃抿唇寻找合适的措辞,无果后决定直述目的。“会里打算募捐,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帮忙。”
王圆圆,谁?
陆漫漫翻开文件扉页。
啊,原来是说相信她的那个小姑娘。
你还真是冷酷又多情,陆漫漫自嘲,为了她伤心落泪,却连她的名字都无意探询,你为的究竟是这个叫王圆圆存在而悲伤,还是为一个具象化的符号呢?
材料详细记录了王圆圆的身世,陆漫漫的视线在某一行定住。
“不是亲生的?”
“你说她父亲啊,是她爷爷捡回来的,她爷爷不是一辈子没结婚吗,四十多岁的时候在河边捡到她爸。”柳缃叹息一声回答道,“谁知道他爸跟着人染上毒瘾,害了王圆圆不说,现在老爷子给人种一辈子地都还不上钱,唉……”
“为什么?”为什么能对一个陌生人付出感情……
“大概是看小孩可怜吧。”柳缃哪能明白,“应该是老爷爷比较善良吧”。
“可怜……”陆漫漫喃喃道,“善良……”
柳缃连忙摆摆手道:“我没有说老爷爷可怜,帮助他就是善良的意思啊!漫漫,你千万别误会!”
陆漫漫勾勾嘴角,将文件合上推到柳缃面前。
“我的基金会没有这个项目,” 手指交叉,陆漫漫一字一句说道:“作为个人,我想对于王圆圆的帮助应该足够了,所以,抱歉,我不会给他捐款。”
白瞎了别人小姑娘那么喜欢你。
冒上脑海的第一个念头被压下去,柳缃试图说几句漂亮话缓解尴尬的气氛,但动了几次嘴,依旧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不该这么想……有钱人的钱也是自己挣来的,捐不捐是别人的自由……
柳缃掰着手指,低头沉默。感觉她和胡倩倩没有参加的那个聚会之后,陆漫漫就像变了一个人,剥去佯装的外壳,由内而外地拒人千里之外。
“联系这个人。”
视野内出现一张精致的名片,柳缃蓦得抬头。
“我的助理,”一直失业的助理,“给……王圆圆的爷爷安排一个工作。六十多不至于不能看门,总比种地挣得多一些。”
“漫漫……”
陆漫漫捏着咖啡杯想喝一口,立即又放下,浅笑道:“别说什么恶心的话,反正也缺个人看门,六十多岁还能种地,身体不差,还算合适。”
“漫漫……我……”
“就当我,”陆漫漫看向窗外,“为了那份相信吧。”
枫树下已空无一人,飘落的枯叶,像失去滋养的爱情,枯萎是唯一的命运。
快一周了吧……
陆漫漫解锁虹膜回家,坐在沙发上听着指针摆动。
七……六……五……四……三……二……一……
“叮叮”。
陆漫漫等了三秒,走过去打开门。
依旧是秋姨。
“漫漫,吃饭了。”秋姨有些忧虑地看着笑得不真切的小姑娘。
两人一看就是吵架了,问卫溱又否认,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闹变扭,一个不肯来吃饭,一个干脆中午出门凌晨归来,成地道程序员了。
“秋姨,我吃过了。”
“那秋姨端过来给你当夜宵吧。”
“不用了,秋姨。”陆漫漫坚定地拒绝。
秋姨的眼神像是在无声责备一个不肯好好吃饭的调皮孩子,即便事实就是如此,陆漫漫还是戴着微笑的面具。
“好吧,漫漫,饿了告诉秋姨好吗?”
“好,谢谢秋姨。”
秋姨拍拍陆漫漫的手臂,转身回去。
陆漫漫握着门把手,犹豫着,在秋姨关门后才问出口:“秋姨喜欢我吗?”
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旧亮着,照见无人应答的空荡。
陆漫漫看着对面的门,问道:“为什么喜欢我呢?”
为什么……
卫溱背靠走廊墙壁,思索这个问题。
也许是青石板上的回眸,也许是一张照片一段视频里的微笑,也许是机场悠扬的旋律,也许是酒吧里放肆的吻,也许是过分恣意的美丽,也许是深夜的拥抱,也许是清晨的交谈,也许是哭,也许是笑,也许是温柔,也是冷漠。
怎么能形容喜欢你的感觉?是每个小细节里颤动的电流,让心跟着你的表情跳动。
为什么喜欢你?
漫漫,不是为了让你苦恼,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只要是你想要的,无原则无条件,哪怕是远离……